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71章

作者:一品御猫

  他的三個兒子有兩人在朝中任職,其中長子周孝德,官至從二品廣東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

  次子周孝仁從軍,常德衛指揮僉事,官正四品。唯有幼子周孝平在家輔佐自己處理家事,不過身上也已經有了舉人功名,據傳也是金陵名士,出了名的大才子之一。

  根據龍禁衛的存檔記載,周顯宗初時不過普通鄉紳,昭武十八年夏,聖駕南巡金陵,周顯宗進貢顆粒飽滿的稻穗,說是聖君在世方能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此處略去不要臉的龍屁一萬字)……

  當時聖人剛剛從漠北大勝歸來,整個人都處於極度的膨脹之中,看完了萬言書後,親自召見了周顯宗。

  召見時說過什麼賈璉不清楚,不過周顯宗應該極其會來事,因爲離開御前時他已經穿上了六品官服,身上掛上了戶部主事的虛銜,周家甚至獲得了皇商的資格,開始經營絲綢生意。

  此後十年,周家逐漸控制了金陵府的絲綢買賣,甚至在昭武四十九年時,大半個南直隸的絲綢買賣都得周家說了算。

  元祐元年,南直隸的商人公推總商會的會長,甄家爲正,周家爲副,直到甄家老太太病逝,周顯宗接過了甄家的位子,成了南直隸總商會最大的實權掌門人。

  賈璉在金陵的佈局開展的並不怎麼順利,其中最大的阻力不是承宣布政使司或者提刑按察使司,反而是控制着大大小小南直隸命脈的金陵總商會。

  俗話說民不與官鬥,按說賈璉身爲龍禁衛金陵鎮撫使,皇權特許大權在握,在面對南直隸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他總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難啊!

  牽一髮而動全身,這條畫舫上的人控制着南直隸的衣食住行,但凡龍禁衛抓了其中一人,南直隸的物價就能一日三漲,讓他投鼠忌器。

  “璉二爺怎麼神思不屬,難道是身旁的美人不潤?還是杯中的美酒不夠香?”

  姚兵凌遙敬,賈璉拋開了心中的煩悶,臉上掛上合適的笑容回敬道:“姚將軍說笑了,美酒佳人誰能不喜,我只是在擔心回家後家中悍婦堵門,不讓我進屋睡覺啊。”

  哈哈哈哈……

  畫舫中的人無不哈哈大笑,賈璉之妻王氏的潑辣,金陵城鮮有人不知曉,平日裏賈璉在外多有提及,這也是別人不再送女人給賈璉的原因。

  送一個死一個,送一雙死一雙,王氏之狠辣,直接上人死了送女人拉攏賈璉的心思。

  按說女子善妒乃七出之列,但王氏的身份可不比賈璉低多少,人家有個正一品九省統制的親叔叔,想來璉二爺在家中的地位……

  唉,可憐人啊!

  堂堂榮恩伯世子,三品大員,戰場上殺得倭寇哭爹喊孃的猛人,後宅竟然只有一個小妾,能不可憐嗎?

  賈璉就維持着這樣的可憐人設,在畫舫上過了把手癮,當週顯宗想要借酒酣之時說一說正事,賈璉含糊了好一陣,隨後看了看天色。

  他的臉上滿是悲憤:“今日蒙諸位款待,在下感激不盡。可惜家中那啥大家都知道,我就不久留了,改日尋機會由我坐莊,請諸位暢飲……”

  周顯宗愣了愣神,不過最後也並未多做挽留。

  賈家的事大家都清楚,王氏曾手持利刃將秦淮河畔的秦樓楚館翻了個底朝天,當時要不是姚兵凌幫忙攔着,璉二爺胯間說不定就要染血了。

  此等悍婦,真是可惜了璉二爺絕色之顏……

  姚兵凌看着遠去的賈家馬車,爲難的說道:“周老,您看這……”

  周顯宗不以爲意,擺擺手說:“無妨,賈璉方纔也算是泄了口風,既然皇家的船隊出海之事已經定下,那咱們也可以組建船隊,跟隨皇家船隊一同西去。不過此事還得讓人去京中探探路,市舶司的稅實在是太高了,看看有沒有辦法能免了市舶司這一節。”

