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
略人案被安排在三日後開審,賈琮在接到傳信後只是呵呵一笑,並未深究這明顯的拖延。
薛寶釵原本還以爲賈琮不通這訴訟之道,提醒了一句:“這府衙明顯是在拖延,琮哥兒不打算管管?”
賈琮放下手中的筆,將寫好的信封入信封,交給了賈十一。
“無妨,賈化不過是別人的提線木偶,他如何做並不重要,咱們見招拆招,拆不下去的時候我還可以直接掀翻了桌子。反正我是小孩子,小孩子手裏握着無上利器時,往往是莽撞的,小孩胡鬧犯了點小錯,想來賜我無上利器的長輩不會計較吧。”
薛寶釵捂嘴笑道:“我可不覺得琮哥兒是個小孩子,不過這個時候倒是很適合當一個胡鬧的小孩子。”
厲害啊!
薛寶釵不愧原著中博學多才,看透人情世故的金陵十二釵雙首之一。
賈琮上下打量了一下言笑晏晏的薛寶釵,直把她看得紅了臉。
哈哈一笑說道:“還是薛姐姐厲害,這就看出了事情的本質。掀桌子是掀桌子,咱們還是先找個訟師來,跟他們打打擂臺纔是。畢竟,琮三爺也是個安分守己、知禮守法的人!”
噗……
賈琮快速的往旁邊一躲,一口茶水瞬間噴在了原本他坐的地方。
被茶水嗆到的薛蟠好不容易纔緩過勁來,瞪大了雙眼盯着賈琮:“琮哥兒,你說這話實在太不要臉了!”
薛家怎麼說曾經也是江南出了名的地頭蛇,短短半天就將賈琮要找的訟師給找到了。
賈琮與薛蟠在薛家前廳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訟王之王,江南第一大訟師張正矩。
二十來歲的模樣,身着一身看似樸素的儒衫,手中一柄摺扇,一絲不苟卻又風流灑脫,讓賈琮怎麼看都與自己印象中的訟師對不上號。
賈琮圍着面前的張正矩轉了好幾圈,嘖嘖稱奇。
張正矩啪的一聲將摺扇打開,法理二字映入賈琮的眼簾,給他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千戶大人爲何這麼看着在下?”
賈琮如實的應了一句:“我覺得你不是訟師!”
“千戶大人爲何如此說?”
張正矩微微一笑,他自當了訟師起打了不知多少場官司,奇奇怪怪的人見多了,面前的小千戶官最有意思。
只見賈琮搖了搖頭:“不知道,只是一種感覺。”
“在下的確是訟師,不過在下不止是訟師,同時還是一名真正的讀書人。”
張正矩將讀真正兩個字咬的極重,薛蟠湊過來解釋道:“張訟師……張先生是上屆的南直隸解元郎!”
“我操!”
賈琮差點一聲國罵說出口來,瞪大了眼珠子盯着張正矩。
南直隸的解元郎,至今還未有人掉出過殿試二甲之外。而訟師這個職業,在當下可沒有什麼好名聲。
堂堂解元郎,怎麼幹起這行當來了?
薛蟠又補充道:“張先生還是吳王殿下的女婿,國朝的郡馬!”
賈琮一個趔貼差點歪倒,他沒好氣的說道:“薛大哥,說話大喘氣的毛病得改一改!”
張正矩微微一笑,手中紙扇輕輕扇了扇,說道:“解元也好,郡馬也罷,在下現在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訟師,千戶大人願不願意把這樁案子交給在下?”
……
三日之期轉瞬即到,金陵府的百姓有不少閒漢跑來府衙前看熱鬧。
今日可是知府大人親自問案,據說報案的人還是京城來的公府少爺,又與薛家的那位呆霸王以及崇文書院的學生有關,這樁原本看似普通的略人案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馬車停在府衙門口,當一身飛魚服的賈琮下了馬車後,圍觀的百姓瞬間譁然一片。
若是沒有記錯,整個金陵城能穿蟒袍的只有吳王殿下和王府的幾位小王爺吧!
