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下官拜見伯爺,此案竟鬧得讓伯爺親來順天府,是下官之錯,還請伯爺見諒。”
賈雨村在看到賈琮的第一眼,就知道今日這事不好辦了。
他的態度倒是放得很低,伏低做小的請賈琮上座。
不過賈琮不會上這個當,賈十一取來一張椅子擺在左側,待他坐下後,給了寶玉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後幽幽說道:“本伯今日就是來觀審的,該怎麼審、怎麼判,全由賈府丞做主。只不過有一點,本伯不希望有人干涉司法公正,無論是誰!”
賈雨村心中更加不安起來,他很想咬牙偏袒賈寶玉,可另一邊的人他亦是得罪不起。
“賈府丞,繼續審案啊。本伯還等着看,毀謗國朝宰輔的人,該當何罪呢!”
隨着賈琮冰冷的言辭,大堂上的溫度似乎都降低了不少。
不提賈雨村冷汗連連不知所措,就是原本一口一個流放的李府管家,都快跪在地上求饒了。
“自當如此,毀謗國朝宰輔,罪不可恕。”
賈雨村知道今日是逃不過了,賈寶玉與李保坤的案子先扔一邊,可以拿李府的管家給賈琮先出出氣。
也許這位小爺氣消了,就能顧全大局,與李家、周大相公和解吧。
啪!
他一拍驚堂木,呵斥道:“左右還不予本官拿下毀謗國朝宰輔的刁奴!”
終於來活了!
噗通~
順天府的衙役提起哨棍就給李府的管家來了一下,準確無誤的打在他的腿肚子上。
只見李府的管家此時已經沒有了方纔的言辭鑿鑿,直接跪在地上哀嚎了起來。
“真是太吵了~”
賈琮似是自語的聲音傳入賈雨村的耳中中,當即下令:“這刁奴竟敢咆哮公堂,來啊,給本官掌嘴!”
“諾!”
衙役可不管到底是不是咆哮公堂,上前拽住李府管家的衣襟就啪啪啪的扇起了嘴巴子。
賈雨村沒說打多少,就一直打。
直到李府的管家滿嘴的血,頭暈眼花說不出話時,賈雨村喊了一聲停。
“毀謗國朝宰輔,按《大夏律》,呃……”
賈雨村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判了,因爲《大夏律》上關於毀謗的規定,也就是打打板子了事。
可看一旁賈琮的臉色,若只是打板子恐怕不能讓其消氣啊。
“此人不只是毀謗,他還假傳首輔鈞旨,干涉國朝司法。按律,斬監候!”
賈琮瞥了一眼已經嚇癱在地的李府管家,隨即將目光轉向擔架上的“木乃伊”。
只聽他呵呵一笑:“不過嘛,一個小小的刁奴,豈敢假傳首輔鈞旨。以本伯之見,賈府丞何不好好查一查,是誰在背後支招,讓一個刁奴敢如此大膽,在順天府大堂上巧舌如簧,欺上瞞下的。”
寶玉順口就接了一句:“那還用說,肯定是李家的主子!”
這下,一旁的擔架上,李保坤終於裝不下去了,費力爬了起來想要跑,卻被寶玉一把扯住了胳膊。
“原來你是裝的!”
“木乃伊”突然活了,順天府大堂內外的所有人都被驚住了,包括主位上的賈雨村。
好傢伙,苦主變成了誣告之人,這案子他就是想拖都沒了藉口。
賈琮嗤笑一聲:“依《大夏律》,誣告反坐。李保坤啊李保坤,北庭都護府正缺修建城池的人,本伯覺得你就很不錯嘛。”
李保坤被包裹的嚴嚴實實,連說話都費力,只能呃呃啊啊,好半天才說了句話。
“我不是誣告,我的胳膊真被賈寶玉打斷了!”
“哦?是嗎?”
賈琮看向寶玉,只見寶玉一臉的茫然。
他那會的確下手重了億點點,可他真的不知道李保坤的傷勢如何。
“賈寶玉在怡紅樓用凳子砸在了我的左臂上,這事有不少人看到了……”
賈雨村也點了點頭,此事已經得到了證實,的確是賈寶玉先動的手。
賈琮的關注點卻不在這個事情上,他衝着寶玉擠了擠眼睛:“寶二哥,你去怡紅樓了?今日沒在報社坐班?”
