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88章

作者:一品御猫

  兩隊報子未至榮國府門前五十步就跳下馬來,迎着門前立着十二戟的榮國府大步跑來,恭敬而又虔盏某拧半吩鞓s國府”匾額拜下,隨後高呼起來。

  “捷報,順天府大興縣老爺,賈諱琮,高中壬辰會試第一名會元,奉天殿上面聖!”

  轟!

  圍觀的人羣瞬間譁然,在府門前左側掛着的萬響鞭炮炸響聲中,震驚的議論起來。

  “五元了,五元了,我就知道,永豐伯肯定是文魁星下凡!”

  “魏文正公當時就說過,永豐伯天生宿慧,不是神仙下凡,哪能十一歲就高中會元?”

  “赦公的邭庖蔡昧税桑瑑蓚�兒子都這麼優秀。南邊的人說璉二爺在他們那被當做門神貼在大門上,琮三爺又是能文能武的神仙下凡。你瞧瞧,都五元了,六元還會遠嗎?”

  “你懂什麼,赦公何止是兒子厲害,想想四王八公十二侯,還有誰比赦公的爵位高?龍生龍鳳生鳳,赦公是自己本身就厲害,生下的兒子纔會這麼優秀。”

  “噓,別說了別說了,還有一隊報子呢……”

  賈琮還未來得及接過金書,卻見另一隊報子也將報喜的金書舉起,高呼道:“捷報,順天府大興縣老爺,賈諱珏,高中壬辰會試第十一名貢士,奉天殿上面聖!”

  “什麼?寶玉中了會試第十一?”

  腥送鶚s國府的中門看去,丫鬟婆子簇擁着一位老太太走出了榮國府的大門。

  只見老人頭戴七翟冠,身着金繡雲霞翟紋霞帔,胸背飾金繡翟紋鞠衣,頭髮花白卻也精神矍鑠。

  “拜見榮郡王太妃!”

  門前腥思娂姲菹拢咸f了聲不必多禮後,雙手微顫,指了指報子再次問道:“你說我那孫兒中了第幾名?”

  兩個報子相互對視一眼,齊齊再拜。

  “回太妃娘娘,貴府老爺賈諱琮,高中壬辰會試第一名會元!”

  “貴府老爺賈諱珏,高中壬辰會試第十一名貢士!”

  “一門同科兩進士,太妃教導有方,榮國府文華之盛,實屬罕見,小的給太妃娘娘道喜了!”

  鴛鴦將兩封金書接過,打開後老太太只看了一眼,心中大喜:“賞!統統有賞,今日在府中設宴,街坊四鄰都要來啊!”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混合着腥说墓зR聲,大門右側掛着的鞭炮也被點燃了。

  老太太瞪了一眼扶着她的大兒子,笑罵一聲:“你這混賬竟然敢唬我……”

  赦大老爺聳聳肩:“兒子什麼時候唬您了?兒子方纔就跟您說了啊,兩人都中了榜,這不,報喜的人連金書都送來了。”

  老太太抬手就錘了大兒子胳膊一下:“是啊是啊,第三百五十名也是中了,可能和會元、第十一名一樣嗎?敢拿我逗悶子,今日賞人設宴的銀子你都出了,就當我罰你的。”

  賈赦直接掏出一張銀票,塞給了一旁的鴛鴦:“兒子謹遵母親之命,這銀子,兒子出!”

  鴛鴦只看了一眼手中的銀票就驚呆了,一千兩!大老爺威武,大老爺豪氣!

  一串串鞭炮不要錢似的掛上去點燃,炸響聲不絕於耳。

  整條寧榮街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紅色紙屑,來榮國府恭賀的馬車是一輛接一輛,擠都擠不下了。

  赦大老爺酒量很好,帶着兒子穿梭在一張張酒桌前,將炫娃進行到了極致,惹得鎮國府的牛老爺看向自家兒孫的眼神越發危險起來。

  反倒是政老爺,哪怕酒過三巡依舊沒回過神來。

  他的兒子考中了會試第十一名貢士,還是那個天天膩在脂粉堆裏不爭氣的兒子……

  等到賓客散去,敬大老爺帶着寶玉、賈琮哥倆去了趟宗祠,給祖宗們磕頭報喜。

  直到傍晚時,喧囂盡散,兩府腥她R聚榮禧堂。

  林老爺終於打聽到了寶玉中了第十一名的原因,哭笑不得的給腥私忉屃似渲械脑�

  實際上寶玉這次高中第十一名是實至名歸的,爲何呢?

