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可架不住這是新鮮出爐的新進士,以及這羣熱血澎湃正義感十足的毛頭小子。
人禍造成的天災讓腥撕薏坏脤⒎可娇h犯官和王慶堂等人千刀萬剮,太子劉弘、文安縣主以及賈琮等人的賑災手段又讓腥诉B連稱奇。
以工代賑這種模式已經在朝廷推行了兩年,腥硕际顷P心時政之人,不算陌生。
唯有黛玉向太子上奏的皇莊、官田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刷新了腥说恼J識。
這種租息不但能使得無地的百姓安居樂業,又能讓朝廷、皇家有穩定的租稅,細水長流之下,的確是安置百姓的好方法。
不過這些只有在皇莊、官田豐富的京畿與南直隸施行,想要推廣……
難道太子有意將刀割在地方士紳的身上,那可不行啊!
因爲他們這羣人中,絕大多數都是士紳巨賈之家。
一面是自家的利益受到了威脅,一面是良心的拷問,前院中的氣氛陷入了極其詭異的境地。
林、徐二人沒有講出自己的態度,劉弘只是拋出了地方佃租是否過重,要不要減租減息的問題,除了幾人應和了一聲之外,沉默者佔了絕大部分。
劉弘也沒有着急,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與賈琮坐在一塊,聽起來其他人的討論。
相比前院,後院中的氣氛似乎更加和諧,作爲京畿賑濟的親歷者,黛玉也上臺講述了很多在王平口時的經歷。
包括她見到的那些窮苦百姓,那些孩子用纖細的脖子支撐着大大的腦袋,鼓鼓卻也空空的肚子。
直到她說起了皇帝老爺與太子殿下准許自己提出的賑濟方式,以及那些宗室王公與公主的支持。
後院的戲臺前,有不少貴婦人已經聽出了黛玉的話中之意。
……
《順天府流民賑濟安置疏》以極快的時間揚名京城。
榮國府詩會上的新戲《白毛女》在京城各大戲院上演,蔣玉涵一日三場,場場觀斜瑵M。
隨之傳開的,還有太子劉弘、泗水縣一等子賈琮、文安縣主的賢明。
以及那些參與減租減息安置流民的王公、公主,他們被京城的百姓提起時,總會說一句仁善賢良。
恩科殿試已過,在京的舉子們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重新聚集了起來。
賈琮坐在國子監外最大的酒樓雅間,聽着外面的激憤演講,無奈笑了起來。
“琮哥兒,這樣會不會太過?雖說我朝不以言獲罪,但書生議政,還是聚猩蠒瑫粫鸪⒅T公的反感?”
黛玉今日也跟着賈琮出來了,《順天府流民賑濟安置疏》是她與賈琮共同完成的,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就像是養娃一樣,誰生的娃誰關心。
賈琮應道:“最起碼,大半的朝臣會提出出動龍禁衛彈壓。”
外面的討論似乎已經到了高潮,透過雅間薄薄的門,賈琮與黛玉聽到了激情高昂的急公好義之語。
“國俚摴聿粫P心百姓的死活,他們坐擁千畝萬畝土地,民脂民膏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到嘴的肥肉。安置疏已經傳揚了這麼久,他們無動於衷,甚至阻礙太子殿下推行新法。”
“諸君,我等纔是真正的聖人門徒,仁義在心,正義在身,我們還要繼續沉默嗎?”
“減租減息而已,我家在當陽縣有兩千多畝的地,我已經去信家中,自今年起,就按官田民租來,減租減息。”
“方兄仁義,小弟自然不能落後。按照太子殿下的提議,官田民租還能得到朝廷的田賦優惠,又能讓家中佃戶填飽肚子,何樂而不爲?不過是少幾鬥地租罷了,誰家靠地租過日子?”