  ……

  賈璉將王熙鳳帶了過來,並未住在賈家老宅,反而直接住進了金陵鎮撫司的後院。

  平兒給賈璉洗完了腳便退了出去,王熙鳳慵懶的斜靠在枕頭上,盯着賈璉渾身打量,那雙丹鳳眼好似在說話。

  她還嫌棄狀的用手扇了扇鼻子:“二爺可真是有興致,妾身把平兒這等人間絕色都送到你的牀上了,二爺還惦記着去秦淮河邊。”

  賈璉笑了笑說:“平兒若是人間絕色,那鳳兒你就是天上的仙子了。來,讓爺摸摸,看看仙子的肌膚是否滑若凝脂……”

  說着他便撲了過去,將佳人擁入懷間上下其手……

  在外間伺候的平兒聽到了裏面的動靜,不由俏臉通紅。她跟着王熙鳳嫁入榮國府,如今變成了榮國府璉二爺的房中姨娘,不知多少人羨慕她的好摺�

  當然,她自己也很滿意如今的生活。二爺早年間還很荒唐,流連於秦樓楚館之間。

  可如今的二爺乃世間大英雄,江南不知有多少人在口口相傳,榮國府璉二爺是倭寇眼裏的鬼面閻王,是江南百姓的保護神。

  這樣的男子,是她平兒的男人……

  哐當!

  裏屋的一聲響動將陷入遐想的平兒驚醒,她正不知該不該進去時,裏面傳來賈璉驚慌的喊聲:“平兒,快去找大夫……”

第二百四十五章 喜訊南來憂心起

  賈璉的信是半個月前寫的,隨同龍禁衛公文發往京城,今日一早曹久功讓心腹親自送到了榮國府上。

  赦大老爺還在皇城前玩的不亦樂乎,政老爺今日被工部同僚邀去飲酒了,老太太將賈璉的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終還是覺得琮小子比較靠譜些。

  唉,家裏頂用的人還是太少了。

  老太太瞅了瞅正跟姐姐妹妹玩耍的寶玉,無奈的笑了笑,讓鴛鴦再去東跨院看看賈琮醒來了沒有。

  鴛鴦剛掀起簾子,就看到賈琮一隻腳已經踏進了榮禧堂。

  “老太太,三爺來了。”

  “孫兒給老太太請安,咦,大姐姐也在啊~”

  問安見禮,賈琮順着老太太的示意坐在近前的椅子上。

  “你二哥從金陵送來了信,說是鳳丫頭有喜了,說是想讓家裏送趁手的人跟大夫過去……”

  老太太的表情頗爲嚴肅,按說王熙鳳有了身孕這是一樁大喜事,可她從賈璉的信中讀出了金陵城的險惡。

  金陵可是賈家的祖地,金陵可是有着賈家十二房族人,竟然逼得賈璉不得不向家中求援,尋求穩妥的人手跟大夫。

  老太太越想越是心驚肉跳,抿了抿嘴凝重的問道:“琮哥兒,你去年在金陵呆了不少日子,你跟我說句實話,璉兒跟鳳丫頭在金陵,是不是很危險?”

  賈琮草草看完了書信,又是欣喜又是擔憂。

  他左右打量了下已經停下嬉鬧的姑娘們,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若賈璉還是平倭軍的將領,倭寇已平金陵就是風花雪月的夢想之地。

  但他現在是龍禁衛金陵鎮撫使,大權在握同時也將是不少人的眼中釘。

  當年林如海身爲揚州巡鹽御史,皇命欽差,江南有幾人能大過他去?可就是因爲觸動了他人的利益,被害得差點家破人亡。

  有了前車之鑑,賈璉能不忌諱擔憂?

