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8章

作者:一品御猫

  林如海樂呵呵笑說:“我見你與琮哥兒玩的挺開心的,青梅竹馬,也是一樁美談。玉兒若是不願,我去與你大舅舅說,撕了那婚書便是。”

  黛玉揪着林如海的衣袖,聲如蚊吶:“也沒有不願,只不過此事太過突然,女兒有些不適應,我都不知道今後該如何跟琮哥兒相處了。”

  林如海拍了拍閨女的手背,微笑說道:“不過是一紙婚書罷了,以前怎麼相處,以後依舊怎麼相處。琮哥兒是個好孩子,爹爹之所以急着與你大舅舅定下這樁親事,說到底是擔心你的將來。咱們林家子嗣不昌,到你這一代,將來無有兄弟幫襯,將你嫁入榮國府,有你大舅舅護着,琮哥兒也不敢給你委屈受。”

  “他敢?”

  黛玉雌虎咆哮,咬牙說道:“琮哥兒纔不敢讓我受委屈!”

  呵呵……

  林如海看着女兒一臉的自信,啞然失笑:“你今後也別天天揪着琮哥兒的耳朵欺負他了,今後遇事你要始終站在琮哥兒那邊維護他,不管是面對誰,你和琮哥兒纔是一體的。他好,你才能好!記住了嗎?”

  黛玉聽到父親說她和琮哥兒是一體的,抱着林如海的胳膊使勁搖晃,羞得滿臉通紅的說:“爹爹今天怎麼老說這些,女兒還沒嫁出去呢,您這就不要我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父女二人看向門外。

  一顆圓圓的腦袋出現在門框內:“姑父爹爹,我爹讓我請您去趟書房,那批丟失的銀子有下落啦!”

第五十九章 審問

  羽林郎這羣殺才不但在戰場上兇殘,搞起刑訊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沾着鹽水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崔玄燁的身上,刺痛之感瞬間傳遍全身。手持鞭子的羽林郎每打一鞭就會問一句:“說不說?說不說?”

  被吊起的崔玄燁已經奄奄一息,可這羣羽林郎兇殘到拿上等蔘湯吊命的程度,甚至從李時遷拿討了一個吊命的方子,打算把崔玄燁肚子裏的祕密掏乾淨。

  啪!

  “說不說?”

  啪!

  “說不說?”

  “我說!”

  啪!

  “說不說?”

  “我說啊!別打了!”

  啪!

  “說不說?”

  “爺爺,別打了!別打了!”

  “那你說啊!”

  “那你倒是問啊!”

  “嗯?爺沒問嗎?”

  “六爺,您的確沒問!”

  ……

  被拖到書房的崔玄燁的確只剩半條命了,渾身上下沒一塊皮膚是好的。

  賈赦和林如海分坐兩旁,牛犇則是負責審問。

  崔玄燁倒也是看清了形勢,進到書房後就跪下求饒:“赦公、林大人,我什麼都招,只請兩位大人能將下官的家人救出來!”

  牛犇在賈赦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賈赦臉上原本的玩世不恭瞬間消失,凝重的看向牛犇。

  “可是真的?”

  牛犇點了點頭:“赦公,兒郎們從淮安府送回的最新消息,不會有錯。”

  唉,那些人真是瘋了,就不怕遭天譴嗎?

  賈赦閉眼沉默片刻,幽幽說道:“崔玄燁,我也不打算騙你,自你被捕後,第二天夜裏你家便着了大火。除了你的一名小妾與你的幼子逃脫外,其餘人盡數死在了大火之中。”

  “什麼?這怎麼可能?”

  崔玄燁突聞噩耗,差點就直接暈了過去。好在牛犇眼疾手快,扶住後往其嘴中塞了一顆藥丸。

  緩過勁來的崔玄燁趴在地上嗚嗚痛哭,牛犇一邊心疼好不容易從李時遷那討來的藥丸子,一邊加大對崔玄燁的心理突破。

  “崔大人,說句難聽話,兇手是什麼人想來崔大人心裏也清楚。要不是我手底下的兒郎機警,你的那位小妾和小兒子這會估計也已經葬身火海了。該如何做崔大人想想清楚,畢竟你也想再見你那小兒子一面是不是?”

  崔玄燁聞言猛地抬頭,原本失去生機的雙眼發出兇狠的目光,死死盯着牛犇的似笑非笑的臉。

  “我自知死罪難逃,只求一事!”

  “若是求你那小妾與幼子平安,本官可以許你一個承諾,給其一生安穩。”

  林如海的話似乎給了崔玄燁信心,只見他掙扎着站起身來,向林如海深深一拜:“林大人,我信你!”

