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39章

作者:一品御猫

  一封長達數萬字的奏疏被呈送入宮,徹底掀開了聲勢浩大的學子論道、爲民請命、請求變法的序幕。

  寶玉以及數十位仕子代表被皇帝與儲君親自召見,雖說還沒有傳出什麼具體的措施,不過皇帝於第二日的大朝會上下旨,命各布政使司、行都司、宣政院轄地據實上奏各地土地歸屬、田產產量以及人口情況。

  同時封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徐晉,欽命總督南北直隸軍政事,主持南、北直隸兩省清丈田畝、釐清土地田產、清查隱匿人口、懲治不法士紳豪強等諸多事宜。

  又命皇太子劉弘巡視京畿皇莊,正式施行賈琮所提交的《順天府流民賑濟安置疏》。

  四月二十七,賈琮與寶玉再次走進順天府考試院,赴元祐六年的京畿道院試。

  這一次主持京畿道院試之人,乃是禮部郎中、京畿道提學官戴行知。

  此人本就是個剛正不阿之人,性格清正,對寶玉的那篇罵遍朝廷公卿的府試策論極爲欣賞。

  加之最近京城到處在傳寶玉於國子監校場的文章,一下子好感度拉滿了。

  院試時寶玉又來了一份言辭激烈的吏治策論,戴行知一眼就看出了這張考卷十有八九就是寶玉,將其放到了院試第十一的位置。

  至於前十,皆是言之有物不可多得的好文章,他就是再喜歡那份言辭激烈、鋒芒畢露的文章,也不得不公正的說一句,此人只可爲御史,不可出任親民官。

  院試的成績很快就張榜公佈,案首依舊是順天府大興縣賈琮,寶玉這個第十一破天荒的得到了京中讀書人的認同,半點嫉妒之言都沒有。

  因爲寶玉那天代所有具名上書宮中的人敲了登聞鼓,按照國朝的制度,是要挨板子的。

  當然,本就在背後支持上書的皇帝老爺大手一揮免去了懲罰,可這件事依舊讓寶玉在這些仕子的心中,成了政老爺那樣不畏生死爲民請命的有風骨之人。

  寧榮賈家一下子出了兩名秀才相公,敬大老爺往日的嚴肅都去了三分。

  老太太更是大喜過望,想要大擺筵席三日,請來戲班子好好樂上一樂。

  最後還是政老爺回府後勸住了老太太,說今日京城正鬧着爲民請命的事哩,而且還是寶玉帶的頭,最好低調些。

  寶玉懵逼的看着又是讚賞又是頭疼的老爹眼神,縮了縮脖子:“不是兒子要領頭,是琮哥……嗚嗚嗚嗚……”

  賈琮一把捂住寶玉的嘴巴,咧嘴一笑就拖着他往外走。

  “二叔與祖母說話,我帶寶二哥去外面玩了。”

  嗚嗚嗚……

  寶玉被賈琮拖到了院子中,賈琮又來了一陣忽悠,總算讓寶玉重燃正氣,與他結識的那些仕子友人聚會去了。

  ……

  端午剛過,京畿之地連續下了好幾日的雨。

  那場聲勢浩大的爲民請命仕子上書慢慢的褪去了熱度,皇帝老爺掌控輿論的手段極爲高明。

  在利用少年子的熱情重啓清丈田畝、開行變法事之後,下旨褒獎這次具名上書的學子。

  等安撫好這羣讀書人之後,朝廷似乎陷入了平靜。

  但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平靜,內中的暗潮洶湧令戶部左侍郎林如海都心驚不已。

  這日休沐,賈琮拉着林如海父女出了京,去了城西賈家莊子。

  “今年還算風調雨順,這土豆的長勢很不錯。再有一個月就可以收穫了。”

  林如海看着地裏長勢喜人的藤蔓,想要挖開一處看一看女婿口中埋在土地的果實,可又擔心傷了秧苗。

  若真能畝產三十石,那……

  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林如海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只聽賈琮侃侃而談:“這些土豆都是老農精心培育照料,畝產最起碼有四十石。若是粗種,薄田也能有二十石左右,推廣開來,絕對能讓百姓再無饑饉之苦。當然,這土豆肯定沒有稻米味道好……”

  “能填飽肚子就好,能填飽肚子就好。”

  林如海小心翼翼的摸着翠綠的土豆藤蔓,再三確認收穫的時間後,直接扔下了賈琮與黛玉,快馬回京去了。

  黛玉從另一處的花房出來,那裏也培育着一種糧食。

  她左右看了看沒有找到林如海,疑惑的問道:“爹爹呢?”

