紅樓御貓 第394章

作者:一品御猫

  迎春出嫁後林如海曾跟她說過想要搬回家中去,老太太出言阻攔了一回。

  如今又聽林如海提及此事,老太太抱着胖嘟嘟的墨哥兒,開始抹起了眼淚。

  “你要回就自己回去,把墨哥兒給我留下。這孩子跟我最親,要是一日未見,我心裏就跟缺了一塊似的,睡覺都睡不安穩。”

  墨哥兒見老太太抹眼淚,抱着啃了一半的點心眉頭緊皺,片刻後撅起嘴巴,將那半塊點心高高舉起,表情不捨而又堅定。

  “祖祖,喫糕糕,不哭~”

  噗嗤~

  老太太看着墨哥兒臉蛋上的小表情,心中的不捨與煩悶的情緒消散了不少,在墨哥兒的小臉蛋上親了一下。

  “墨哥兒真乖,祖祖不喫,你自己喫。”

  她將點心重新放到墨哥兒的嘴邊,讓他慢慢啃着,轉頭嘆了一聲說道:“算了,我也不攔着你們。年前搬就年前搬吧,到時候我讓璉兒都過去幫忙。還有……老大……”

  “啊?老太太您叫我?”

  赦大老爺正癱在太師椅上犯迷糊,突然聽到有人喊他,一時間還沒從迷糊狀態清醒。

  老太太白了大兒子一眼:“你也別一天天四處閒逛了,如海每天都要去衙門,你既然閒着,就多操點心。”

  “兒子這不是四處閒逛……”

  赦大老爺很想解釋一下的,想了想還真找不出個合理的理由,最後只能點了點頭:“行,兒子記下了。”

  他應了老太太,又將目光轉向林如海:“妹夫,說到這事我倒是想起來了,你家原先的那些親兵護衛怕是老的老殘的殘,你挑些人,我讓老三帶着去練上一練。這京城的風,就沒真正停過。”

  這一語雙關的話,林如海哪裏聽不出來。

  這些日子他已經感受到了朝野內外正醞釀着一股新的風暴,新政所遇到的阻力也在變大,甚至有人暗中編造了一個變法三人組的說法。

  三人組中,內閣首輔周炯排在第一,他這個戶部尚書林如海排在第二,徐晉徐青藤都沒他排名高,只排在第三。

  至於說真正鼓動皇帝變法的賈琮,因爲平日裏總是胡鬧騰,加之年紀小,被人認爲是他林如海的代言人,屬於被忽略的那個。

  新政變法,只要涉及此事,危險就不可避免。

  林如海聽出了赦大老爺的話中之意,隱晦的與其對視一眼,點頭道:“那就謝過大哥了,明日我讓林福去莊子上挑些人,到時候就勞煩大哥幫我訓練一批堪用的人手來。”

  赦大老爺擺了擺手:“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原本有林丫頭的公主護軍,倒也不需我操心這事。可你也說來年這孩子及笄就給琮哥兒他倆把婚事辦了,到時候他倆去了侯府居住,你那邊就缺人了……”

  “嗯?琮哥兒與玉兒大婚後要搬出去?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老太太聽着聽着就聽出不對了,打斷了赦大老爺的絮叨,驚疑問了一句。

  赦大老爺撓了撓頭,反問了一句:“是啊,琮哥兒的侯府早就建好了,一直空着。如今陛下賜了他開府建衙之權,可不就得早點搬過去好處理公務。兒子這些天就一直給他忙着找人,看能劃拉幾個堪用之人不……”

  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有出息,官越老越高,赦大老爺爲了兒子的前程辭了都督府的官職,提前過上了“退休老頭”的悠閒日子。

  不過在得知小兒子要開府建衙,立馬取來自家的燙金拜帖,開始滿城撒帖子。

  今日往英國公府張家走一趟,明日就去鎮國公府找老牛聊一聊,很快就幫賈琮攢出了君侯府的雛形。

  老太太心裏有十八個不情願,但卻也明白開府建衙的重要性。

  賈琮這個孫兒終究是要搬出去另府別居的,總不能永豐侯府的佐官臣屬,開個會議個事一直跑來榮國府吧。

  “算了算了,都走吧,老婆子也能落個清淨……”

  老太太嘴上是這麼說,但內心中不免起了孤寂之感。

  二丫頭嫁去了柳家,三丫頭明年及笄也要嫁人,以往有時還嫌吵鬧,現在想想……

  唉,老了,最忌別離。

  哪怕只是隔着一條街,哪怕還未到那一刻,老太太依舊覺得此時的榮禧堂淒涼了不少。

  “誰走了?祖母這是怎麼了?”

