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9章

作者:一品御猫

  其他二人也附和起來,其實他們當時見到那姑娘和柺子時,心中的第一反應的確如張正矩所言,有過懷疑這柺子的身份。

  不過馮淵當時不知怎麼了,滿心是這眉心有紅痣的姑娘,違心認了那中年男子的說辭。

  “這倒也是……”

  張正矩看似好像被對方說服了,卻突然話鋒一轉:“錢錚,你是否認識姑蘇的賢紳甄費、甄士隱?”

  甄士隱三個字一出口,不但錢錚慌張起來,就是堂上坐着的賈雨村都愣住了。

  錢錚慌忙擺手:“我不認識,不認識什麼甄士隱……”

  “是嗎?昭武四十七年夏,你與你父在夫子廟遊玩,途遇一名老儒生經過,你父與那老儒生攀談許久,之後還給了些銀子,是不是有過此事?”

  “沒有沒有,我沒見過……”

  “不,你見過。別說你忘記了,當時你父在與其交談時,一旁聽故事的你被一名書生撞倒了,那名書生便是我!”

  “眉心紅色胭脂痣,你怎麼可能忘記!”

  “那甄士隱數次提及他丟失的女兒最爲明顯的特徵,並將一幅其女的畫像交予你父,想讓你父幫其尋找丟失的女兒,那副畫應該還在你家吧?”

  “你胡說!我明明記得,當日撞倒我的人明顯是一粗鄙閒漢……”

  “你承認了!”

  張正矩鄙夷的一笑,啪的一下打開紙扇,紙扇綸巾,分外瀟灑。

  錢錚之父那日在夫子廟前的確遇到了鄉試同年甄士隱,甄士隱乃是姑蘇望族出身,雖說沒有考上進士,可舉人老爺的地位一點都不低。

  當時的錢家正忙着在江南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像甄士隱這樣頗有賢名的士紳舉人怎麼可能不結交。

  錢父也沒想到三年未見,同年甄士隱竟然落魄至此。

  得聞是丟失女兒後一系列的變故,同情也好,拉攏人心也罷,錢父應了甄士隱的請求,接了畫卷,並給了十兩銀子……

  那畫卷上的小姑娘粉妝玉琢、乖覺可喜,當時錢錚還說可惜了,幫忙尋了幾天後沒有半點消息,便將此事拋之腦後。

  至於畫卷,要是沒有意外,應該在書房的某個角落生着灰。畢竟甄士隱後來因尋女未果,家財被妻子孃家騙光,心灰意冷跟一道士走了。

  甄家只剩一個快要哭瞎了眼的老婦,哪裏還有半點可利用的價值,錢家也不會爲此再做投入。

  張正矩向賈雨村拱手道:“知府大人,在下已經將那名撞倒錢錚的閒漢找到了,此時就在府衙外候着,大人若是有疑,可招其進來仔細查問。”

  “這……”

  賈雨村已經能確實那名被拐的姑娘是誰了,別人或許會有疑問,他可是親眼見過眉心有顆紅色胭脂痣的小姑娘。

  那是他的恩人甄士隱的獨女,要是沒記錯的話,名爲英蓮!

第八十章 小爺姓賈,榮國府的賈!

  錢溡艘娰Z雨村的猶豫之色,當即眼神冰冷的說道:“知府大人,我孫兒前幾日被賈千戶的刀給嚇住了,迷了心竅,方纔之言不過癔語罷了。至於粗鄙閒漢之語,豈可盡信?否則老夫片刻間便可找來無數證人,可證明我這孫兒從未見過什麼甄士隱!還望知府大人秉公處置,錢家,不可辱!”

  錢家不可辱!

  這五個字,錢溡说恼Z氣極重。

  賈雨村已經聽出了這話中的威脅,錢溡穗m無官職,可在江南之地,關於錢家的事,處理起來比甄家還要麻煩。

  錢溡四耸墙厦澹肆种械耐麅H次於崇文書院的山長姜清泉。西林學派兩大首腦均坐在府衙大堂,這案子叫他怎麼繼續往下審?

  “這……這……”

  正當賈雨村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時,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大堂中炸響。

  啪的一聲,精美的茶盞變成了碎片,飛濺在端坐太師椅的錢溡四_邊。

  賈琮一指錢溡司烷_口罵道:“老而不死是爲伲X大儒?呵呵,在本官看來,你該叫錢老狗才是!”

  突如其來的咒罵讓錢溡嘶鹈叭桑浅獾溃骸胺潘粒⌒⌒『⑼垢胰枇R老夫,榮國府的教養便是如此不堪嗎?”

  “你才放肆!”