  賈琮笑着應道:“姑父這是急着回去跟老貔貅要銀子,土豆堪稱祥瑞,戶部絕對不會讓別人佔了先機。”

  噗嗤……

  “文老大人估計要心疼死,但這銀子戶部又不得不出,說不定牙一咬又會跑去勤政殿在陛下面前哭窮。”

  黛玉捂嘴笑出了聲,因爲她知道賈琮爲了培育土豆,祛除土豆的毒素,耗費了不少銀錢心血。

  文同軒若是想要從賈琮手中取得良種,像以往那種賜個什麼匾額,說句公忠體國的方式是不行了。

  賈琮爲了讓朝廷重視農業科技的研發,提高中原百姓培育糧種的積極性,這一回獅子大開口。

  戶部要用白銀五十萬購買賈家的土豆種子,他纔會將土豆的培育、儲存、食用等等全部交給戶部。

  ……

  似乎是爲了印證黛玉的猜測,文同軒一聽林如海說有畝產四十石的糧食,再短暫的驚疑後,隨即大喜過望。

  天爺爺,若這事是真的,那他文同軒豈不是要創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人間盛世了。

  “那還等什麼?趕緊讓人制匾,請旨賜賞,讓咱們的人去接手那些地啊!”

  林如海兩手一攤,無奈說道:“可賈琮說了,這糧種是他讓人從萬里之外的西洋諸國尋來。光是死在海上的人就有數十,又爲此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進行培育,沒八十萬兩白銀,休想!”

  什麼?八十萬兩白銀?怎麼不去搶?

  要從戶部拉走這麼多銀子,這不是挖老夫的肉嗎?

  文同軒吹鬍子瞪眼,氣呼呼的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碎碎唸了好一陣。

  突然他聽到林如海幽幽說了一句:“這是上天賜福,讓吾皇有了福澤萬民的好機會。這銀子嘛,我覺得是不是皇家內庫出更好一些。”

  文同軒一拍大腿,驚喜的衝林如海大笑起來。

  “如海啊,你果然是天生的戶部人,已經深得我戶部之精神理念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土豆伯?

  賈琮被召入紫禁城,剛剛走到勤政殿的門口就警覺的將腦瓜子往一旁偏了一下。

  啪!

  皇帝老爺好大的力氣,這茶盞都飛出大殿了。

  “一百八十萬兩,你怎麼不去搶!”

  嗯?

  我有要過這麼多銀子?

  他將目光轉向立於殿中的林如海,兩人對視一眼,皆無奈苦笑。

  老貔貅不愧是老貔貅,這手段,財神爺下凡都得光着膀子迴天上去。

  “臣賈琮拜見阝……”

  “賈琮,你來告訴朕,多少錢?”

  文同軒衝着賈琮挑了挑眉,皇帝老爺龍炎都快噴出來了,賈琮毫不猶豫的……

  “回陛下,是一百八十萬兩沒錯。”

  老倌笑了,皇帝老爺也笑了,不過卻是冷冷一笑:“來人,將賈琮拖出去,吊在殿外的廊柱上,讓他清醒清醒。”

  一聲令下,四名大漢將軍走進殿中。

  “住手!”

  文同軒這回罕見的鄭重起來,將走進殿中的大漢將軍喝止住後,整理了一下衣冠,微微躬身。

  “陛下,泗水縣子於國有功,如今又爲國朝培育出如此仙糧,豈能如此折辱?”

  這話令皇帝劉恆有些恍神,他看了看丹陛下站着的賈琮,突然苦笑了起來。

  “朕都險些忘了,這小子也長大了,朕不能再拿他當小孩子了。”

  他揮了揮手,讓大漢將軍出去後,瞥了一眼賈琮,轉頭就給文同軒說了句:“八十萬,就這麼多。五十萬送去榮國府,剩下的三十萬用作戶部夏收後在京畿皇莊的推廣種植。”

  一百八十萬兩被皇帝老爺打了個對摺還割了一刀,但文同軒還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美滋滋的領旨。

  “財神爺,你不能不要老盯着朕的內庫,幾十萬兩白銀罷了,戶部如今又不缺錢,你這摳摳搜搜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

  劉恆對這位戶部尚書是又喜又頭疼,示意幾人坐下說話。

  文同軒坐下後拱手說道:“此事不同以往,幾十萬兩白銀是不多,但這銀子由戶部出還是皇家出,完全是兩碼事。百姓感念朝廷還是感念陛下,其中看似沒有多大的區別,實際上差別大的很。”

  這麼一說劉恆就品出其中的味兒了,起身向老倌拱手致謝。

  文同軒說得對,這銀子必須是皇家內庫出!

