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38章

作者:一品御猫

  ……

  略人案被安排在三日後開審,賈琮在接到傳信後只是呵呵一笑,並未深究這明顯的拖延。

  薛寶釵原本還以爲賈琮不通這訴訟之道,提醒了一句:“這府衙明顯是在拖延,琮哥兒不打算管管?”

  賈琮放下手中的筆,將寫好的信封入信封,交給了賈十一。

  “無妨,賈化不過是別人的提線木偶,他如何做並不重要,咱們見招拆招,拆不下去的時候我還可以直接掀翻了桌子。反正我是小孩子,小孩子手裏握着無上利器時,往往是莽撞的,小孩胡鬧犯了點小錯,想來賜我無上利器的長輩不會計較吧。”

  薛寶釵捂嘴笑道:“我可不覺得琮哥兒是個小孩子,不過這個時候倒是很適合當一個胡鬧的小孩子。”

  厲害啊!

  薛寶釵不愧原著中博學多才,看透人情世故的金陵十二釵雙首之一。

  賈琮上下打量了一下言笑晏晏的薛寶釵,直把她看得紅了臉。

  哈哈一笑說道:“還是薛姐姐厲害,這就看出了事情的本質。掀桌子是掀桌子,咱們還是先找個訟師來,跟他們打打擂臺纔是。畢竟,琮三爺也是個安分守己、知禮守法的人!”

  噗……

  賈琮快速的往旁邊一躲,一口茶水瞬間噴在了原本他坐的地方。

  被茶水嗆到的薛蟠好不容易纔緩過勁來,瞪大了雙眼盯着賈琮:“琮哥兒,你說這話實在太不要臉了!”

  薛家怎麼說曾經也是江南出了名的地頭蛇,短短半天就將賈琮要找的訟師給找到了。

  賈琮與薛蟠在薛家前廳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訟王之王,江南第一大訟師張正矩。

  二十來歲的模樣,身着一身看似樸素的儒衫,手中一柄摺扇,一絲不苟卻又風流灑脫,讓賈琮怎麼看都與自己印象中的訟師對不上號。

  賈琮圍着面前的張正矩轉了好幾圈,嘖嘖稱奇。

  張正矩啪的一聲將摺扇打開,法理二字映入賈琮的眼簾,給他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千戶大人爲何這麼看着在下?”

  賈琮如實的應了一句:“我覺得你不是訟師!”

  “千戶大人爲何如此說?”

  張正矩微微一笑,他自當了訟師起打了不知多少場官司,奇奇怪怪的人見多了,面前的小千戶官最有意思。

  只見賈琮搖了搖頭:“不知道,只是一種感覺。”

  “在下的確是訟師,不過在下不止是訟師,同時還是一名真正的讀書人。”

  張正矩將讀真正兩個字咬的極重,薛蟠湊過來解釋道:“張訟師……張先生是上屆的南直隸解元郎!”

  “我操!”

  賈琮差點一聲國罵說出口來,瞪大了眼珠子盯着張正矩。

  南直隸的解元郎,至今還未有人掉出過殿試二甲之外。而訟師這個職業,在當下可沒有什麼好名聲。

  堂堂解元郎,怎麼幹起這行當來了?

  薛蟠又補充道:“張先生還是吳王殿下的女婿,國朝的郡馬!”

  賈琮一個趔貼差點歪倒,他沒好氣的說道:“薛大哥,說話大喘氣的毛病得改一改!”

  張正矩微微一笑,手中紙扇輕輕扇了扇,說道:“解元也好,郡馬也罷,在下現在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訟師,千戶大人願不願意把這樁案子交給在下?”

  ……

  三日之期轉瞬即到,金陵府的百姓有不少閒漢跑來府衙前看熱鬧。

  今日可是知府大人親自問案,據說報案的人還是京城來的公府少爺,又與薛家的那位呆霸王以及崇文書院的學生有關,這樁原本看似普通的略人案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馬車停在府衙門口,當一身飛魚服的賈琮下了馬車後,圍觀的百姓瞬間譁然一片。

  若是沒有記錯,整個金陵城能穿蟒袍的只有吳王殿下和王府的幾位小王爺吧!