  會試三場,第一場考三篇四書文,四篇五經文,這玩意看的就是記憶與理解。

  寶玉雖然不愛讀四書五經,但他架不住政老爺的板子啊,這幾年在政老爺的板子威懾下,該背該記的早就印刻在腦子裏了。

  論腦瓜子的聰慧,寶二爺在整個京城都是數一數二的,(當然,很多時候他都不用在正事上。)這就讓寶二爺在第一場名列前茅,勝過了絕大部分考生。

  第二場考的是“論”、“詔誥表”、“判語”。

  “論”可以簡單理解爲議論文,雖然出題也是從四書五經中摘取,但並無規定得用八股文來答,自由發揮即可。

  “詔誥表”即“詔”、“誥”、“表”的合稱,可以簡單理解爲公文,要求士子模仿上位者的言行,寫出相應的詔、誥、表。

  “判語”就更簡單了,可以簡單理解爲對下級遞呈上來的文件所下的批語,考察士子對《大夏律》等法律條文的熟悉度。

  這三個東西對於出身國公府的寶二爺來說,再簡單不過了。府裏接過的聖旨快堆滿宗祠了,那是打小就熟啊。

  最近兩年又因爲敬大老爺整頓兩府,逼着他背下了整本的《大夏律》,屬實是歪打正着了。

  至於最後一場就更簡單了,策問五篇,寶二爺將賈琮的經歷融合進自己的策問中,言辭激烈的鄙夷貶斥了一番國俚擉迹幌伦泳挖A得了海青天的“歡心”。

  “滿篇風骨,言之有物,若非字跡有瑕,當爲會元矣!”

  要不是寶玉最後一日生了病,字跡上略有瑕疵,海剛峯差點就要硬懟郭閣老,將寶玉的名次往前再放一放了。

  相比寶玉的言辭激烈,賈琮的答卷就顯得穩如老貓了。

  四平八穩的策問中,每一篇都是滿滿的乾貨。若非知道是會試答卷,考官們都以爲這是哪位閣老準備實行的執政之策了。

  等打來彌封一看,順天府大興縣賈琮……

  等等,賈琮不是徐青藤的學生嗎?變法派代表性人物的弟子,怎麼會寫出這等四平八穩的策問?

  十一歲的小子寫出了四十歲老吏的風格,屬實讓那羣閱卷的考官想象不到。

  不過人家寫的是言之有物,每一篇都能拿出去當範例直接在各地施政之用,十六個圈代表着十六名主、同考官的認可。

  會元,只能是會元!

  就這樣,賈琮以十六個圈高居榜首,賈珏以十一個圈位居第十一。

  林如海欣賞的看向一旁玩耍的寶玉,最後竟失笑給其道歉:“是姑父的不是,以前小瞧了你,寶玉,你是個天才!”

  “啊?”

  寶玉也沒想到自己會中第十一名,不過他這人心大啊,在短暫的欣喜過後就將此事扔到了一邊,正擠在姐妹圈中接受腥说墓зR打趣。

  突然聽到姑父大人給他道歉,嚇得連忙搖頭擺手:“姑父您別這樣說,我只是……只是……我也是聽琮哥兒給我講過那些故事,當時就是一時想不到該寫些什麼,就照貓畫虎寫了上去。”

  “學而致用,大善也!殿試定在了三月十五,只有一道策題,好好考,爭取讓咱們家再出一位二甲進士。”

  林如海的激勵對於寶玉來說……呃,沒多大用。

  殿試沒有黜落一說,再差也能考個三甲同進士。不過長輩鼓勵,寶玉還是守禮的躬身拜謝姑父。

  林如海也沒有再說別的,笑了笑將目光轉向了賈琮。

  他敢肯定,小女婿的六元郎沒跑了。

  若會試沒有拿下會元,小女婿極有可能接自己的班,以一甲第三奪得探花郎。

  但如今都五元了,六元根本沒有絲毫的懸念。昭武年間,徐晉徐青藤六元及第給太上皇添了多大的彩,聖君在世,文魁下凡。

  連天上的神仙都下凡來輔佐昭武皇帝了,能不是聖君?

  昭武年已經有了一位神仙下凡輔佐的聖君,元祐年再出一位這樣的聖君,百姓們定然會認爲連接兩代聖君都有神仙輔佐。

  他們將會對未來生出無限希望,對國朝、對皇家更加忠铡洞笙牡膰來說,近乎翻倍的暴漲。

  殿試?哪怕小女婿到時候只在紙上寫個名字,他都會是妥妥的狀元郎。便是海剛峯那樣的鐵頭,都會咬着牙幫着補上標準的答案。

  算了,沒啥可叮囑的。

  林如海思索了半天不知該說些啥,啞然失笑。

  “行了去玩吧,三月十五好好考就是了。”