  “陛下,實際上老臣也是來之前纔想明白泗水縣子爲何非要要這個錢。以往朝廷對培育糧種、製作農具等等此類事的重視程度還是差得太多。依稀記得元祐二年,開封張朝山造出了新式脫粒機,朝廷獎其白銀五百兩,可到了他的手上時,只有五十兩……”

  這話讓劉恆老臉一紅,張朝山造出了可將小麥脫粒的簡便裝置,大大加快了夏收的速度。

  可偏偏被祥符縣令的親戚冒領了功勞,而張朝山只得了五十兩的封口費……

  哪怕最後縣令被擼,張朝山得到了朝廷的補償,可這事之後,數年時間內,地方再未有上報過農具的創新與新種的發現培育。

  “陛下,臣以爲,朝廷當制定新的獎勵規矩。比如培育糧種、製造新式農具等等,朝廷可以獎勵散官,並以金銀購買其製作、培育的辦法。”

  賈琮以自己尋找、培育土豆的事爲範例,詳細的說了其中的艱辛與耗費的人力物力。

  “由此可見,每一種新糧的出現,都來之不易。若朝廷只是用少量的銀錢拿走百姓辛辛苦苦培育的糧種,這跟明搶實際沒有什麼差別。長此以往,誰還願意耗費精力去做得不償失之事。”

  殿中君臣具是點頭贊同,林如海也抱拳說道:“陛下,臣有一策……”

  “愛卿請講。”

  “以賈琮培育土豆爲例,可以看出其中所耗非常人可以承擔。故而臣以爲,當設立專門的農場、牧場以及工坊,由朝廷出資,精心研製、培育各種農具、糧種。如今朝廷不缺錢了,大可派出船隊,從海外尋找新種子,加強我朝的糧食、果蔬種類,以備不時之需。”

  林如海侃侃而談,從《呂氏春秋》、《汜勝之書》、《齊民要術》一直說到前朝的《王禎農書》。

  “陛下,神農、倉頡,聖人也;其於事也,有所不能矣。故趙過始爲牛耕,實勝耒耜之利;蔡倫立意造紙,豈方縑牘之煩?且耿壽昌之常平倉,桑弘羊之均輸法,益國利民,不朽之術也。諺日:‘智如禹湯,不如嘗更。’是以樊遲請學稼,孔子答曰:‘吾不如老農。’然則聖賢之智,猶有所未達,而又況於凡庸者乎?”

  “臣以爲,夫富民者,以農桑爲主,以遊業爲末。百工者,以致用爲本,以巧飾爲末。商賈者,以通貨爲本,以鬻奇爲末。三者守本離末則民富,離本守末則民貧。國之紀綱,在於制度,商農工賈,各有所專。”

  “夫農工商賈者財之所自來也。農盡力則田善收而谷有餘矣:工盡巧則器斯堅而用有餘矣;商賈流通則有無交而貨有餘矣。農工商賈皆樂其業而安其富,則公家何求而不獲乎?”

  “故我朝當城門立柱,訂立新規。有功於農、工、商者,無論貴賤,皆賜官身,以助其行。”

  林如海不但提及農、工,就連如今士大夫最爲鄙夷的商者,都擺在了明處,道出了商人連通南北,溝通有無的巨大作用。

  這一點是劉恆沒有想到的,一時間皺起了眉頭。

  “老臣附議!”

  文同軒站出來說道:“陛下,去歲商稅、市舶司稅銀已經超過了農稅總額。昔年前宋以一隅之地力抗前元數十年,商稅之力,不可輕忽。”

  前朝雖異族治中國,可海貿之利遠超本朝。

  劉恆不得不細細思量林如海的諫言,特別是關於抑商的問題。

  林如海再諫道:“陛下,臣以爲商稅之利,朝廷不可不重視。我朝之商稅,取十稅一、三十稅一。看似重稅抑商,實則官爵士紳避稅實多……”

  “林愛卿……”

  劉恆突然出聲打斷了林如海接下來的話,因爲類似的話林如海這幾年沒少在密奏中說。

  可惜,當下還不是時候。

  他擺了擺手:“此事擱置再議,今日只說農工。擬旨,戶部、工部挑選人手,於西山皇莊設立皇家農工司,專職培育、研發農工技藝。命各地選才任能,送至京城備用。”

  “賈琮!”

  “臣在。”

  “你閒着也是閒着,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擬一份關於農工技藝的獎勵措施,七日內送到朕這裏來。”

  賈琮懵了,讓我自己給自己定獎賞?

  劉恆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輕咳兩聲說道:“你爲朝廷培育出了兩種新糧,朕自然不會虧待了你。”

  文同軒立馬掐了掐自己的大腿,驚訝的問道:“兩種?難道除了土豆還有別的新糧?產量如何?是否容易種植?”

  賈琮回道:“回老大人,還有一種新糧,不過產量不及土豆,卻也是耐寒耐旱的糧食。目前還在培育階段,種子不夠,暫時不宜推廣。”

  “這是潑天大功,陛下,老臣以爲,當重賞!”

  “這是自然……”

  龍禁衛早就將賈家莊子裏的新糧培育之事事無鉅細的呈報入宮,劉恆與太上皇早有定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