雅間中聽到這句話都,點頭跟黛玉小聲說道:“說到點子上了,實際上按照陛下與四哥的提議,若真以官田民租的租子來定租,給佃戶減租減息,朝廷不但會褒獎仁義,還會減免這家的田賦。甚至可用遼東的沃土置換田產,實現民田官營。”
唉!賈琮無奈的搖了搖頭:“可惜啊,擁有大片田產之家,往往根本不靠佃租過日子,卻偏僻無法看透現實,爲了這點蠅頭小利逼着陛下動刀。”
……
京城支持推行《順天府流民賑濟安置疏》的聲音越來越大,這其中自然有皇帝、徐晉、林如海等人的推動,但更多的是京城那羣舉子監生的羣情激奮。
朝中有不少官員上書皇帝,說是京中仕子無狀,非議朝政,當遣兵丁彈壓。
可惜皇帝將那些摺子統統留中不發,任由這羣仕子聚會討論,通政司已經一連數日收到仕子們的聯名上書,每日上值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內閣、禁中送仕子們的新一輪上書。
四月初二,順天府府試開始。
數日之後,今年的順天府府試傳出來一個驚天的消息。
第三場的策論題目乃內閣首輔魏慶和親自擬定——耕者有其田。
一時間,京中譁然。
賈琮也沒有想到魏老爺子會突然下場表態,還是以這種特殊的方式,直接使得年輕的仕子們激情澎湃,於府試結束後的第二天開始在京城四處演講,匯聚民心,打算來一場轟轟烈烈的爲民請命。
在京城四處的熱火朝天的仕子羣中,還有一羣人苦苦等着順天府府試放榜。
這一回的閱卷速度極快,四月十五順天府衙就貼出了榜單。
這一回沒有絲毫的意外,曾編寫《順天府流民賑濟安置疏》的賈琮再次拿下順天府今科府試的案首。
第二名是一位真正的寒門學子,名叫周八牛。
周八牛以及其真盏难赞o打動了主副考官,要不是在策論中的實用策略不及賈琮,說不定案首就是這位依靠全村鄉親的資助,才走進了考場的八牛兄了。
寶玉這一回只考了個榜末,試卷又一次貼出之後,被京城萬千仕子熱議的不是案首賈琮,而是在策論中罵遍朝中國俚摴淼馁Z珏賈寶玉。
當賈琮看到張貼出來的試卷時,整個人都傻了。
他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滿臉通紅的寶玉:“寶二哥,你……你……你……怪不得你死活不願默寫出第三場的策論,原來你膽子這麼大,就不怕二叔拿大棍打死你!”
第三百一十三章 諫臣風骨賈寶玉
今年的順天府府試,賈琮拿了府案首,寶玉當了孫山,掛在榜單第五十名。
府試的難度明顯更高,寧榮賈家除了賈琮、寶玉外,其餘赴試的六人盡數落榜。
不過就是如此,所取得的成績也出乎了敬大老爺的意料。特別是寶玉那份驚世駭俗的策論,令敬大老爺哭笑不得。
如果說賈琮的策論難能可貴在它的實用性,讓戶部、工部的人奉爲瑰寶。那寶玉的策論,則是令禮部與都察院的官員頗爲喜愛。
政老爺雖說人在都察院,可心早飛去順天府衙了。
“老爺、老爺……”
嘩啦!
值房的門被政老爺一把拉開,急切的問道:“阿貴,怎麼樣?”
隨從阿貴表情極爲古怪的回道:“二爺中了,第五十,正好在榜單之末。琮三爺奪下府試案首,族中其他幾個哥兒都未上榜。”
“中了,中了,中了就好。”
孫山不孫山的無所謂,只要中了就行。
政老爺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隨從古怪的表情,陷入了喜悅之中。
直到同僚前來賀喜,政老爺才慢慢的察覺了不對。
“存周兄,令郎合該來我都察院,簡直就是天生的噴子……咳咳,天生的御史言官!”
“是啊是啊,以往在下還以爲令郎僅僅是個善於詩詞的風流才子,不想竟是天生的諫臣。不愧存周兄之血脈,有存周兄之風骨!”
啊?
什麼?
寶玉幹了啥?
政老爺懵逼了,直到有人將抄錄的寶玉策論拿了出來,一羣人圍着那份策論嘖嘖稱奇,政老爺只粗略看了一遍,脊椎骨都涼了。
好傢伙,你爹我都不敢這麼莽!
如果說賈琮的策論是實用的賑濟策略,那寶玉的策論就主要在吏治監督以及專注於對貪官污吏的懲治。
通篇盡是對國俚擉嫉谋梢呐c憎惡,上至超品的王侯,下至流外的小吏,似乎滿朝公卿文武,滿眼的仕途經濟,忘記了上報君王恩,下安黎民心。
若是別人,像寶玉這種言論,還不得吊在樹上狠抽。
可架不住都察院這種特殊地方,國朝第一號噴子、左都御史呂陽親自拍了拍賈政的肩膀,滿眼的欣慰。
“存周啊,以前你總是說令郎是個孽障,老夫覺得,令郎真是繼承了你的風骨,合該是我都察院的未來棟樑。等他過了院試,你帶他來我府上坐坐,老夫很好奇,他是如何寫出此等警世之言的。”
……
兄弟倆坐在馬車裏,賈琮一路盯着寶玉。
濃眉大眼的傢伙,竟然突然來了這麼一手。
“寶二哥,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通篇沒一個髒字,卻罵得如此暢快淋漓。”
啊?
