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黛玉點了點頭,將自己這邊查到的也講了出來。
“……三哥攪渾了滿城縣的水,倒是讓我看清了一些事。滿城縣縣令樊必應該也是個傀儡,此事的背後之人,與太原閆家脫不了關係,我懷疑是晉商在背後搗鬼。”
張正矩永遠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輕搖摺扇,微笑說道:“殿下說的不錯,但殿下還是想的太溋耍瑫x商也是傀儡。”
“張先生的意思是,這背後還有人?難道是某位王爺?”
別說是黛玉,就是林柏、賈琮等人都有些震驚。
晉商雖然在之前被朝廷斬去一半,但留下來的家族,也是不能忽視的存在,背後站着數位朝廷大員、封疆大吏。
林柏與黛玉之前還猜測,是不是某位朝廷大員參與了此案,不想張正矩的意思是,真正的背後之人,地位更高、能量更大。
張正矩搖了搖頭:“不,就算是有皇室宗親有關,那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我的意思是,這件事的背後是某個極爲強大的團體。”
話說一半,張正矩將目光轉向一旁認真傾聽的賈琮:“伯爺可還記得壬辰科的芙蓉膏一案?”
團體?
林柏等人還未反應過來,賈琮的腦中卻靈光一閃。
“南邊那羣人?”
“不,南北合流,在下說的是整個大夏,所有不想朝廷施行新政,觸及到他們利益的人。”
嘶!
腥私允巧钗豢跊鰵猓葑友Y的幾人都是頂頂聰明之人,哪裏還不清楚張正矩所說的意思。
他們開始反擊了!
只聽張正矩一條條開始分析:“若女子學堂爆出大案醜聞,義務教育的推行會如何?特別是女子入學之事?”
“要知道科舉初現時世家可沒少使絆子,如今的義務教育就是當初的科舉,挖人根基豈會一帆風順。”
“他們原本的打算在下不知,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案子的出現是個意外,他們的打算絕對不是一個小小的個案。積聚越多,爆發時的破壞力越強,幸虧殿下偶然發現了其中的蹊蹺之處,若不然……”
若不然等到積聚到一定程度,爆發時恐怕將危及整個義務教育的推行。
哪怕這件百年大計之事將惠及整個大夏,讓元祐朝的君臣名垂青史,仍舊阻擋不了羣情激憤,只能廢除新法以求安穩。
畢竟求穩,所謂的中庸之道是歷代治國的慣例。
賈琮沉聲問道:“張先生查出來到底是誰在主導此事了?”
“沒有,但快了。”
張正矩舉起茶盞,朝着東南方向的滿城縣遙遙一敬,意有所指的笑說:“這就要看咱們的樊縣令什麼時候死了。”
……
元祐九年的新年,樊必覺得過的還算安逸。
那個煩人的監察御史總算離開了,雖說走的時候氣急敗壞,自己這一任的大計考覈恐怕有些懸,但他依舊很滿足。
只要林柏不去碰女子學堂之事,一切都好說。
至於說停駐安肅縣的林氏女,這些日子沒有什麼動靜,看來這一關是躲過去了。
當初豬油蒙心收了閆家的銀子,拜在代王府門下,如今卻要給代王府幹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咚咚咚~
管家送來一封書信,樊必接過來一看,信封上熟悉的字跡讓他心中一凜,吩咐管家出去守着,這才拆開看了起來。
“樊必,本世子要的美人呢?還不快快送來。上次本王去你那玩,你安排的不錯。不過那丫頭年紀還是大了些,這回安排幾個七八歲的美人吧……”
真是畜生!