  賈琮猛然起身,揮動刀鞘就狠狠砸在了錢溡说淖彀蜕希昧χ荩苯哟虻袅死项^一顆本就鬆動的牙齒。

  捂着嘴難以言語的錢溡藳]想到賈琮會直接了當的動手,另一隻手指着賈琮顫顫巍巍的嗯嗯啊啊。

  正位上的賈雨村已經傻了眼,坐在錢溡伺赃叺慕能幒湍俏获T會長,這會也是傻呆呆的看着滿嘴是血的錢溡恕�

  賈琮再次揮動刀鞘,打在了錢溡酥缸潘氖郑骸敖o本官放下你的狗爪子!”

  “真當本官看不出你這老僬f那些話是在幹什麼?錢家的確有錢有勢,可惜你忘了一件事,這大堂問案之時,官可說、人犯可說、證人可說、訟師可說,唯獨你這等無關之人,不可插嘴!”

  聽到賈琮所言,那位馮會長喃喃自語:“還有這規矩?這大堂我等不知來過多少次了,哪一次不是如願以償……”

  張正矩慢悠悠走到錢溡说母埃梢牡难a充道:“太祖時,便是在這金陵府的大堂上,汝陽伯齊勇威逼時任知府宋遠安宋大人,袒護其子,欲抹去殺害平民之罪。”

  “太祖聞之大怒,汝陽伯齊勇奪爵下獄,其子斬立決,並定下了我朝公堂問案的規矩。凡威脅問案官員者,皆斬!”

  凡威脅問案官員者,皆斬!

  斬字如利刃穿胸,將錢溡巳藝樀眠B連後退。

  大夏太祖龍御歸天近百年,可他在位時的治國之策,依舊是這些人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錢溡吮毁Z琮砸掉了牙齒,滿嘴的血沫子疼的說不出話來,金陵絲綢商會會長馮孟堯畏畏縮縮躲在姜清泉的身後不敢露頭。

  太可怕了!

  訟王之王張三已經很恐怖了,今日還加了一個無法無天的賈琮。

  咳咳……

  姜清泉不愧是西林學派的魁首,哪怕太祖御令殺氣騰騰,依舊站了出來,冷眼看了賈琮與張正矩一眼。

  “賈千戶、張郡馬,太祖朝至今已有近百年,所謂滄海桑田,開國之初與當下的情況能一樣嗎?太祖皇帝就是再聖明,有些御令也已經不符當下之實際了。再說我等不過是心憂後輩,多說了幾句實情,難道兩位也要治罪不成?”

  呵呵!

  還真是厚顏無恥!

  “此地沒有什麼郡馬,唯有訟師張三!”

  張正矩向北拱手,高聲駁道:“在下若是記得不錯,元祐二年,揚州巡鹽御史林大人奏請朝廷開海,便是姜院長與諸多西林人以太祖高皇帝的禁海之策,逼得朝廷停了開海之議。今日倒好,姜院長的口中,太祖爺的御令過時了!”

  “喲,原來在姜老頭的眼裏,與你家有利的便是金科玉律,與你家有弊的,便是過時之策!嘖嘖嘖,合着好賴皆由你定,你誰啊?太祖高皇帝嗎?”

  賈琮嘖嘖稱奇,合力撕開了姜清泉的僞裝,左手按在刀鞘的機擴上,嗡的一聲,雁翎刀彈出一截。

  寒光映出一束冷色,與賈琮冷冰冰的眼神融爲一體。

  “再敢多說半個字,本官今日就用這御賜的寶刀,行太祖御令,斬不臣!”

  姜清泉強忍着懼意,稍稍後退半步,手臂抬起一半卻想起了錢溡孙w出去的牙齒……

  他一甩袖子,冷哼道:“你……果然是粗鄙武夫,無禮至極!老夫與你沒什麼可說的,一切自有知府大人做主!”

  賈琮呵呵一笑,鄙夷道:“小爺我的確是粗鄙的武夫,誰叫小爺我姓賈呢,榮國府的賈!知府大人,該繼續斷案了,還請知府大人謹慎些,畢竟這案子小爺我回京要說給陛下聽。”

  哼!

  姜清泉冷哼一聲,譏諷說道:“賈千戶不是說應該遵循太祖御令嗎?怎麼?拿榮國府來威脅知府大人?”

  “不不不,千戶大人是本案的首告,他提醒知府大人謹慎斷案,並不違律。至於千戶大人提到榮國府,小孩子嘛,喜歡炫耀一下自己的家世,有什麼問題嗎?”

  張正矩可以說把公堂上的事兒玩的明明白白,哪怕賈琮此時把刀架到賈雨村的脖子上逼他判案,都能給你找出合理的理由來。

  你孫子姜文軒走哪不說一句家祖姜清泉,難道賈赦的兒子就不能說一句家父賈恩侯嗎?

  憑什麼?

  賈琮的右手搭在刀柄之上,咧嘴一笑:“知府大人還在等什麼?難道是這三人在公堂上,讓您心有顧忌?這個簡單!”