寶玉被賈琮盯得渾身不自在,避開賈琮的眼神,喃喃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就是那會看到題目,不自覺的想起了你跟我說的流民之悲慘。若按你的說法,那場水災本可避免,百姓有朝廷的賑濟足夠撐過去。可……”
說着說着,寶玉長嘆了一聲,鼓起了勇氣。
“我知道,我是個無用的廢人。天生不喜仕途經濟,厭惡科舉。可我每每聽到貪官污吏禍害百姓,就忍不住生氣。我沒有能力懲治欺壓百姓的國俚擉迹謱懖怀鰸谰让竦奈恼拢胱趴疾簧系蒙蠠o所謂,就想借此罵上一罵,出一口惡氣罷了。”
好傢伙,這是寶二爺乾的出來的事!
老太太把寶玉護了十幾年,讓他的心性完美的保持着人之初性本善的理念。
得罪人的事在寶玉看來,根本是無關緊要的。畢竟他是能在奉天殿宮宴上無師自通砸錢坤、錢康時的猛人,寫文章罵一罵國俚擉嫉氖拢喼辈灰!�
不過嘛……
寶玉去了榮禧堂跟老太太報喜,賈琮留在前院安排家中親人小聚慶賀的事宜。
不等他安排妥當,就見政老爺急匆匆走進了家門。
“琮哥兒,寶玉呢?他人在哪?”
難道是東窗事發?不會真被自己說中了,寶二哥要被二叔拿大棍抽?
“啊,二叔,您別生氣,寶二哥過了府試,雖說那策論有點驚世駭俗,可到底是件喜事啊,打不得,打不得……”
賈琮一把抱住了準備衝進二門找寶玉的政老爺,用眼神給丫鬟示意趕緊往內院報信。
嗯?
政老爺有點懵逼,揪住賈琮的脖頸提溜到自己跟前。
“我沒說要打寶玉啊,那策論我也看了,的確是份難得的好文章……”
榮禧堂的午宴只兩府親眷聚在一塊開開心心的喫了一頓,政老爺一連喝了好幾杯,整個人都容光煥發,甚至做了一首詩,盡顯豪氣。
寶玉還是第一次被政老爺誇獎,又飲了兩杯酒,圓臉紅彤彤的,最後暈乎乎的被湘雲送回了暖閣休息。
“琮哥兒,安排人去都察院給你二叔告個假……”
老太太的吩咐都還沒說完,政老爺就起身要去衙門:“母親,兒子沒事,下午還有公務要處理。”
可惜啊,政老爺今日真是高興,這會已經喝得暈暈乎乎的了。
賈琮吩咐人去都察院告假,扶其坐下。
“二叔這個樣子,哪裏還能處理公務?萬一因爲疏忽辦錯了事,那可就麻煩了。”
“呃,這倒是……哪怕寫過了一個字,那也是愧對君恩,愧對百姓。琮哥兒說的對,不去了,不去了。”
一碗醒酒湯喝下,政老爺靠着椅背發呆,忽然捂着臉痛哭起來,嚇得老太太與賈琮有些不知所措。
“娘啊,兒高興啊!”
“寶玉終於有出息了,連呂總憲都說,寶玉有諫臣之資,有兒之風骨!”
“我原以爲沒了珠哥兒,兒這一輩子沒了指望,可老天爺終於開了眼,讓兒後繼有人!”
……
賈琮安頓好喝醉的二叔父子倆,回到東跨院書房唏噓不已。
榮國府大房與二房之間的爭鬥似乎就像是一場可笑的夢,赦大老爺與政老爺相互鄙夷較勁,可偏偏對對方的兒子充滿了希冀之望。
當年赦大老爺甚至動過心思,要將爵位以及榮國府的所有傳承都傳給家中最有希望的賈珠身上。
當寶玉被蠢婦王氏的含玉而生禍害後,差點氣的拔刀砍人。
政老爺也是一樣,當賈琮展現出非凡的際遇能力後,出門跟人說起自己的侄子,也是與有榮焉。
哪怕自己的水平就那樣,也是費盡心思的想着指導考教。遇到危險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把侄子拉到自己身後護着。
雖然賈琮的武力值能打好幾個政老爺……
“唉,沒想到二叔的心裏壓了這麼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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