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204章

作者:一品御猫

  崔氏的性格是出了名的知書達理,一上來就以晚輩禮率先向老太太行了個萬福禮。

  老太太哪裏會受,忙退到一邊避開了這個大禮,帶着兒媳孫女齊齊下拜。

  一番寒暄之後,腥巳霕s禧堂坐下說話。

  崔氏將屋子裏的三春、湘雲與黛玉挨個誇了一番,並一一送上禮物,給足了老太太面子。

  “京裏的人都說太夫人教養的閨女是個頂個的好,如今我這麼一瞅,恨不得將這一個個的都搶回家裏去給我做女兒……”

  崔氏一邊說着漂亮話,一邊將目光往迎春身上瞧,直把迎春瞧了個不好意思。

  老太太人老成精,看着這一幕,基本上已經確定了崔王妃今日來府上的原因。

  這是看上二丫頭了,只不過王妃膝下就世子一人,世子又是定了親的,難道是要讓二丫頭給她家世子做次妃?

  老太太倒是覺得沒什麼不好,畢竟二丫頭只是個庶女……

  可這事賈琮絕對不會同意的,指不定會將府裏鬧個天翻地覆,說不定還會直接打上門去。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扯了一陣,老太太在崔王妃的暗示下,讓屋子裏的丫頭們出去玩耍,只餘邢夫人一人陪坐。

  “太夫人應該看出來了,我呀這是瞧上了您膝下的二姑娘,想給這丫頭保個媒。”

  崔王妃的話讓老太太不由心中苦笑,終於是說出口了,可我這個老婆子怎麼敢應,得找個藉口婉拒了纔行。

  只聽崔王妃說道:“太夫人可還記得理國公府庶支,京里人稱冷麪郎君柳二郎柳湘蓮。如今他已經是御前親軍衛五品千戶官,前兩日他來王府,求我來做說客,讓我代他跟您提親哩。”

  “雖說老婆子暫時當這個家,可二丫頭的婚事還得她爹做主,王妃不如等我家老大回……嗯?王妃說誰?柳湘蓮?”

  老太太在心中翻來覆去的琢磨該如何婉拒不至於傷了情面,不想崔王妃口中的人不是王府世子,而是剛剛名聲大噪的冷麪郎君柳湘蓮。

  崔王妃點了點頭,不等老太太反應過來,邢夫人就捂嘴驚呼:“竟然是柳二郎,妾身前幾日纔在大報恩寺法會上碰到了他,還是他護送妾身以及二丫頭她們回京的。路上遇到的流民,都還是柳二郎幫忙打發走的。”

  “侯夫人說的是,就是那日柳二郎起了心思,這不就怕窈窕淑女被人提前求走了,跑到我那哀求許久。”

  崔王妃也捂嘴笑了起來,跟老太太與邢夫人像是說起了什麼有趣的事,繼續說道:“老太太或許不知,我才說了句前段日子您還說要給二姑娘相看人家,他就急了,就差冒失跑來榮國府求親了。”

  柳湘蓮若真直接跑來榮國府求親,那真就會被榮國府的親兵拎着棍子打出去。

  那不是結親,那是結仇。

  老太太想着柳湘蓮的身世,這孩子是個好的,品性才學都是京中頂尖的。但他父母早亡,又是理國公府的庶支,老太太心中顧慮頗多。

  “這孩子我也見過幾回,他跟我家璉哥兒、琮哥兒、寶玉都是要好的朋友。若只論這一點,我都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選。”

  老太太話說到一半,頗爲爲難的說道:“但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丫頭的婚事老婆子拿不了主意做不了主,還是得讓老大來。而且說句露家醜的話,老大都可能做不了二丫頭親事的主,這事到最後還得琮哥兒拿主意。”

  嗯?

  這回輪到崔王妃震驚了,若她沒記錯,這位二姑娘是賈琮的姐姐吧?

  祖母、父兄都在,當姐姐的婚事竟然要當弟弟的人來做主?老太太不會是在拿這話敷衍拒絕我吧?

  崔王妃的面色有些不愉,老太太自然明白這是鬧出了誤會。

  只見老太太唏噓不止,跟崔王妃說起了舊事。

  “那年琮哥兒三歲大點,老婆子忙着管家沒有注意,他爹那個混賬,那會每日都在醉酒中度過,哪裏知道自己還有個兒子病的差點沒了氣息。二丫頭當時也就六歲出頭,硬是用一勺一勺的湯藥跟米粥將琮哥兒從閻王爺手裏搶了回來。”

  老太太說着說着自己也臉紅了起來,她那會忙着管家是不假,但她對家裏的庶孫本身就不關心……

  唉,那會真是昏了頭了,差點就誤了榮國府重新崛起的最後機會。

  崔王妃聽得驚奇,連連跟着感嘆。

  她原以爲一直被賈恩侯捧在手裏的乖兒子,自小在福窩裏長大,哪會想到賈琮還有着這樣的經歷。

  老太太繼續說道:“所以啊,打琮哥兒記事起,在他心裏,府裏的人誰都越不過他的這個二姐姐。若老婆子不經他的同意就給二丫頭定下親事,我擔心他回京後,會跑去大鬧王府。別說老婆子我,就是我那大兒子都管不住他。”

  嘶!