  好吧,老百姓沒多大見識,把龍首魚紋的飛魚服認成蟒袍不奇怪。倒是早就抵達的錢溡怂浪蓝⒆刨Z琮,眼神微微發冷。

  令錢溡说哪樕影l黑的是張正矩的出現,他當即就跟身側的老者耳語幾句,那名老者搖了搖頭,似乎極爲爲難。

  府衙大門緩緩開啓,賈琮伸手延請張正矩一起進入:“張先生……”

  卻見張正矩啪的一下打開寫着法理二字的紙扇,微微一笑:“千戶大人叫在下張三即可,在下打官司時,最喜歡讓人叫在下張三!”

  哦?

  賈琮驚訝的問了一句:“你是張三?法外狂徒張三?”

第七十九章 訟王之王張三

  賈琮一隻腳都踏進府衙大門了,被張正矩的一句張三給嚇了回來。

  他往後跳了一步,指着張正矩驚聲問道:“你是張三?你是法外狂徒張三?”

  張正矩被賈琮突如其來的驚叫給嚇了一跳,茫然的停下腳步,疑惑的問道:“在下的確也叫張三,不過這法外狂徒倒是第一次聽到。千戶大人爲何稱在下爲法外狂徒?”

  “奇變偶不變?”

  “嗯?”

  “天王蓋地虎?”

  “什麼?”

  ……

  賈琮一咬牙,小聲唱道: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每個人被迫着發出最後的吼聲……”

  “雖說這詞在下有些聽不明白,曲子也有些奇怪,但調子雄厚高亢,有振奮人心之感……就是千戶大人五音不全,浪費了!”

  張正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賈琮,跟着哼了兩聲後做出了評價。

  這下賈琮可以確定這個張三不是那個張三了,遺憾中也算長舒了一口氣。

  穿越者有一個就好了,多了不一定是好事,更何況那位張三太可怕了。

  不過他有些惱怒,抬頭問道:“那你爲何會取個張三的雅號?”

  雅號二字賈琮的語氣明顯拐着彎,張正矩疑惑的解釋道:“在下經常給窮苦百姓打官司,張三這個稱呼更加貼近百姓,不至於讓那些窮苦人產生距離感。而且在下正好是家中排上第三,叫起來更加順口一些。”

  正此時,圍觀的人羣中突然有人高聲喊了一句:“張三,是張三!訟王之王張三爺!”

  “張三爺!”

  “訟王之王!”

  歡呼聲、叫好聲此起彼伏,張正矩回身作揖拜了拜,與百姓們微笑着打了一聲招呼。

  賈琮不禁感慨,原來這個世界的張三也是如此的特立獨行,有着如此高的威望。

  能將訟師做到這份上,張正矩絕對是獨一無二!

  這時府衙的班頭走了出來,延請二人:“小賈大人、張先生,要升堂了,還請兩位移步大堂!”

  賈琮沒好氣的瞥了這班頭一眼,惱道:“爲何要在本官的姓氏前面加一個小字?本官很小嗎?”

  班頭也沒想到賈琮會在意稱呼,他連忙陪着笑臉賠罪:“千戶大人,是小的不對,實在是……知府大人也姓賈啊,小的也是爲了避免出現誤會……”

  賈琮擺擺手道:“行了行了,本官也不怪你,前面帶路!”

  ……

  賈雨村的賣相的確不錯,緋色雲雁服一穿,人模狗樣的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下面,堂下兩旁各擺了數把椅子,賈琮進了大堂掃視一圈,拱手向賈雨村拜了拜。

  “下官賈琮,拜見知府大人!”

  賈琮的禮儀絕對規範的不能再規範,此時就是禮部的官員在這兒都挑不出毛病來。

  “賢侄來的正好,這樁略人案如今已經有了眉目,今日便請賢侄來府衙做個見證。”賈雨村頷首回禮,笑呵呵跟賈琮解釋了一下情況。

  不過賈琮可沒賣這位“世叔”面子,一指旁邊坐着的幾人問道:“案子的事情不急,下官想問問知府大人,這幾位是什麼人?爲何金陵府的公堂上,在審案期間還有無關之人坐在這兒?”