  正說着,賈琮掀起簾子,與黛玉雙雙走了進來。

  屋中的火爐燒的正旺盛,他幫黛玉取下披在身上的大遥贿厹蕚渥艤厮蛩阆词贿呍儐柪咸�

  卻聽赦大老爺無奈道:“還不是你要搬出去的事,你們一個個都長大了,要搬出去離開家,你祖母正不捨的抹淚呢。”

  哈?

  賈琮有些懵,他什麼時候說過要搬出去?

  “爹,兒子怎麼不知道我要搬出去?”

  嗯?

  赦大老爺更懵,詫異道:“你不搬出去,侯府那邊怎麼辦?”

  “啊,這事啊~”

  呼嚕呼嚕~

  賈琮胡亂洗了把臉,拿起帕子隨意的搓了搓,將冷風吹的有些僵硬的臉搓熱乎了,這才繼續說道:“這個簡單,我讓人在牆上開個側門,到時候白日在那邊處理公務,晚上還回家裏住。”

  說完,他跑到老太太跟前,嘿嘿笑道:“祖母這應該不缺孫兒一副碗筷吧。”

  黛玉也湊上前去,眉眼彎彎:“外祖母,還有我!”

  這下,老太太的心中甚是熨帖,在賈琮腦門上輕敲了一下,拉着黛玉的手笑呵呵說道:“老婆子有錢,再養十個八個的你們都養得起。”

  賈琮順勢說道:“那可不,滿京城除了太后娘娘,誰有祖母豪富。孫兒都聽說了,南邊的珠場又給您送來了好幾箱子的大個珍珠,您瞧孫兒這麼孝順,就不送孫子幾顆珠子?”

  “就你知道的多,珠子昨日才送來,你這就惦記上了。”

  老太太也不吝嗇,跟鴛鴦交待了一句,很快就搬來了一個頗大的木箱。

  一打開,整個榮禧堂都亮了不少,而且泛起了五顏六色的彩光。

  老太太是真的豪富,赦大老爺這個當家人都沒有老太太有錢。

  當初賈琮爲了還府裏欠戶部的虧空,從老太太這裏借了十萬兩銀子在瓊州開了個養珠的場子,等還完了虧空,珠場每年的收益一半進了公中,另一半一直是老太太收着。

  每年大幾萬兩白銀的純收入,赦大老爺看着都眼饞……

  鴛鴦取來好幾個精巧的匣子,老太太給了屋子的人一個一個,包括林如海身旁的迳�

  她豪氣的說道:“你們自己去挑,一人一份。”

  嘖嘖~珠場送來京城的,都是個頂個的好珠子,用來磨成粉做藥都是浪費。

  這玩意在京城可以說是有價無市,獨一份的好東西。老太太今日是真的高興,竟然給每人都賞了價值千兩的珍珠。

  “那孫兒就不客氣了,謝祖母!”

  賈琮立馬帶頭挑了起來,裝好一匣子後又幫黛玉挑,很快,榮禧堂之前的沉悶盡數散去,老太太也不心疼什麼錢財外物,抱着外孫拉着外孫女說着悄悄話。

  一直等政老爺與寶玉從衙門回來,一大家子人才聚在一塊兒用了頓晚膳。

  用膳的時候,榮禧堂其樂融融,不過在喫完了晚飯後,老太太卻將賈琮單獨留了下來。

  ……

  賈琮扶着老太太去了內堂,鴛鴦奉命去門口守着。

  老太太這纔跟賈琮說道:“原本這事該是你冠禮時由你爹告訴你的,不過如今你得了聖眷,要開府建衙了,還是提前告知你爲好……”

  賈琮被老太太的凝重神色勾起了好奇心,乖巧的坐好,靜待老太太的後續。

  卻見老太太在牀榻上摸索了一會,突然咔嚓一聲,就見牀榻的內側露出一處暗格,裏面有一看似極其普通的木匣。

  老太太將其取出,又取來自己的首飾盒,從中挑啊挑,最後拿出一隻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髮簪。

  咔噠,那髮簪的尾部竟然是一把鑰匙!

  “這髮簪是你祖父當初送我的定情之物,這匣子裏裝的是咱們家最重要的東西……”

  老太太從木匣中取出一本都泛黃了的小冊子,遞給了賈琮。

  “這是何物?”

  賈琮接過來後,藉着燭光翻開起來:“慈寧宮崔槿汐、翟櫻……龍首宮柏佩芝……翊坤宮婁智宇……”

  嘶~

  不得了啊!

  “這些人都是咱們家在宮裏安插的人!”

  我的老天爺,老太太您這是要幹嘛?

  賈琮看着手中的冊子,上面很多人的名字他都能對上號。

  比如崔槿汐,那是曹太后最爲倚重的女官之一,還有龍首宮的柏佩芝,是太上皇老爺子身邊的四大管事嬤嬤之一。

  這玩意挺燙手,賈琮都有些不知該說什麼了。

  事實上各府在宮中安插人手,算是公開的祕密。這事兒皇帝老爺都是一清二楚的,每次清理宮中,只要不是敵國暗探或是心懷叵測,宮裏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例如元春封妃後,老太太就曾將家中安插的人手名單交給了抱琴。

  但賈琮真沒想到,老太太的手裏還有這麼多的暗子,幾乎遍佈紫禁城的各處。

  “祖母,您之前不是把人手都交給大姐姐了嗎?”