  他都二十多歲的人了,妻子纔有了身孕,若不是實在天高路遠,他恨不得將王熙鳳直接送回家來。

  “那就是了,我就說江南那麼大的地方,哪裏會連個大夫都尋不來,定然是金陵有人要害璉兒他們……”

  不得不說,老太太理智起來,滿京城的當家主母沒幾個能打的。

  賈璉的字裏行間都是報喜不報憂,但她就憑藉着幾十年的風雨經驗,硬生生瞧出了不對。

  元春握住了老太太的手,柔聲安慰:“祖母勿憂,璉兒既然沒有在信中提到不好的事,那就證明當下還算平穩。而且他現在身具要職,沒人會失心瘋輕易對龍禁衛的鎮撫使下毒手。”

  老太太卻並未贊同元春的看法,她想起了女兒賈敏的遭遇……

  唉!

  “元兒啊,璉兒連金陵老宅都沒敢去住,直接住在了鎮撫司,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賈琮今日對老太太是刮目相看了,若早幾年前她能有今日的精明,憑藉她在太上皇那的面子,寧榮兩府哪裏會過的那樣艱難。

  “琮哥兒……”

  老太太突然轉頭,跟賈琮說道:“大夫的事你上上心,這兩日往太醫院多跑跑,看看可有幾位老大人可有徒弟堪用,不管花多少錢,儘量多請兩個。還有府中得力的親兵,挑選合適的準備南下。”

  賈琮點了點頭:“行,明日孫兒就去太醫院看看,不行了孫兒去找四殿下幫忙。”

  “還有穩婆、奶孃都要提前尋好……算了,這事兒還得是咱們自家人。”

  老太太思來想去,早年前的憾事讓她甚爲警覺。外面的人說不定就會被人收買,還是自家人更爲安心。

  她看了看天色,剛過酉時。

  “鴛鴦,你去西廊請老五媳婦跟芸哥兒過來,就說我有要緊事同他們說。”

  嗯?

  賈琮轉念間便想明白了老太太的打算,西廊芸哥兒母子是賈家本族,芸哥兒母親賈琮還得稱一聲五嫂子。

  五嫂子早年喪夫,獨自一人將賈芸拉扯大,爲人老實忠厚,又是個細心人,去金陵照顧王熙鳳最合適不過。

  而且賈芸聰明伶俐、能說慣道,且又是一個能作事、會作事的。若是榮國府許他一個前程,讓他去賈璉跟前效力,想來這母子倆對外面的誘惑不會輕易動心。

  等鴛鴦將賈芸母子請來時,榮禧堂除了賈母、元春、邢夫人跟賈琮外,餘者皆已散去。

  五嫂子孃家姓章,夫賈琛在賈芸一歲大點就因病去世,他們孤兒寡母能活下來,一是靠章氏爲母則強,二來就是他們姓賈。

  寧榮兩府的接濟,每年送去的銀錢糧食雖不能大富大貴,但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城,足夠將賈芸養大成人,還能免費在族學學得識文斷字的本事。

  沒錯,能識文斷字的人,只要肯舍下臉面喫得了苦,娶妻生子養活一大家子一點都不難。

  賈芸比其母機靈,一進來就跪下衝老太太與元春、邢夫人磕頭問安,吉祥話一串接一串。

  甚至還給賈琮也磕了個頭,說是三叔又英武了些……

  “芸哥兒趕緊扶了你母親起來,不年不節的,哪來這麼多的客套。”

  老太太很滿意賈芸母子的禮數,示意其坐下說話。章氏雖說出身鄉間,卻也是讀書人家出身,言辭間井井有條。順着賈母的寒暄說了些家常後,聽完了賈母所請。

  “琛兒媳婦,讓別人去我不放心,咱家的人成器的不多,思來想去只能勞煩你們母子南下去幫把手了。你放心,這趟去府裏也不會虧待了你們母子,正好芸哥兒也大了,就讓他去璉兒跟前效力,將來得個一官半職,也算是有了前程。”

  老太太的許諾讓賈芸欣喜萬分,恨不得再跪下給老太太磕幾個響頭。

  章氏卻笑了笑回道:“老祖宗說這些是羞臊孫媳哩,且不說這些年我們孤兒寡母能活下來,芸哥兒能長成,都是靠着府裏跟老祖宗的接濟幫襯。況且二奶奶有喜是咱們家的大事,身爲賈家人豈能不出力?老祖宗也放心,孫媳這就回去收拾東西……”

  聽到母親這麼說,賈芸立馬就從欣喜中恢復了理智,極其認真的表態:“母親說的對,我也姓賈,此去金陵,定當竭盡全力!”

