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賈琮並未深究政老爺這份名聲的虛與實,在邸報中終於出現都察院御史彈劾浙江各級官員的消息時,立刻安排人大肆傳揚政老爺的壯舉。
一時間,榮國府二老爺、賢妃娘娘的生父、浙江提學道學政賈政,成了京城名聲最響的人。
甚至有人說,賈政賈存周雖無功名卻有先賢之風,當爲君子也!
君子二字,讓不惑之年的政老爺躺在牀上嚎啕大哭,同時也堅定了他的信念。
他賈存周這輩子就是只爲了這聲君子之稱,也要拼盡全力,與那羣不法之徒鬥到死!
西林黨人在江南半壁的確能控制着仕林輿論,甚至控制浙江等地的官衙。
可在京城,政老爺如今混的是如魚得水。
身子骨好了一些後,政老爺就沒少往都察院跑,老太太都攔不住要當仁人君子的政老爺。
原本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眼看着又瘦了下去。
不過賈琮看自家二叔的精神頭越發好了,除了囑咐趙姨娘與探春好好照顧外,只能暗中吩咐親兵加強護衛力量,防止西林黨人狗急跳牆。
“琮哥兒,你說我爹是不是忘了還有我這個兒子?”
賈琮放下了手中的筆,不解的抬眼看向寶玉:“寶二哥爲何這麼說?”
“以往我爹三五日就要檢查一回我的課業,可這次回京後除了剛開始問過一次外,十幾天過去了,他都沒有再提過一次。”
賈寶玉忍不住摸了摸屁股,糾結了好半天憋出來一句話:“我爹已經很久沒有打過我了……”
……
政老爺哪裏還顧得上收拾寶玉,皇帝在聽到御醫稟報說,賈政身子虧損的厲害,暫不宜遠行外任。
於是乎罷去其浙江學政一職,調任都察院,擔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
正四品的監察官,正符合政老爺如今的野望。一下子令政老爺心氣大漲,每日都忙着寫彈劾的摺子。
上至皇親國戚,下至州府縣官,只要政老爺得知誰有不法事,他都會毫無顧忌的用摺子死命的噴。
主持賈家事務的敬大老爺不但沒有攔着,反而讓人四下收集不法勳貴官員的材料,想辦法弄來好幾個攔路喊冤的受害者,在京城上演了好幾場青天大老爺賈存周爲民請命的大戲。
這些事龍禁衛當然一清二楚,密奏送至勤政殿時,皇帝欣然默許。
賈政是賢妃的親父,又是寧榮賈家的嫡支。賈政得罪的人越多,他越能放心的重用賈家的人。
哪怕賈政這些日子彈劾的人中,不乏令皇帝老爺也頭疼不知該如何處置的老皇親。
政老爺美滋滋的當着青天大老爺,老太太這些日子被前來求情或是找事的太夫人、夫人煩得要死。
好不容易撐到了中秋將到,宮中按制放假三天。政老爺終於停下了折騰,老太太長舒一口氣,喊來賈琮詢問今年中秋節的準備事宜。
賈琮給老太太說了下節禮收、送情況,老太太唸叨起還在南越林子裏鑽來鑽去的大兒子,祖孫二人唏噓不已。
“你爹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前幾天曹嘟嘟倒是跟孫兒說,第一批京營大軍已經到了廣西,正準備休息幾日入越作戰。到時有了京營大軍的分擔,爹爹的壓力就能小上很多。”
賈琮也想念他那不靠譜的爹,但這萬里之遙,就是飛鴿傳書也得累死幾隻鴿子才能送回一封信來。
不過有了京營大軍的支援,想來從現在開始,攻守就要逆轉了。
老太太也是懂些軍陣之事的,點了點頭後轉移了話題:“明日宮宴,我會帶玉兒同去。前朝那邊,你盯着點你二叔,這些日子他得罪了那麼多人,小心被人使了絆子。”
一說起這個,老太太話中不無埋怨:“你二叔也是,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罷了,他就非要將人給得罪光?那德清長公主如今是咱家的姻親,他怎麼就不知道維護一下塗駙馬的面子?”