  賈雨村連忙陪笑介紹道:“這幾位皆是金陵鄉賢宿老,也是那日賢侄送來府衙學子的師長父兄,今日也是特來觀審……”

  “原來如此,那下官就明白了!”

  賈琮將譏諷壓在心中,坐在了這幾人對面的椅子上。

  他跟張正矩悄悄使了個眼色,今日這案子怕是真的有了變故,待會審案的過程肯定不會有預想中的順利了。

  張正矩卻是風輕雲淡,甚至還興致勃勃的與坐在賈琮對面的鄉賢宿老打着招呼。

  “錢儒今日也來看熱鬧?哦!想起來了,您的孫兒錢錚明知那姑娘是被拐來的,還幫着馮淵買人……”

  “呀,這不是姜山長嗎?您也來了。嘖嘖,當年在下就說過,您那孫兒太過胡鬧,總有一天會給您惹下禍來,您看看,您看看,這不就應驗了嗎?”

  “原來馮會長也來了!咦?馮會長怎麼會跑來府衙?那馮淵不是已經同馮會長釐清族產了嗎?那官司還是在下打的……哦,我明白了,馮會長是打算落井下石,把馮淵剩下的幾十畝良田也佔了去……”

  嘖嘖,賈琮看着張正矩將對面三個人擠兌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還未開戰,對方在氣勢上就已經落了下風。

  這些人雖然厭惡張正矩的訟師身份,卻也畏懼他背後的吳王府。其中地位最高的崇文書院院長姜清泉,黑着臉跟賈雨村說道:“知府大人,該審案了!”

  “對對,是該審案了!”

  賈雨村輕咳一聲,一拍驚堂木。

  “升堂!”

  咚咚咚咚……

  衙役用水火棍敲擊着青石板鋪成的大堂地面,口中高呼威武。

  “帶人犯姜文軒、錢錚、馮淵、薛蟠上堂!”

  ……

  四人家境都不差,又只是疑似涉及略人案,當日押來府衙後都各自交了保金回了自己家中,故而未戴鐐銬也沒有入獄候審,此時除了薛蟠皆是寬袍長袖,風度翩翩。

  唯有薛蟠,打扮得極其騷包,進入大堂後先瞥了一眼高坐的賈雨村、錢溡怂麄儯会嵝n着賈琮咧嘴憨笑。

  啪!

  突然想起的驚堂木將薛蟠嚇了一跳,要不是賈琮用眼神警告了這憨貨,說不定呆霸王就敢喊一句你敢嚇我?我舅舅是王子騰。

  只聽賈雨村道:“馮淵……”

  “學生在!”

  “你在供狀上所說,那姑娘是你用紋銀二十兩從柺子秦壽手中買下,當時不知這秦壽是令人不恥的柺子,更不知這姑娘是被他人拐來的,是與不是?”

  馮淵躬身回道:“的確如此,學生的友人錢兄與姜兄皆了爲證,更有契約在手。”

  “錢錚、姜文軒,你們二人是否知道這秦壽是柺子,那姑娘是被拐來的?”

  “回大人,學生並不知曉!”

  “學生也一樣!”

  像是預演過的一般,一問一答之間,賈雨村就已經要拍板了。

  “啪!”

  “經本官審理,馮淵、姜文軒、錢錚三人並不知曉……”

  卻見張正矩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且慢!”

  賈雨村早就在見到張正矩來到府衙前時就知道,今日之事不會這麼簡單。

  見其走上前來,既是意料之中也心中惱怒。

  他皺眉說道:“張生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當,只是在下想問這三人一個問題……”

  張正矩將目光轉向馮淵三人,呵呵一笑:“三位賢生,那柺子長得那麼醜,那姑娘卻是秀麗乖巧,你三人當真就沒有懷疑過此人並非那姑娘的親生父親?”

  又是這種無理取鬧的問題,賈雨村正要拍板呵斥,卻聽錢錚嘟囔道:“天下間不相像的父女多了,難道都要說是柺子不成?”

  “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