樊必暗罵一句,卻不敢不從。
那是親王世子,他得罪不起,而且他如今已經被拖下水了,不想死就只能照辦。
好在林柏已經離開,現如今滿城縣風平浪靜,等過了年女子學堂開學,他就讓人挑幾個長相清秀年齡幼小些的丫頭送去太原。
唉,也不知道這代王世子劉侃怎麼會這麼變態,竟然喜歡女童……
就在樊必頭疼時,張正矩正給腥税才湃蝿铡�
“樊必絕對活不過這個新年,伯爺該出發了。在下已經讓龍禁衛死死盯住了那些女子學堂的學生,伯爺到時候跟着她們就能找到幕後之人。”
“林御史,你的任務只有一個,鬧,鬧的越大越好,最好讓整個保定府都亂起來。只有這樣,水底的魚纔會冒出頭來。”
“至於殿下,京城那邊肯定也會有動作,等到伯爺那邊追查到幕後真兇,就需要勞煩殿下回京打嘴仗了。對了,殿下的表哥寶公子是個不錯的人選。”
……
樊必雖然惱火代王世子劉侃的荒唐變態,但他早就上了代王府的俅荒芊愿佬母冠s緊去挑選合適的人選,準備送往太原。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心腹驚懼來報,除夕夜城中有六家姑娘丟失,具是女子學堂的學生,年齡皆在六至九歲之間。
樊必當即就腦中轟鳴作響,他只是壞,不是蠢。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案上,大罵道:“盧震狗伲愀宜阌嬂献樱 �
心腹試探性小聲問道:“老爺,要不要小人去城外莊子看看情況?”
“唉,不用了!”
樊必突然變得頹廢起來,大怒之後反而笑了。
他苦澀的擺手道:“若我沒有猜錯,盧震已經離開了,我已經成了他們的棄子。這羣喫人的豺狼,只要嗅到一絲危險就會立刻斷尾求生,可笑我之前還替他們謩潯�
“那……”
心腹的臉上露出了驚懼,結結巴巴的不知該說什麼。猶豫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話:“老爺,那咱們如今該怎麼辦?太太跟公子還在蔚州老家等着您呢。”
這話就像是催化劑,重新點燃了樊必心中的不甘與怒火。他突然抬起頭來,眼中的憤恨之意極爲濃郁。
“你說的對,咱們不能就這麼留在這等死。他們喫肉咱們喝湯,憑什麼讓咱們當他們的替死鬼?”
樊必原本還算儒雅的臉逐漸扭曲了起來,起身在書架上摸索了好一陣,從一個暗格中取出一個木匣,冷笑道:“阿二,你跟了我二十年,我現在唯一能信的就只有你了。咱們能不能活着,就靠此物了。你現在就帶着這個匣子去安肅,將他交給文安……”
噗!
話音未落,原本正恭敬接過木匣子的阿二突然獰笑起來。
屋子中閃過一道寒光,樊必只感覺喉間一疼,他就捂着脖子說不出話來了……
“老爺,主子請您赴死!”
第三百九十三章 悖逆人倫
這個年,終究不得安生。
打草驚蛇,蛇既然已經動了,作爲獵手,張正矩自然開始了行動。
此次出京,他是應黛玉所請,皇帝託付清查保定府的詭異。有些官面上不好查的事,他甚至請來了幾位柳湘蓮的江湖朋友,光是撒在滿城縣中的各類探子,就有多達數百人。
大理寺的、龍禁衛的、榮國府的親兵,以及混跡江湖的俠客武者。
盧震的人做的再隱祕,也禁不住這樣查。
很快,賈琮就收到了滿城縣的消息,輕裝簡行帶着五百騎兵分五路跟在了一家鏢局的後面,緩緩往山西方向前行。
押鏢的行當,大過年的不休息也算正常。任誰都不會想到,京畿出了名的福威鏢局出動數百人馬,竟然只是爲了將幾個昏睡中的小丫頭送去太原。
賈琮遠遠吊在福威鏢局的後面,心中的怒火隨着張正矩傳來的消息越來越難以壓制。
滿城縣縣令樊必真的死了,死在了大年初一。
巡視保定府的北直隸監察御史林柏再回滿城縣,暫領滿城縣政事。
根據仵作的檢查,樊必是被人一刀割喉而亡。林柏怎麼說也是有了不少經驗,正面割喉,非親近之人不可得手。
林柏一面快馬上報京城,一面封鎖縣城,四處搜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縣中有六戶人家來縣衙報案,他們家中皆有女子走失。
據說是應學堂教習所請,去參加什麼聚會,午後前去至夜未歸。
一時間,縣中人心惶惶,凡是家中有往女子學堂就讀者,無不緊閉家門,死死盯着孩子不敢入睡,生怕一覺醒來自家閨女也丟了。