……
塗家郡主塗思琪與賈薔的親事早前已經定下,塗、賈兩家還真可以說是正兒八經的姻親。
可政老爺這回真要當青天大老爺,前日在大朝會上將塗駙馬的哥哥,光祿寺少卿塗世興給彈劾了。
原因倒也簡單,塗世興的兒子,也就是塗駙馬的親侄子塗思賢強“搶”民婦,還打傷了京畿的一個普通農戶。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主要是因爲那被強搶的民婦,竟然是自願當塗思賢的第八房小妾。
畢竟跟着農戶賣豆腐,哪有跟着容貌俊秀、身份高貴的塗思賢喫香的喝辣的強?
哪怕塗家給了那農戶足夠的補償,令那人撤去了狀紙,可政老爺還是一紙彈劾將塗家告上了奉天殿。
當然,政老爺也不是真犯了愣,主要是他在查塗家的時候發現了一樁了不得的事。
塗家爲了與東平王府爭奪在遼東的商路生意,把遼東鬧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
估計是兩府的官威,遼東受害的百姓求告無門,跑來京城想要敲登聞鼓卻被不明身份的人給攔在了城外。
政老爺琢磨了兩日,這纔有了當殿彈劾光祿寺少卿塗世興一事。
第二百九十九章 他被你爹揍過
中秋夜宴,京中七品以上爵、官以及各家命婦均要入宮赴宴。
賈寶玉今日脫下了平日裏的紅彤彤,改換青色文官袍,倒是讓腥饲屏藗�新奇。
元春有孕之初,寶二爺水漲船高,被皇帝賜下正六品的承直郎、翰林待詔,算是有了官身。
今年的中秋宮宴,他還是頭一次參加皇家宴會。不過寶二爺並不是很情願,相比去“臭男人”的宴會,他更喜歡與姐姐妹妹們玩……
老太太身爲寧榮兩府輩分最高、誥命最高、地位最高的人,自然換上全套的超品誥命服,在邢夫人的攙扶下坐上了馬車。
同車的還有文安縣主黛玉,旁邊是騎馬的侄子賈敬、兒子賈政以及兩個孫兒賈琮與寶玉。
隊伍浩浩蕩蕩,一路往宮門前走去。
今日入宮赴宴的人多的很,正陽大街都出現了堵馬車的奇觀。
“政兒……”
“母親?”
宮門未開,老太太突然掀開簾子喊了賈政近前說話。
“今日你在宴上莫要提朝堂上的事!”
賈政皺起了眉頭,他早就有了計劃。今日皇家大宴羣臣,東平王府的人定然要來,他打算來個當殿彈劾,非得將錢家拉下馬來不可。
老太太一看兒子的神情就知道怎麼回事,正要嚴詞喝止,不想響鞭三聲,宮門緩緩打開了。
她只好跟賈敬囑託了幾句,讓其看着點熱血君子政老爺。
女眷依照慣例,去了慈寧宮覲見曹太后。男子則是按照官爵品級排好隊伍,直入奉天殿分座等候。
賈琮人小官大,身着紫袍混在一羣小老頭的隊伍中,與賈敬、賈政坐在一處。寶玉則是與柳湘蓮等幾名少年坐在靠近殿門的方向,小聲說笑着。
二聖還未過來,殿中的氣氛倒也輕鬆歡快,腥硕际菍ち岁P係要好的人抱團,不時還有哈哈大笑之聲引人注目。
“聖人駕到、陛下駕到……”
“臣等恭迎聖人,恭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賜座。”
三呼萬歲,腥嗽诼牭较氖刂业哪锹暺缴磲幔@才抬眼往前。
嘶!
不等謝恩坐下,殿中響起一片驚疑。
賈琮發現自己堂伯與二叔的臉上都是震驚之色,順着兩人的目光看去,只見二聖的左側是皇太子劉弘與五皇子劉碩。
右側卻站着一名他不認識的人,身着紅色金紋蟒袍,頭戴紫金冠,面容與皇帝略有三四成的相似。
“怎麼是他?”
賈敬不禁自語,賈政也是差不多的樣子。
“大伯,二叔,他是誰?”
“聖人第二子、廢靖王劉怡!”