寶玉的臉刷的一下就紅的不像樣,略顯扭捏的回道:“我原也不想去,可……”
嗯?
只見寶玉走到賈琮跟前,附耳小聲說道:“是大伯非要拉着我去~”
哈?
赦大老爺拉着侄子逛青樓?
還讓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侄子欺負了?
拉侄子逛青樓真有可能,但第二點嘛,就有意思了。
賈琮小聲問道:“李保坤到底幹嘛了,惹得你打斷了他的胳膊?我爹就沒給你出頭?”
“這個……我能不說嗎?”
寶玉明顯不想提其中的原因,可見賈琮搖頭後,只得委屈巴巴的說道:“他……他……他竟然讓我陪他……喝酒……”
“讓你陪他喝醉?嗯?啊?我艹!”
嘶~這是把寶玉當兔兒爺了!
“那會李保坤應該是喝多了,突然闖進了雅間,那會大伯正好去找冀王爺了。他就扯我的衣服,還要讓我給他斟酒。我一急之下,就拎起凳子砸了過去,誰能想到他那麼不經打啊!”
寶玉越說越委屈,那會他只是想拿着凳子嚇唬嚇唬人,沒想到李保坤直接撲了過來,衝着自己砸過去的凳子上去了……
一旁的賈琮很想捂臉離開,因爲實在太糙了,這手段糙得沒眼看。
耍慣了無賴加暴力輸出的赦大老爺,壓根就是想找個藉口收拾李家。
要不然就憑寶玉的那張臉,京城誰敢明目張膽的欺負他的。
李保坤估計都沒想到,他這頓打是逃不掉避不開的,就是沒借口,赦大老爺也會給他隨便按個罪名。
賈琮無奈的拍了拍寶玉的肩膀,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可憐的孩子。
只能嘆了一口氣,轉身跟賈雨村說道:“賈府丞,你也聽到了,這李保坤欺人太甚,竟敢拿我寶二哥當……不堪入耳,不堪入耳啊!該怎麼判,你看着辦吧。”
“是我受傷,是賈寶玉打了我,我不過是走錯了房間認錯了人,爲何要判我?”
李保坤急了,他原本已經決定忍下這口氣了,可沒想到外祖家來人,讓他來順天府告狀。
如今眼看賈寶玉不會有事,反倒是自己這邊,罪名是一個接一個……
賈雨村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正巧此時有衙役快步走進大堂,上前在其耳邊嘀咕了幾句。
只聽賈雨村試探性的說道:“伯爺,不管是什麼原因,確實是小賈大人打傷了李保坤,依《大夏律》,小賈大人是要受罰的。除非,李保坤撤回狀子……”
賈琮皺起了眉頭,這倒是個問題。
寶玉的確打斷了李保坤的胳膊,大夏也沒有X騷擾的罪名,這就有些尷尬了。
“如果李保坤不撤狀子,賈府丞要怎麼判?”
“依律,毆傷他人,坐監一載,賠付湯藥費。小賈大人乃是朝廷命官,李保坤身無功名官爵,小賈大人可以銀議罪,當然,二十板子是免不了的。”
這麼判倒也附和律法規定,如果不想挨板子就只能跟李家和解。
這麼一來,從頭到尾就只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家奴。
別說賈琮不爽,就是寶玉心裏也不爽。
被人當成了兔兒爺,這誰能忍?
“寶二哥,想不想好好出口惡氣?”
寶玉只看了一眼“木乃伊”就覺得噁心,猛地點了點頭。
賈琮在其耳邊小聲說道:“一會得委屈寶二哥一下了,可能要捱上幾板子。跟這種人和解,寶二哥能忍?反正我絕對不會向李保坤這等‘黑惡勢力’低頭。想想上次你爲那可憐女子出頭,卻被他用銀子議罪逃脫了律法制裁……”
這麼一說,寶二爺就立馬雄赳赳氣昂昂的挺直了腰板。
“挨板子就挨板子,反正我自幼被打慣了,不差這二十板子!”
寶二爺覺得順天府的板子肯定沒有政老爺的家法厲害,惡狠狠的瞪着懵逼中的李保坤。
賈琮突然從一旁的衙役手中搶過一根哨棍,遞到寶玉手中:“拿着,把罪名坐實了。人家告得是你打斷了他的筋骨,令他癱瘓在牀,動彈不得。不用怕,用力打,只要吊着一口氣,你最多就是挨二十板子!”