  只見賈琮朝着外面一招手,一隊羽林郎咔咔走了進來。黑色的甲冑、堅毅肅殺的面龐,讓公堂上的腥诵闹邪l寒。

  賈雨村就是有再多的不滿也不敢說出口,心中對賈琮的顧忌更上一層。

  當今皇帝御賜飛魚服、雁翎刀,太上皇的親軍羽林郎貼身保護……

  “羽林郎聽令,賈知府審案時再有人聒噪,拖出去立斬!”

  “末將領命!”

  嘩啦啦,十名羽林郎分列兩側,就站在兩班衙役身後。這些拿着水火棍的衙役感覺後背冷風滲骨,要不是還要賺錢養家,這會說不定就扔下棍子跑路了。

  賈琮看着面色鐵青的姜清泉三人,冷笑一聲,坐回太師椅上,衝賈雨村道:“這下清淨多了,知府大人,該繼續問案了!”

  ……

  有法外狂徒張三的幫助,這樁略人案接下來的審問極爲順利。

  賈雨村也知道錢溡艘埠茫迦擦T,都抵擋不了賈琮手裏的雁翎刀。

  榮國府太特殊了,原本他以爲榮國府的威勢早已不復當年。可今日在看到賈琮指揮羽林郎如臂使指,便知道是自己小瞧了榮國府在宮中二聖心中的分量。

  還是先將這瘟神送走吧,再折騰下去,答應李洵的事兒就更不好辦了。

  ……

  啪!

  詢問完證人的賈雨村咬牙宣道:“本府宣判,金陵人氏姜文軒明知秦壽略人買賣,任由其好友馮淵以銀二十兩買良人爲奴婢,證據確鑿。依大夏律,剝其舉業功名,杖五十,徒一年!”

  “賈大人……”

  哼!

  姜清泉剛喊出三個字,就聽賈琮冷哼一聲,機擴聲響起,雁翎刀彈出一截,冷冷盯着他。

  “馮淵、錢錚、薛蟠三人,尚無證據證明其知曉略人之事,罪減一等,杖二十,徒三月!”

  當賈雨村喊出最後一句時,感覺渾身輕鬆了許多。

  一下子得罪了西林學派兩大魁首,他在江南不能呆了!

  馮淵和錢錚還好,姜文軒卻是癱坐在地,不敢置信的自語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怎會連功名都丟了?”

  ……

  二十板子是用銀子贖不了的,薛家用了五千兩銀子納銀贖罪,免去了薛蟠三月大牢之苦。

  原本賈琮還以爲賈雨村會在今日提審人販子秦壽,不料獄中傳來消息,這人販子竟然畏罪自殺,咬掉自己的舌頭自盡了。

  賈琮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冷笑,這羣老鼠終於動了!

  張正矩搖着紙扇,幽幽說道:“傻子都知道這人販子的死有問題,可咱們的知府大人卻篤定了是畏罪自殺,還真是官字兩張口……呵呵!”

  “我說張先生,你這是在搞範圍攻擊,波及到我了!”

  賈琮不滿的癟癟嘴,掀開車簾子往外看去,極盡繁華的金陵城,它光鮮靚麗的背後,不知道還有多少像甄英蓮這樣的可憐人,正盼着黎明的到來。

  唉!

  “千戶大人知道在下爲什麼沒有在三年前赴京趕考嗎?”

  張正矩突然打斷了賈琮的哀嘆,看似古井無波,眼中卻是充滿了冷意寒光。

  原本正在唉喲哎呦的薛蟠插嘴道:“這事兒我知道,張先生剛出金陵城就被潑皮打斷了右手,這才耽誤了先生赴京趕考……”

  “呵!潑皮?那潑皮現在在京城當着七品京官,薛大爺見過熟讀經典、進士出身的潑皮嗎?”

  張正矩摸了摸腰間掛着的荷包,其上繡功一般,兩隻肥鴨子戲水的圖案倒是好玩。

  他哂笑道:“要不是那日夫人出城上香偶遇正被人毆打的在下,估計這會街上會多一個手腳俱折的乞兒!”

  賈琮問道:“那人是誰?以吳王殿下的身份地位,沒道理不給你報仇啊?”

  “岳父大人提過,但被在下否了。”

  張正矩收起臉上的譏諷之色,凝重的盯着賈琮的雙眼:“千戶大人,錢溡恕⒔迦谋翅崾俏髁謱W派,而西林學派的背後站着一個人,一個吳王府都不得不謹慎對待的人。千戶大人真的想知道嗎?”

第八十一章 黴星賈琮,走哪都惹事。

  “爹啊,兒子給您惹下大麻煩啦!”

  賈琮趴在桌子上伏案寫信,嘴中不停嘮嘮叨叨。

  “完了,才得罪了劉忭不久,怎麼又扯上義忠親王府了?難道我是天生的倒黴蛋?”

  站在西林學派的背後之人,正是先太子、義忠老親王劉恂庶長子,當今的義忠親王劉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