啊?
賈琮也張大了嘴巴,真是太玄幻了,這位竟然出了皇陵!
諸如此類的對話幾乎在殿中各處上演,廢靖王出現在今日的大宴上,實在令腥舜髥艘惑@。
劉怡面上不驚不喜,扶着聖人坐下後,跟皇帝拱了拱手,走下丹陛坐在了忠順王劉恪的上首。
聖人老爺笑呵呵的跟谐紨[手:“坐吧,坐……陰晴圓缺都休說,且喜人間好時節。今日殿中無君臣之別,諸君與我共飲!”
看來聖人老爺的心情很好,殿中諸臣自是不會頭鐵去問箇中原因,惹人不快。
或許是劉怡的突然出現,打亂了政老爺的思緒,等歌舞都上了三輪、酒過三巡都沒起來毀了殿中的歡快氣氛。
君臣推杯換盞,賈琮壓下心中的好奇,與幾位東宮屬官跟在劉弘的身後,給幾位皇叔祖、皇叔、內閣大學士、都督府大佬們敬酒。
一圈下來,賈琮都已經有些發暈……
等敬酒的環節結束,二聖離開了奉天殿,殿中的歡快氣氛被推向了高潮。
“小賈大人,聖人傳您過去。”
賈琮暈暈乎乎的跟着小太監出了大殿,穿過九龍壁進了龍首宮。
一進宮門就被一隻大貓懟到了牆邊,大爪子往他肩上一搭,毛茸茸的腦瓜就往他胸口拱啊拱。
賈琮將大貓的腦袋往一旁推着,劉弘走過來笑說:“大將軍這幾天被拘着,早就等你過來接他去你家玩。”
“嗷……”
“它去一次我那,我家的廚房就要遭殃一次。我家惜姐兒都被它帶野了,天天想着騎着老虎去打獵。”
兩人說笑着走進了皇極殿,殿中只有帝王父子三人。
“皇爺爺,琮哥兒到了。”
“臣賈琮拜見聖人老爺,拜見陛下,拜見靖……呃,這位老爺。”
賈琮是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位廢靖王,囫圇一聲算是問了安。
“賈恩侯的兒子?”
劉怡盯着賈琮上下打量,隨後一巴掌拍在了賈琮的肩膀上。
啪、啪、啪……
“身子骨還湊合,倒是個練武的種子。”
一邊說着還一邊上下其手,這拍拍那捏捏,說是檢查根骨,還不如說是趁機打人。
賈琮齜牙咧嘴,這廝的手,擼鐵擼的吧。
被拍矮了幾分的賈琮抬起頭,跟這位“擼鐵王”說道:“您再拍下去,我可就躺下了。沒個萬八千兩,您可別想讓我起來!”
嘿……
劉怡放過了賈琮,轉身跟二聖笑說:“這無賴樣子,倒是與賈恩侯如出一轍。”
聖人老爺瞥了二兒子一眼:“行了,要報仇去找賈赦,欺負孩子像什麼樣子。”
“報仇?什麼仇?”
賈琮脫口而出問了一句,聖人老爺這回沒當謎語人,將賈琮招到跟前說道:“你爹揍過他,他一直想找機會揍回去。”
啊?
他將目光轉向一旁嘴角抽抽的皇帝,不想皇帝瞪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別看老四了,他也被你爹揍過。”
啊?
聖人老爺這麼一說,賈琮感覺自己要裂開了!
皇帝撇撇嘴,幽幽說道:“還不是您給他撐的腰,除了大哥,誰沒捱過賈恩侯的拳頭?”
哼!
聖人老爺冷哼一聲,鄙夷的回懟了一句:“自己不爭氣,打架打輸了還想讓你爹我幫你打回去嗎?朕丟不起那張臉!”
這瓜喫的,喫的是心驚膽戰啊!
搞了半天,老爹把京城的“皇二代”、“爵二代”、“官二代”都揍了一遍……
怪不得老爹會混出個混不吝的名號來,京城無人敢惹,這都是靠着一雙拳頭打出來的。
賈琮盯着自己的雙拳陷入了沉思,貌似……或者……這個主意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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