  “元姐兒終歸是嫁到了皇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給她那些人也算是已經盡了家裏的責任。我最先要顧着的,自然是你們。”

  老太太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鄭重跟賈琮說道:“這些年我知道你始終跟我隔着一層,並非真的親近。我也知道這是我偏疼你二叔跟寶玉的原因,我不怪你……”

  “祖母……”

  “聽我說完!”

  老太太打斷了賈琮的到嘴邊的話,繼續說道:“你祖父當然聘我爲賈家婦,這些年我也知道自己的手段有限,偏疼你二叔,不僅僅是因爲寶玉長得像你祖父。最主要的,是因爲我在你爹那邊看不到希望了。昭武四十九年那夜的事你沒有經歷,根本不懂我的畏懼。”

  說到此處,老太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哪怕如今賈家一門兩公一侯三勳爵,她一想起昭武四十九年的那夜,就感覺脊背如寒冷刺骨。

  京裏的風,從來不會停歇。

  賈家或許又有了三代富貴,但這份富貴,需要有一個強人去護持。

  璉兒雖然亦是公卿子弟中頂尖的存在,但能夠護持整個賈家的,非眼前這個跟她並不真正親近的庶孫莫屬。

  至於寶玉,唉,算了,讓他好好當他的富貴閒人也好。

  這事老太太在心中琢磨了有段日子了,原本打算再看看再等等的,可沒想到皇帝竟然給賈琮賜下了開府建衙之權。

  “你如今要開府建衙,朝堂上的消息好打聽,宮裏的消息就需要可用之人幫你探聽。聖心難測,哪怕你深的二聖倚重信賴,你也需要去盡全力去維持這份信賴。這些人都是咱們家百年來的底蘊,今日我代你祖父交到你的手裏,也算是完成了他當初託付給我的任務!”

  話說到這,賈琮終於意識到了手中名冊的重要性。他想要推據,卻被老太太抬手阻止。

  老太太鄭重的往賈琮肩膀上使勁拍了拍,再次叮囑道:“記住,這本冊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許告訴第三個人知曉。等到將來,你再傳給你的繼承人!”

  賈琮試探性的問道:“祖母,這本冊子,我爹也不知道?”

  老太太抿了抿嘴脣,好半天后纔回道:“當初我本想將這冊子交給你爹的,可那會不知爲何,總覺得你爹不頂事。現在想來,怕事我當初鬼迷了心竅……”

第四百七十七章 這算哪門子的罷官削權?

  身爲晚輩,就算賈琮對老太太偏疼二房有再多不滿,他也沒有權利也沒有資格去說老太太的不是,他老子賈赦都不行。

  當初明眼人都能看出大房遭到了宮裏的“厭棄”,先太子的心腹,正常情況下沒被新君賜死就已經是聖人恩典了。

  老太太將希望寄託在“君子劍”賈政……仁人君子二兒子的身上,這纔是公府老太君該做的事。

  誰都不會想到大夏出了個元祐帝,倔老四不走尋常路啊,歷朝歷代的忌諱他是一點都不在乎。

  只要是有才能品性過的去的,這位爺是唯纔是舉,統統不記前嫌。

  賈琮他老子被皇帝重新啓用的時候,估計老太太是一腦子的迷糊,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賈琮自認爲他自己已經做得很好的,在孝順這一塊,他們大房父子三人,可以說是滿京城數一數二的,任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至於說老太太口中說的祖孫隔閡,可能有吧,但那不重要……

  “算了,過去的事就不說了,您也別再想那些沒用的事。”

  賈琮扶着有些倦色的老太太躺好,捏捏被角:“咱家現在是蒸蒸日上,不管是我爹還是二叔他們,都有屬於自己的前程。特別是寶二哥,在仕林中混的風生水起,至站拥拿暥紓鞯浇先チ耍l見了不得讚一聲佳公子?所以呢,您就安享富貴,外面的事,有我們呢。”

  這話可不是賈琮在指桑罵槐說老太太管的太多,他是真心實意想讓老太太歇一歇,好好享享清福。

  這些年不管是好也罷,壞也罷,老太太替賈家扛了整整數年的壓力,若沒她在,元祐初年那會,寧榮兩府還不知能不能堅持下來。

  賈琮將那份名冊塞進了衣襟中,拍了拍說道:“這個名冊,孫兒暫時用不到。不過先放在我這也好,將來不管是二哥還是誰,只要是咱家的人,需要的時候,孫兒都會挑出幾個人來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