那個所謂的教習自然也消失不見,縣衙的衙役搜查四處沒有發現半點線索,林柏無奈請黛玉調動了駐紮在保定府的神武右衛兩千軍士援手,將整個滿城縣方圓五十里的地方徹底搜查了一遍。
那丟失的六名少女半點痕跡都沒搜到,倒是搜到了那名教習的屍體。
與此同時,縣中開始流傳一則流言。
之前吳翠微“失足落水”的案子再起波瀾,有人傳言吳翠微無意間看到了學堂教諭與學生夜晚私會,那名教諭擔心吳翠微將醜事說出去,這纔將吳翠微殺害拋屍井中。
而且女子學堂開學不過一月光景,那名教諭染指的女學生就多達十餘名。很多還都是年紀不過十一二的孩子……
這則流言所造成的影響太大了,只一日,凡是去學堂讀書的女子名聲盡毀,女子學堂從滿城縣的聖地頓時跌至谷底,成爲人人口中的藏污納垢之處。
爲查清此事,林柏派人去保定府捉拿那名教諭。
可等來的只有那名教諭畏罪自盡的死訊,以及一封不知真假的認罪書。
這一下,流言看似被坐實了。
接連發生的事,令女子學堂成了惺钢模踔翣窟B到了整個推行義務教育的計劃。
整整六日,無論是樊必被殺一案,還是六女走失案都沒有絲毫的進展。
擺在明面上的主事人林柏每日裏忙的腳不沾地,實際上的大手子張正矩正磨刀霍霍,準備將這一次參與此事的人一鍋燴了。
“喲,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張正矩看完手中的書信,撇撇嘴諷刺道:“一點新意都沒有,又是老調重彈。”
他將書信遞給黛玉,隨後拱手道:“殿下,這個活還得你去,畢竟人家針對的是義務教育司。”
黛玉接過來一看,不怒反笑。
信是太子劉弘的親筆,原來滿城縣女子學堂的事已經傳到了京城,三人成虎之下,流言越傳越離譜。
保定府特有的女子學堂已經被人說成了“秦樓楚館”,朝野物議非非,義務教育司頓時成了被彈劾的重點。
據說光是通政司收到的彈劾奏章就有上百份之多,地方上還有大量的彈劾奏章正源源不斷的送至京城。
地方官員、士紳、在野大儒均對推行義務教育之事頗爲憂慮,甚至有人提議朝廷廢除義務教育,恢復舊制。
特別是針對女子學堂,認爲女子學堂的存在有違綱常禮法,女子拋頭露面會壞了社會風氣。
劉弘來信一來是詢問張正矩保定府的情況,二來是督促他儘快查清此案,以平息朝野物議。
當然,信中還交待張正矩,保護好黛玉這個義妹,莫讓京城的事驚擾到她……
“太子皇兄還真是……竟然採取了拖字訣,這事哪裏是拖字訣能解決的。”
黛玉都有些哭笑不得,皇帝,聽說又“病”了……
劉弘借新年休沐,根本不理會朝中的彈劾,全部留中不發。
張正矩笑了笑:“太子殿下的拖字訣倒是對咱們的計劃有利,拖得越久,此案的影響力就越大。到時候一朝反轉,誰的臉最疼?殿下不妨等幾日再回京,帶着證據回京去舌戰羣儒,這可比空口白話打人疼。”
黛玉莞爾一笑,張先生往日裏像極了羽扇綸巾的諸葛武侯,不過算計起人來,還真是一招接一招,一招比一招狠。
……
“張先生厲害啊,算無遺漏!”
大過年的頂着寒風奔馳千里,賈琮早就怨念叢生。不過在收到斥候的稟報後,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
福威鏢局的人將“貨物”送到了太原府城東十里處的一座別院中。
這座別院雕樑畫棟、氣勢恢宏,門檐上掛着一塊牌匾,上刻二字:岱園。
“岱園?嘖嘖,則有九鎮,又泰山爲東嶽。這園子的主人好大的口氣!”
賈琮冷笑一聲,吩咐手下召集散在四處的人馬,準備入園捉拿幕後黑手。
卻見親兵送來最新打探來的情報,這岱園的主人可不簡單,乃是代王府的產業。
劉憫乃皇室近支,其祖與太宗是親兄弟,原本鎮守大同,後來被太上皇削去親軍衛,遷至太原閒住。
代王府的名聲不怎麼好,但也算不上差。劉憫好色,王府後宅的女人比太上皇當初不遑多讓。
但劉憫也沒幹過強搶民女的事,多是用錢砸……
此事先暫略不表,這會的賈琮卻皺起了眉頭。
倒不是賈琮怕了代王府,他連聖人親兒子都打,一個皇室近支而已,他還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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