  “芸哥兒有十七了吧,五嫂子可有給相看親事?”

  元春突然話題一轉,一句話將讓拍着胸脯表態的賈芸問了個面紅耳赤。

  章氏愣了愣,隨後嘆氣道:“俗話說成家立業,芸哥兒至今卻連個正經營生都沒有,又哪敢耽誤人家姑娘。”

  元春笑了笑說:“芸哥兒是咱們家頂好的哥兒,是得費心找個合適的媳婦。這樣吧,讓璉兒在龍禁衛給芸哥兒尋個差事,哪怕是個沒有品級的書吏,也算是有了正經營生。江南多秀女,就憑芸哥兒的長相,還怕找不到好媳婦?”

  隨着元春的這句話,榮禧堂的氣氛瞬間暖了起來,腥私允潜欢盒α恕�

  其實賈芸的身份地位不低,雖說只是賈家庶支,可那也是武勳子弟,正兒八經的貴族。

  頭頂一個寧榮賈家族人,每年就是啥都不幹也能從族中領到不少錢糧,哪裏會討不到老婆。

  說到底還是章氏覺得自己的兒子將來一定會有出息,滿心想爲其尋一個能幫襯到兒子的媳婦。

  賈芸怎麼說也是賈家族人,門第在這兒擺着,想要找個合適的還真不容易,畢竟他沒有什麼正經差事營生,門當戶對的人家不一定能看上他,能看上他的,章氏又覺得對方身份不夠。

  這一拖就將賈芸的婚事耽擱到了今日,有時候章氏也覺得自己奢望了,可看着兒子一表人才,她又心有不甘。

  唉,都是家裏拖累了兒子,要丈夫賈琛還活着,他家哪會這麼艱難。

  說說笑笑,拉拉家常,賈芸母子南下的事就暫時這麼定好了。

  待賈琮送其出府,特意拉住賈芸叮囑道:“芸哥兒記得明日傍晚來我這兒一趟,有些事要囑咐你。”

  說着他掏出了一張銀票塞到賈芸手中,賈芸低頭一看竟然是一百兩銀子。

  “三叔,您這是……”

  “出門不帶些銀子怎麼行,這一百兩先拿着,這兩天多備些得用的物什。”

  一百兩銀子對於賈琮來說不算什麼,可賈芸就是有族裏幫襯,這些年也沒攢下多少錢。

  原本他還在考慮南下時要不要找人借些銀錢,不想賈琮連這一點都考慮到了。

  想到此處,賈芸心中大爲感動,賈琮見其眼眶微紅,忙擺手道:“趕緊回去吧,這兩日忙完了記得來我這一趟,我有事叮囑你。去吧~”

  說完他便不等賈芸回應,轉身回了府中。

  章氏見賈琮回了府中,這才走到近前,拍了拍兒子的胳膊:“回吧,以後多用心便好。你有了這個機會,將來便是出息了也莫忘了府裏的恩德,特別是老太太。”

  賈芸鼻子抽了抽,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扶着母親慢慢往西廊家中走去,母子二人小聲說着南下的事,偶有對未來幸福的暢享笑聲傳出……

  ……

  叮、叮、叮……

  晨鐘暮鼓,卯時鐘響,賈琮原本賴牀不起,卻聽小丫鬟如意在耳邊說元春在園中召見,於是乎迷迷糊糊的穿衣洗漱。

  按說小孩多賴牀,特別是已是初冬寒冷之時,可賈琮還沒來得及喫飯,就聽到院中傳來噰喳喳的說話聲。

  剛一打開門,就有兩個粉糰子一頭扎進他的懷裏。

  “咳咳咳咳……”

  賈琮都還沒看清是人影,就被撞得連連咳嗽,低頭一看竟然是小惜春跟小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