寶玉接過哨棍後,衝着李保坤就殺了過去。
想他寶二爺何時受過這等氣,哨棍直直落到了李保坤的胳膊上。
只聽咔嚓一下,之前在家中包紮固定好的斷處,重新斷裂開來。
“啊~殺人啦,救命啊,賈寶玉殺人啦~”
賈雨村在短暫的震驚後,連忙招呼人想要阻攔賈寶玉在順天府大堂“行兇”。
他原本遵照周府來人的命令,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想到賈家這兩人的氣性這麼大。
衙役剛想上去阻攔,卻見賈十一唰的一聲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沒我家三爺之命,任何人不得上前!”
賈琮更是冷冷看向賈雨村,呵呵說道:“既然人家告的是毆打致人重傷,筋骨盡斷癱瘓在牀,那我家也不能白白擔這個罪名。”
說着,他從荷包中取出一張銀票,上前一步拍在賈雨村面前的桌案上。
“兩千兩銀子,算上給李保坤的湯藥費,足夠了。至於那二十板子,賈府丞也別急着打,本伯已經讓人回家去取丹書鐵券了。”
賈琮興致勃勃的盯着被寶玉追着到處跑的李保坤,似是自言自語的嘀咕道:“嗐,光顧着喫瓜了,差點都忘了家裏有倆丹書鐵券呢。只要不造反,我們兄弟還不是想打誰就打誰?”
第四百三十一章 永豐伯,閣老有請~
大夏開國之初,太祖皇帝與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契,金匱石室,藏之宗廟。
其辭曰:“使黃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以永存,爰及苗裔。”
當然,國朝的丹書鐵券與先漢時的不同,多爲象徵之意,若犯下十惡不赦之罪,律法森嚴,照樣該流放流放,該砍腦瓜子砍腦瓜。
但寧榮賈家有一絲不同,他家宗祠裏放着一塊極爲不同的“丹書鐵券”,那是上代榮國公、賈琮他爺爺賈代善拿命換回來的。
太上皇親賜之免罪金牌,非大逆之罪,賈家可因此不受刑律之罰。
要不然赦大老爺當初哪敢懟天懟地,喝醉了酒連宮中二聖都敢罵。
不過賈琮還沒奢侈到拿這等大殺器出來,像今日的小場面,他封伯時皇帝老爺賜下的丹書鐵券足夠用了。
順天府大堂早就亂成了一鍋粥,手持哨棒的寶二爺此時化身另一塊石頭人“寶悟空”,一棒又一棒的往李保坤的身上招呼。
渾身綁滿了繃帶的李保坤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不一會白色的綁帶就開始往外滲血,這才讓憤怒中的寶玉有了一絲害怕。
到底是老太太保護了十幾年的公子哥,之前倒也罷了,一見血最終還是下不去手了。
賈琮撇撇嘴,接過寶玉手中的哨棒,用力砸向李保坤還算完好的小腿處。
只聽耳邊傳來一聲腿骨斷裂之聲,隨即就是李保坤慘烈的哭嚎……
“琮哥兒,是不是太狠了些?”
賈琮將哨棒一扔,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賈雨村,呵呵冷笑道:“如若振綱紀強律法的新政是我提出來的,今日他李保坤的命都保不住。只打斷他一條腿,算是便宜他了。”
殺氣騰騰的言語,讓躺在地上哭嚎的李保坤一個激靈直接閉上了嘴巴,強忍着腿上的劇痛,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至於原本的公堂主審賈雨村,也被賈琮毫不掩飾的款“狂妄”給嚇住了。
是了,這位纔是大夏最頂級的紈絝,他想要一個人的命,還真是可以做到毫無顧忌。
公堂內外的人盡皆鴉雀無聲,就連寶玉都覺得此時的琮哥兒與以往所見極爲不同。
似乎他的胸腔內,正壓着一股可以燒穿天地的火焰,隨時都可能爆發,將世間的一切都燒得一乾二淨。
“賈府丞,該判案了。”
賈琮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招手喊來順天府的書吏,讓他取來茶點,慢悠悠的喫着點心品着茶。
與之相對的,則是黑着臉高坐主位的賈雨村,以及縮在大堂一角的李保坤及李府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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