  賈琮咧嘴一笑,在老太太的允准下,與一羣兄弟姐妹跑去外面放煙花玩了。

  ……

  距離三月十五的殿試還有半個月時間,按照慣例,在會試放榜次日,锌忌グ輹鳌⒎繋煛0倌陙淼目婆e,早就形成了一套潛移默化的規矩。

  座主,即兩位正副主考官。正主考官被稱爲大座主,副主考官稱小座主,房師即爲十四位同考官。

  這拜會主、同考官的事是約定成俗的,很少有人敢違逆這種規矩。因爲主同考官一般情況下都會入選即將到來的殿試閱卷,沒人會傻乎乎的得罪閱卷官。

  賈琮其實不怎麼樂意去,不過還是被林如海一腳踹出了門。便是想要孤臣也不能把自己排除在仕林之外,孤臣也需要營造圈子。

  得了林如海的指點,老太太親自爲賈琮、寶玉兄弟倆準備了拜謁座主的禮物。

  拜禮不是什麼金銀珠玉,清帕書冊,外加文雅精緻的墨條,不出風頭也不會失了禮數。

  兄弟倆乘車前往官廳拜謁,路上自然而然碰到了許多新科貢士,其中就有同樣中榜的賀崇等人。

  壬辰會試,賀崇高中第二、莫適之第三、沐從英第七、趙德林第一百二十二,善於烹飪的高健也中了會試第一百三十六……

  之前被賈琮喊去戶部幫忙的六位少年郎,除了衛若蘭這次沒有參加會試外,其餘五人皆是榜上有名。

  而且他們的成績都極爲不錯,名次最低的高健都是在前一百五十名。

  短短二十日的戶部忙碌,讓這五人熟悉了朝廷的咦髁鞒蹋煜ち苏a表公文的寫作,更是對大夏國朝的軍政民生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

  四書五經誰不會背?聖人的微言大義誰不瞭解?

  但朝廷的咦髁鞒淌鞘颤N樣子的?國朝的軍政民生到底如何?吏治、守邊、治政安民……策問中想要言之有物,這個物從何而來?

  二十餘日在戶部的忙碌雖然讓這五人累得快直不起腰了,可他們的收穫同樣大的超乎想象。

  五人下了馬車後,衝着賈琮齊齊一拜:“我等多謝伯爺提點……”

  官廳前等候的新科貢士可不少,見此情形一個個小聲議論了起來。

  賈琮扶額,他明白這五人是因爲什麼向自己道謝。

  苦笑一聲,賈琮跳下馬車後快步上前將五人扶起:“諸位賢兄快快請起,能學以致用,那是諸兄的本事,謝我做什麼?你們在戶部忙了整整二十個日夜,安北大計,諸兄皆有功於朝廷。他日殿試後,諸兄入朝爲官,陛下定會有嘉獎下來。”

第三百六十五章 僧道現,老道解謎

  壬辰科三百五十名貢士依次進官廳拜謁座主,還沒輪到的人就在官廳外相互做着自我介紹,作揖談笑,逐漸形成官場上特有的圈子——同年友人。

  哪怕賈琮、沐從英這等王公子弟也不例外,今日可沒有什麼永豐伯、沐王孫,都是新鮮出爐的貢士,倨傲端架子什麼的,在今日只會被人唾棄鄙夷。

  “在下江西于慧,會試第一百二十九……”

  “在下江西徐泰,會試第三十一……”

  “在下福建丘長全,會試第五十六……”

  “在下南直隸李旭東,會試第二十二……”

  “在下南直隸曾廣進,會試第九……”

  “江西楊春榮……”

  “福建江林……”

  ……

  天下才氣共十份,江西、福建、南直隸就佔了四成。

  光是官廳前這二十來人,江西籍就有六人,福建四人,南直隸六人。

  寶玉對這些不怎麼清楚,耳中不斷傳來江西、福建,驚訝的詢問賈琮:“琮哥兒,江西、福建、南直隸的人這麼厲害?”

  “魏文正公就是江西人,周閣老也是江西人,夏閣老的祖籍在南直隸……”

  賈琮也不得不驚歎一聲,北地經歷數次戰亂和胡虜入侵後,南北文華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江南富裕,人家有錢給子孫的教育投資。

  江西、福建雖然沒錢,但架不住這兩省人才輩出,這些前人致仕還鄉後往往會回報鄉梓,建立書院教書育人。

  比如廬州府最大的書院,就是魏慶和老爺子當初入仕後修建的。當今的內閣首輔周炯早年間讀書的書院,規模如今已經翻了好幾倍……

  賈琮給寶玉解釋了一下江西、福建等地的書院數量、規模以及他們的咝蟹绞剑锌溃骸跋荣t們潛移默化的制下了這個規矩,後人享受了前人創下的福音,他們在入仕後就要將這個規矩一代代的傳承下去,這是一種傳承。”

  “永豐伯說的不錯,見過永豐伯,見過諸位賢兄。在下於慧,入京前就是在行知書院讀書,若沒有魏文正公,恐怕就沒有今日的我了。”

  兄弟二人的說話聲雖然不大,但官廳前的人差不多就能聽到。特別是兩人提及江西、福建等字樣,讓好幾人的耳朵動了動。

  于慧便是其中之一,賈琮提及的魏慶和所建書院正是他的就學之處。

  出身寒微的于慧想起了一年多前病逝的魏慶和,他便是靠着這位當世大賢每年送去鄉梓的銀子資助,一路讀到了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