好吧,老百姓沒多大見識,把龍首魚紋的飛魚服認成蟒袍不奇怪。倒是早就抵達的錢溡怂浪蓝⒆刨Z琮,眼神微微發冷。
令錢溡说哪樕影l黑的是張正矩的出現,他當即就跟身側的老者耳語幾句,那名老者搖了搖頭,似乎極爲爲難。
府衙大門緩緩開啓,賈琮伸手延請張正矩一起進入:“張先生……”
卻見張正矩啪的一下打開寫着法理二字的紙扇,微微一笑:“千戶大人叫在下張三即可,在下打官司時,最喜歡讓人叫在下張三!”
哦?
賈琮驚訝的問了一句:“你是張三?法外狂徒張三?”
第七十九章 訟王之王張三
賈琮一隻腳都踏進府衙大門了,被張正矩的一句張三給嚇了回來。
他往後跳了一步,指着張正矩驚聲問道:“你是張三?你是法外狂徒張三?”
張正矩被賈琮突如其來的驚叫給嚇了一跳,茫然的停下腳步,疑惑的問道:“在下的確也叫張三,不過這法外狂徒倒是第一次聽到。千戶大人爲何稱在下爲法外狂徒?”
“奇變偶不變?”
“嗯?”
“天王蓋地虎?”
“什麼?”
……
賈琮一咬牙,小聲唱道: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每個人被迫着發出最後的吼聲……”
“雖說這詞在下有些聽不明白,曲子也有些奇怪,但調子雄厚高亢,有振奮人心之感……就是千戶大人五音不全,浪費了!”
張正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賈琮,跟着哼了兩聲後做出了評價。
這下賈琮可以確定這個張三不是那個張三了,遺憾中也算長舒了一口氣。
穿越者有一個就好了,多了不一定是好事,更何況那位張三太可怕了。
不過他有些惱怒,抬頭問道:“那你爲何會取個張三的雅號?”
雅號二字賈琮的語氣明顯拐着彎,張正矩疑惑的解釋道:“在下經常給窮苦百姓打官司,張三這個稱呼更加貼近百姓,不至於讓那些窮苦人產生距離感。而且在下正好是家中排上第三,叫起來更加順口一些。”
正此時,圍觀的人羣中突然有人高聲喊了一句:“張三,是張三!訟王之王張三爺!”
“張三爺!”
“訟王之王!”
歡呼聲、叫好聲此起彼伏,張正矩回身作揖拜了拜,與百姓們微笑着打了一聲招呼。
賈琮不禁感慨,原來這個世界的張三也是如此的特立獨行,有着如此高的威望。
能將訟師做到這份上,張正矩絕對是獨一無二!
這時府衙的班頭走了出來,延請二人:“小賈大人、張先生,要升堂了,還請兩位移步大堂!”
賈琮沒好氣的瞥了這班頭一眼,惱道:“爲何要在本官的姓氏前面加一個小字?本官很小嗎?”
班頭也沒想到賈琮會在意稱呼,他連忙陪着笑臉賠罪:“千戶大人,是小的不對,實在是……知府大人也姓賈啊,小的也是爲了避免出現誤會……”
賈琮擺擺手道:“行了行了,本官也不怪你,前面帶路!”
……
賈雨村的賣相的確不錯,緋色雲雁服一穿,人模狗樣的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下面,堂下兩旁各擺了數把椅子,賈琮進了大堂掃視一圈,拱手向賈雨村拜了拜。
“下官賈琮,拜見知府大人!”
賈琮的禮儀絕對規範的不能再規範,此時就是禮部的官員在這兒都挑不出毛病來。
“賢侄來的正好,這樁略人案如今已經有了眉目,今日便請賢侄來府衙做個見證。”賈雨村頷首回禮,笑呵呵跟賈琮解釋了一下情況。
不過賈琮可沒賣這位“世叔”面子,一指旁邊坐着的幾人問道:“案子的事情不急,下官想問問知府大人,這幾位是什麼人?爲何金陵府的公堂上,在審案期間還有無關之人坐在這兒?”