  崔王妃這下子終於明白老太太的顧慮了,還真別說,若不能讓賈琮滿意,這廝絕對能幹出大鬧王府的事來。

  畢竟這小子的背後站着自己的公公,龍首宮的太上皇!

  不過在崔王妃苦惱的同時,心中也是大喜。

  賈琮的未來不可限量,他若這麼關心他的姐姐,那二郎能娶了榮國府的二姑娘,對他的未來就更有利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皇帝老爺又病了

  曲阜縣與山東布政使司都來了公文奏摺,上面說的玄乎,什麼聖門受辱,國將不國等等……

  皇帝老爺只是將龍案上的彈劾奏摺扔到了一旁,冷笑了一聲,跟夏守忠說道:“看完了這些奏摺,朕還以爲朕的王朝就要亡國了!”

  呵呵……

  夏守忠陪笑道:“這些讀書人就喜歡誇大其詞,皇爺何必爲這個生氣?氣壞了龍體,多不值當。”

  “朕哪裏會因爲這個生氣?朕氣的是賈琮這小子,婦人之仁,他救夏江做什麼?朕若真要什麼面子,怎麼可能應他所請,派了夏江去山東?”

  皇帝的這話夏守忠沒法接,只能憨笑兩聲,跟着皇帝往殿外走。

  “對了,父皇那邊有沒有說,那方印怎麼處置?”

  夏守忠表情複雜起來,哭笑不得的回道:“那方印現在在淳公主手裏,聖人說,讓淳公主拿着玩吧。”

  額~

  這下子皇帝的表情也複雜了起來,就算那印是“假的”,也不能扔給孩子當玩具啊。

  他想了想,囑咐道:“你去趟龍首宮,把那印收起來吧……”

  “皇爺,老奴曾勸過聖人,聖人說既然是假的,那就不要太當回事,就跟榮國府那塊玉一樣。越不當回事,就越不是回事。”

  若是赦大老爺知道聖人老爺這麼說,一定會拉着老聖人去喝上一杯——知己啊!

  當年王夫人與老太太昏了頭了,竟然來了個含玉而生的戲碼,驚得他一身冷汗。

  要不是他暗中派人將這事傳了個滿城皆知,指不定寶玉早就“重病夭折”了。

  皇帝這會也回過味來了,父皇不愧是父皇,對玩人心的事還是高他好幾層樓。

  春日遲遲,萬物復甦的日子今年來的稍晚。

  皇帝信步閒遊,原本想去皇城六部五寺衙門轉轉,想了想案頭一摞摞的彈劾奏章,最終將腳步停在了宮城門口。

  算了,若這會去了皇城,指定會被羣臣攔着好一頓噴。

  皇帝剛想返回勤政殿,宮門外突然出來了一個人的身影。他立馬快步避開宮門,往宮城東北方走去。

  “快走,快走,遲了就要被堵在這了。”

  夏守忠只往宮門外瞅了一眼,立馬跟上了皇帝的腳步。

  禮部、都察院、六科、國子監等等大大小小的人來了一大羣,正跟宮門口的禁軍交涉。

  就是這會,夏守忠都能從聲音判斷出幾人的身份,都是些硬骨頭,敢在奉天殿揪住皇帝老爺袖子噴的主。

  還未抵達宮城東北處的龍首宮,皇帝就不禁扶額。

  這羣人是瘋了嗎?竟然連父皇都不放過!

  夏守忠躲在儀門外偷偷看了一眼,轉身苦笑:“皇爺,是衍聖公以及幾位京中宿儒。”

  “這宮裏是沒法呆了,你去傳旨,讓弘兒監國,朕病了,需要去城外行宮好好休養。”

  又來?

  夏守忠不得不提醒道:“皇爺,您總躲着也不是事啊,小爺那邊也抵不住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曲阜的事,您得早早拿個主意纔是。”

  皇帝頭都不回就往後宮方向走,扔給了夏守忠一句話:“拿什麼主意?賈琮都將戲臺子搭好了,就讓他好好唱。傳旨都督府,調三千禁軍速速南下,聽從賈琮調遣。朕還就不信了,他孔家當真白的像張白紙,半點不着墨。讓賈琮好好查,該殺就殺,出了亂子有朕……有賈恩侯擔着,怕個鳥!”