  隨後他又向牛犇拜下:“多謝牛將軍,此生無以爲報,唯有下輩子當牛做馬償還恩情。”

  雖說他與林如海各爲其主,兩人之前也沒少作對,可林如海的信譽在仕林官場可以說是極其令人信服。

  崔玄燁不等林如海發問便一五一十的講述起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包括這些年江南各地出現的亂匪倏埽夏切┳咚降暮I蹋础山Z稅、鹽稅之事,凡是他知道的事情,統統講了出來。

  林如海與賈赦聽得是心驚膽戰,最後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形容此時的心情。

  沒想到這件事不但涉及了金陵甄家等江南大族,就連賈家在金陵的十二房族親,也有不少人蔘與了此事。

  甚至遠在京城的榮國府中,也有兩個人多少知道一些。

  “赦公,貴府的那位二夫人就曾來信讓我爲賈家的商船行個方便,若不然光是這幾年貴府需要交納的漕稅就有好幾萬兩銀子!”

  淮安府乃是吆雍舆北上南下的重要關口,朝廷設置了關口收取漕稅,崔玄燁這些年沒少利用此事結交江南和京城的各大家族。

  畢竟只需要在崔玄燁這落一個小小的人情,便可省去數萬甚至十幾萬兩銀子,誰能不動心?

  缺錢的王夫人便是其中之一,她就借榮國府和王家的勢,給自己剩下了數萬兩白銀,藏進了自己的嫁妝之中。

  賈赦黑着臉搓着手指上的扳指,始終沉默沒有說話。倒是林如海問了一句:“本官有一事不解?按理說漕稅是要交給漕哐瞄T送往京城的,崔大人給那麼多人行了方便,漕稅減少,裴大人那裏你是怎麼交代的?難道說裴大人也與爾等同流合污了?”

  崔玄燁嗤笑一聲:“林大人,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林大人這樣兩袖清風,這漕呔拖袷且蛔篮貌耍莻�人都想上來分一杯羹。裴大人的確不願摻和奪嫡之事,可送到手的銀子,誰又能拒絕呢?畢竟裴家可沒林家富裕!”

  裴維生出身真正的寒門,是太上皇劉濟從火頭軍中提拔上來的。

  此人作戰時悍不畏死,雖說有些貪財好色,可對於劉濟可以說是忠心耿耿。

  崔玄燁這麼一解釋,無論是賈赦、林如海還是牛犇,都已經基本上認定了他沒有說謊。

  因爲裴維生的確極有可能因爲錢財跟這羣人同流合污,他有過類似的前科,要不是太上皇當時網開一面,裴維生的腦袋早就搬家了。

  只聽崔玄燁繼續說道:“只要不是涉及龍首宮之事,裴大人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甄家這次失心瘋劫了鹽稅,才讓裴大人發覺事情有些做過頭了,這才着急忙慌往京城去了摺子。要不然只需要往戶部報個水災影響了漕撸l又會跑來江南折騰。”

  林如海點了點,漕稅的銀子每年聽起來有一百來萬,可除去各地留存之外,送往京城的也就幾十萬兩白銀。

  裴維生是太上皇的寵臣,沒人會爲了幾十萬兩銀子跟這等人物起衝突。

  還是先弄清鹽稅銀子的事吧!

  “那被你們劫走的鹽稅銀子的事呢?裴大人可曾知曉?”

  聽到林如海的詢問,崔玄燁冷哼一聲應道:“甄家那羣蠢貨,不知爲何突然缺銀子的很,便一心打起了今年鹽稅的主意。瞞着我等劫了漕船,把銀子偷偷藏進了淮安府東側的莊園內。此事是瞞着裴維生的,畢竟丟了鹽稅,責任首在漕撸卧诹执笕四悖峋S生可不會給甄家背這個麼大的一口鍋!”

  “那這些銀子打算送去哪裏?”

  “還能是哪?當然是甄家,正確的說是甄家在給忠信王籌銀子!”

  崔玄燁冷冷說道:“裴維生髮了瘋四處搜查,甄家也不敢冒險這會就把銀子送出去。甄應嘉親自來找我,跟我原原本本說明了此事,想讓我想個辦法將銀子送出淮安地界。雖說他未跟我說明這些銀子的用處,可我也打聽到了一點消息,忠信王正缺錢打造軍械呢,畢竟打造軍械可是個耗錢的事!”

第六十章 暴躁的赦大老爺

  書房內一片寂靜,賈赦也好,林如海也罷,甚至是牛犇與賈璉都覺得這事真是荒唐到家了。

  甄家竟然荒唐到搶太上皇的錢給忠信王劉忭私鑄軍械,意欲行不軌之事。

  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別?真當老龍年衰老眼昏花不成?

  崔玄燁被重新帶了下去,書房內的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麼形容此時的心情。

  最後還是牛犇率先打破了平靜,抱拳說道:“赦公、林大人,裴大人與林大人的聯名奏摺送到京城後,聖人他老人家就覺得此事甚是蹊蹺,這纔派了末將隨赦公南下,其中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查一查這件事是否與忠信王殿下有關。”

  說到此處,牛犇苦笑道:“可現在,末將不敢往下查了……”

  根本就不用往下查了,兩百萬兩白銀的軍械,這是養了多少兵馬?

  別說牛犇,就是向來膽大包天的賈赦都覺得這件事太過燙手。

  他起身在書房內來回的踱步,焦躁的罵道:“真是該死,這劉忭沒長腦子嗎?聖人的兒子又不是死不得……”

  林如海連忙打斷了他的抱怨:“舅兄慎言!”