賈雨村連忙陪笑介紹道:“這幾位皆是金陵鄉賢宿老,也是那日賢侄送來府衙學子的師長父兄,今日也是特來觀審……”
“原來如此,那下官就明白了!”
賈琮將譏諷壓在心中,坐在了這幾人對面的椅子上。
他跟張正矩悄悄使了個眼色,今日這案子怕是真的有了變故,待會審案的過程肯定不會有預想中的順利了。
張正矩卻是風輕雲淡,甚至還興致勃勃的與坐在賈琮對面的鄉賢宿老打着招呼。
“錢儒今日也來看熱鬧?哦!想起來了,您的孫兒錢錚明知那姑娘是被拐來的,還幫着馮淵買人……”
“呀,這不是姜山長嗎?您也來了。嘖嘖,當年在下就說過,您那孫兒太過胡鬧,總有一天會給您惹下禍來,您看看,您看看,這不就應驗了嗎?”
“原來馮會長也來了!咦?馮會長怎麼會跑來府衙?那馮淵不是已經同馮會長釐清族產了嗎?那官司還是在下打的……哦,我明白了,馮會長是打算落井下石,把馮淵剩下的幾十畝良田也佔了去……”
嘖嘖,賈琮看着張正矩將對面三個人擠兌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還未開戰,對方在氣勢上就已經落了下風。
這些人雖然厭惡張正矩的訟師身份,卻也畏懼他背後的吳王府。其中地位最高的崇文書院院長姜清泉,黑着臉跟賈雨村說道:“知府大人,該審案了!”
“對對,是該審案了!”
賈雨村輕咳一聲,一拍驚堂木。
“升堂!”
咚咚咚咚……
衙役用水火棍敲擊着青石板鋪成的大堂地面,口中高呼威武。
“帶人犯姜文軒、錢錚、馮淵、薛蟠上堂!”
……
四人家境都不差,又只是疑似涉及略人案,當日押來府衙後都各自交了保金回了自己家中,故而未戴鐐銬也沒有入獄候審,此時除了薛蟠皆是寬袍長袖,風度翩翩。
唯有薛蟠,打扮得極其騷包,進入大堂後先瞥了一眼高坐的賈雨村、錢溡怂麄儯会嵝n着賈琮咧嘴憨笑。
啪!
突然想起的驚堂木將薛蟠嚇了一跳,要不是賈琮用眼神警告了這憨貨,說不定呆霸王就敢喊一句你敢嚇我?我舅舅是王子騰。
只聽賈雨村道:“馮淵……”
“學生在!”
“你在供狀上所說,那姑娘是你用紋銀二十兩從柺子秦壽手中買下,當時不知這秦壽是令人不恥的柺子,更不知這姑娘是被他人拐來的,是與不是?”
馮淵躬身回道:“的確如此,學生的友人錢兄與姜兄皆了爲證,更有契約在手。”
“錢錚、姜文軒,你們二人是否知道這秦壽是柺子,那姑娘是被拐來的?”
“回大人,學生並不知曉!”
“學生也一樣!”
像是預演過的一般,一問一答之間,賈雨村就已經要拍板了。
“啪!”
“經本官審理,馮淵、姜文軒、錢錚三人並不知曉……”
卻見張正矩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且慢!”
賈雨村早就在見到張正矩來到府衙前時就知道,今日之事不會這麼簡單。
見其走上前來,既是意料之中也心中惱怒。
他皺眉說道:“張生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當,只是在下想問這三人一個問題……”
張正矩將目光轉向馮淵三人,呵呵一笑:“三位賢生,那柺子長得那麼醜,那姑娘卻是秀麗乖巧,你三人當真就沒有懷疑過此人並非那姑娘的親生父親?”
又是這種無理取鬧的問題,賈雨村正要拍板呵斥,卻聽錢錚嘟囔道:“天下間不相像的父女多了,難道都要說是柺子不成?”
“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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