  ……

  皇帝老爺髒話都罵出來了,夏守忠自然不敢耽擱。

  草擬了一封聖旨,蓋上大印就快速送去了都督府。

  坐鎮大都督府的英國公張嶽都沒說聖旨未經內閣不符合規矩的事,大手一揮,從京營十二衛抽調最精銳的騎兵三千,由三個千戶官帶隊,火速趕往山東。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從神武營中抽調的人馬正是柳湘蓮部。

  原本剛從忠順王府得知提親結果的柳湘蓮,正坐值房苦思冥想該如何打動榮國侯賈赦與遠在山東的賈琮,卻聽都督府將令,讓他領一千神武營騎兵,隨隊趕往山東曲阜。

  噠噠噠噠……

  聖旨上說的是火速趕往,柳湘蓮比誰都要心急。

  僅五日後,三千騎兵就已經抵達了曲阜縣城門口。

  收到消息的賈琮換上官服,在賈十一的陪伴下來到城門口迎接皇帝口諭。

  這真是口諭,因爲沒辦法往聖旨上寫。

  快要被顛散架的內侍小聲傳達了皇帝的口諭,賈琮讓人去安頓禁軍暫時休息,隨後帶着微笑回到了包下的客棧。

  果然,皇帝老爺已經厭煩了孔家接二連三的不識趣,殺氣騰騰的口諭,讓他心情大好。

  就是最後那句,出了事讓他爹擔着,讓賈琮有些哭笑不得。

  坑爹的事,他目前還沒有幹過呢。

  “大人,青藤先生說的對,衍聖公府可以倒,但孔家不能倒。孔門不能留,但儒門還得留着,儒門中還有大量心繫社稷與百姓的大儒、仕子。這天下終究還沒有到能離開儒門的程度,至少現在還不行。”

  呂效祖被徐晉徵調,派來協助賈琮處理曲阜的事。

  當他從徐晉口中得知曲阜的事情後,差點嚇暈了過去。他就是一個小小的戶部郎中,真不想摻和進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啊。

  太可怕了!

  傳國玉璽、私下海疆,事涉衍聖公府與甄家,隨便一個都能讓他屍骨無存。

  可惜他當時猶豫了下,沒有當場戳瞎自己的眼睛,沒有戳聾自己的耳朵,只能戰戰兢兢的來到了曲阜縣。

  等忙碌了兩日後,呂效祖驚奇的發現,原本讓他敬若神明的衍聖公府也就是那麼一回事,甚至還不如他的小宅乾淨。

  至少他呂效祖沒有喫百姓的血肉,沒有攛掇着白蓮教亂匪、倭寇以及山中的土匪響馬,在山東境地燒殺搶掠。

  守備森嚴的客棧中,呂效祖看着案頭一樁樁衍聖公府幹下的齷齪事,差點氣憤的罵出髒話來。

  孔聖人要是知道他的後輩子孫幹了這麼多罄竹難書的惡事,定會掄起他的拳頭,將其一個個錘死在孔廟前。

  賈琮已經不忍心去看蒐集過來的狀紙和證據了,他現在一閉眼就能聽到慘死在亂匪倭寇刀下冤魂的哀鳴,爲了那些良田土地,衍聖公府是把能犯的惡統統犯了一遍。

  昭武三十八年青州鬧倭,昭武四十一年濟南白蓮教作亂,元祐二年兗州連青山土匪屠民案……

  加上這次曲阜白蓮教造反,每一樁慘事的背後,都有衍聖公府的影子。

  “呂大人放心,本官知道輕重。”

  老師說的對,孔門是孔門,儒門是儒門;衍聖公府是衍聖公府,孔家是孔家。

  雖然他很憤怒,但朝廷需要用儒門來維護國朝的統治。而且朝廷還得立一個嶄新的孔家,用來維護儒門的聖潔。

  呂效祖生怕賈琮一怒之下將曲阜孔家給屠乾淨了,聽到賈琮的回應後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賈琮沉默了一陣,突然開口問道:“南孔那邊可有消息傳回來?”

  “回大人衢州那邊不願北上,他們說……說……”

  呂效祖猶豫片刻,嘆了口氣:“衢州孔氏族長孔尚森說,他南孔一脈,早在前朝韃子入主中原時,就與北孔沒什麼關係了。曲阜孔家是生是死,他南孔一概不管。若是教書育人的事,他南孔鼎力相助。其餘諸事,南孔愛莫能助。”

  “這南孔倒是硬氣,可惜了……”

  人家不願意,賈琮也不能強逼南孔的人北上接手曲阜的爛攤子。

  不過孔尚森的話倒是給了賈琮出了個好主意,徐晉爲何要賈琮分清孔門、儒門,而且要將曲阜孔家做一區分,還不是當下儒門掌握着知識,是國朝維護統治不可缺失之人。

  說到底就是教育推行的問題,既如此,那麼是時候提出教育改革的計劃了。

  推行義務教育這事,以如今國朝的財政情況肯定是不行的,光是教師這一項,連州府一級都做不到普及。

  只能先進行精英化教育了,不過此事不是他這個秀才功名都沒有的人能做的。

  對了,北孔不是沒有品德高尚的人,那位至障葞熂漓牍伲蹇紫榘簿驮谄渲髦刑徇^,不能讓高門大族壟斷了知識,謹防新的世家誕生。

  這是個令人敬佩的老人,不妨讓他接手孔家……

  “呂大人,你覺得懷禮先生這個人怎麼樣?”

  啊?

  “懷禮先生?大人是打算推懷禮先生走上前臺?下官還以爲大人打算讓孔祥廉接手孔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