  “慎言什麼?兩百多萬兩白銀,這是養了多少私兵?他是要直接攻打京城嗎?聖人也是,太過縱容劉忭這狗東西了。搞平衡不是什麼問題,那也得挑個合適的人選啊,怎麼偏偏就挑了劉忭這個狗東西,老子早就看出這狗東西不是個好玩意……”

  暴躁的賈赦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說,賈璉都想直接去捂住他爹的嘴巴將他拖回去。

  牛犇哭笑不得的拱手道:“赦公、赦公,此時不是抱怨這事的時候,您拿個主意,這私鑄軍械的事兒末將還要不要往京城報?”

  “報!”

  “不報!”

  林如海驚訝的看向賈赦,他沒想到一直與劉忭水火不容的賈赦會持反對的態度。

  只見賈赦苦笑一聲,給他解釋道:“那年太子爺自刎,聖人就病倒了。御醫說過,聖人若是再有氣急攻心之症,中風加劇,恐會危機性命。所以我才說劉忭這狗東西該死,劉怡和劉悕當年造反之後,聖人現在最忌諱的就是有兒子反他……”

  “那可怎麼辦?這件事瞞不住的,崔玄燁怎麼說也是一府府君,有司定然已經收到了消息,聖人那咱們總得給一個合理的解釋纔行。”

  牛犇都快急哭了,羽林郎是聖人的眼睛,瞞着吧有違忠心,不瞞吧極有可能陷君上於危機之中,他太難了!

  賈赦一咬牙,目光兇狠的盯着牛犇:“這事老子扛下了,牛犇,你要是不想死,就把這事統統扣到甄家頭上去。記住了,兩百萬兩銀子是甄家聯合江南諸多家族搶去的,目的就是要陷害揚州巡鹽御史林如海……原因你自己再琢磨琢磨,只要不涉及劉忭這狗東西造反,隨便往上添,我會讓龍禁衛幫你做足了證據,千萬不可露餡。”

  牛犇還是第一次見到賈赦如此兇狠的眼神,嚥了一下口水後點了點頭。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勉強的記下了賈赦的叮囑後問了一句:“可這事經不得細查,聖人他老人家萬一詔了甄家人入京,豈不是暴露了?這事弄不好會把咱們牽連進去,聖人暴怒之下,說不定會砍了咱們的腦袋。”

  “這事你捅上去,萬一聖人有個好歹,信不信陛下會直接拿你的腦袋泄憤!”

  賈赦瞥了牛犇一眼,悠悠說道:“此事我會用密摺稟報陛下,先想辦法瞞着聖人吧。朝中的局勢你不是不知道,在陛下還未掌控大局之前,這天下亂不得。”

  這纔是賈赦真正擔心的地方,但凡太上皇驟聞劉忭這狗東西有造反之舉,山陵崩時,還未掌握大權的皇帝可沒辦法穩定朝綱。

  到時候諸子奪嫡的慘事再次上演,不但會使得江山處處烽煙,像榮國府這樣的武勳家族沒一個逃得了刀光劍影。

  穩,此時只能求穩!

  至少要等皇帝徹底掌控京畿才能進一步行動,這一次賈赦必須忍着噁心嚥下這隻蒼蠅,替劉忭這狗東西遮掩一次!

  ……

  這一夜除了賈琮以外,所有人都沒有睡好。

  用早飯時賈琮茫然的看着父兄皆是黑着眼圈,好奇的問道:“爹,你和二哥昨晚幹嘛去了?哦~我知道了,你們倆揹着我去卿華樓了!”

  “嗯?”

  賈赦突然火起拎着小兒子就是一頓胖揍,這小子現在越來越皮了,老子一個晚上都在忙着國家大事,你竟敢說你老子帶着大兒去青樓!

  自覺無辜捱了頓胖揍的賈琮耷拉着小臉,慢慢挪到林如海的房中,入眼便看到同樣黑着眼圈的岳丈姑父,張了張嘴硬是將差點出口的話嚥了下去。

  “孩兒拜見姑父爹爹!”

  賈琮乖巧的跪下就是咚咚咚,這禮節做的林如海都覺得無可挑剔。

  扶起賈琮捏了捏小胖臉,笑問:“怎麼耷拉個臉?是有人欺負你了?”

  “唉,剛剛說錯了話,被我爹揍了一頓。”

  賈琮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屁股,唉聲嘆氣的向林如海描述了一下方纔用飯時的情景。

  當聽到賈琮提起卿華樓時,正喝了一口茶水的林如海差點將口中之茶噴出來。

  “你這孩子,你爹和我還有你二哥昨夜忙着處理淮安府的事,都沒休息好。”

  林如海哭笑不得的說道:“你爹這幾日心情不大好,你可別再招惹他了,萬一再惹他不高興,說不得還得挨頓揍。”

  未想賈琮再次唉聲嘆氣:“算了,捱打就捱打吧,下雨天打孩子,閒着也是閒着。打我出出氣也好,省的憋在心裏氣壞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