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賈琮將小公主舉了舉高高,可憐的孩子還沒惜春重,皇家貴女哪裏貴了?
“四哥,走,咱們去我院裏玩。”
前院經常有人來,人多眼雜的,不如自己的小院舒坦。
“陛下又爲了什麼跟聖人老爺鬧起了彆扭?”
劉弘跟着賈琮往小院走去,路上四下打量榮國府的精緻,有一搭沒一搭的與賈琮閒扯淡。
他撇了撇嘴:“說來好笑,這一次其實是皇祖父犯了倔,過些日子不是要去鐵網山圍獵嘛,皇祖父非要跟着過去。”
哈?老爺子到現在都還行動不便,跑去幹嘛?
賈琮目瞪口呆,琢磨了一下啞然失笑:“倒也正常,聖人向來愛熱鬧,讓他一個人在宮裏,他也呆不住。”
劉弘點了點頭,哭笑不得的繼續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其實父皇也明白這個。但御醫說皇祖父當下不宜勞累,而且這天氣日漸寒冷,萬一到時出了事可怎麼辦。”
皇帝的顧慮賈琮能理解,老爺子的病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正值恢復的關鍵期,哪裏敢再折騰。
不過養病養病,心情好了病也好得快。這事沒法說,就讓兩位至尊自己去折騰吧。
“嗷嗚!”
聞聲識人,原本正在院裏玩耍的大貓頭頂兩隻小貓貓跑了出來,湊到了劉弘腿邊蹭來蹭去。
這是自己的三號鏟屎官,好些日子沒見了,趕緊寵一寵。
“貓貓!”
小公主眼睛一亮,指着大貓頭頂上的小貓咪,奶聲奶氣:“貓貓,貓貓……”
院門門框上出現一顆腦瓜,忽閃着眼睛打量着劉弘與賈琮抱着的小公主,嘴巴一癟。
三哥竟然抱着其他女孩,委屈!
“惜姐兒什麼時候來的?”
賈琮有些懵逼,宮裏來的嬤嬤不是把幾個姑娘都叫去演練迎駕的流程了嗎?怎麼還剩下這小小的一隻?
“四哥,是我家小妹,寧國府嫡女,家中排行四姑娘。惜姐兒,這是四皇子,快快見禮。”
聽到賈琮的提醒,惜春暫時放下了心裏的委屈,屈膝行了個萬福禮:“拜見四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不過五歲大點的小姑娘,劉弘也無需避諱,反而主動打了聲招呼。
他虛扶了一下,笑說:“叫我四哥便好,快快起來……”
說着還摘下腰間掛着的玉佩,遞向惜春。
惜春沒有接,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賈琮。
“四哥豪富,惜姐兒拿着便是。”
賈琮幫惜春接下,小心放在惜春的荷包裏。皇子的玉佩都是有特定的紋飾,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幫惜春擋下劫難來。
惜春又一拜謝過劉弘,這纔跟賈琮小聲說:“宮裏的嬤嬤好嚇人,我的腳都站痛了,林姐姐幫我說話,才跑了出來。”
院子裏既然沒有其他女眷,那也方便些。
他將劉弘迎入小院,直入房中歇息。小公主比惜春還要小上兩歲,惜春有了當姐姐的機會,方纔被奪走哥哥的委屈早就扔到了犄角旮旯,帶着小公主跟大貓小貓玩了起來。
屋子裏的爐火已經燒了起來,暖意融融。地上鋪着厚實的毯子,兩個小姑娘直接席地而坐,玩的不亦樂乎。
劉弘有些羨慕賈琮小院的自在,感慨道:“最近我可被禮部的人折騰慘了,儀程之繁瑣,世所罕見,我覺得比皇帝當年登基還要麻煩的多。”
“那是肯定,當年陛下是臨危受命,一切從簡。”
賈琮煮茶的手藝是黛玉一把手教授,一舉一動之間,盡顯大家風采,讓劉弘心曠神怡。
他將一盞茶遞到劉弘跟前:“說起來東宮將立,四哥的婚事就該準備了,可我怎麼還未聽到選妃的風聲?”
“你怎麼也提這些煩心事?”
劉弘的臉上露出一絲煩躁,苦澀說道:“我來你這本就是想着避一避這些煩心事的,今日不許提起這些。”
賈琮心領神會,看來皇二代的壓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未來的東宮太子已經開始要承受即將到來的責任了。
太子妃、太子良娣等等,都將是維護國朝統治的工具。什麼情情愛愛,已經逐漸離他遠去了,能不煩心嗎?
像前世影視劇、女頻小說裏的那些,爲了一個女人鬧得兄弟鬩牆、國朝不穩的事情,在大夏絕對不可能出現。
若是有那樣的女子,絕對活不過一日,就會被太上皇或者皇帝祕密清除。
殘忍,卻又極其正確。
“對了琮哥兒,我來還有一件正事要跟你說。”
劉弘撇開心中的煩心事,轉移了話題:“魏師給我送去了一封帖子,說是過些日子是他七十大壽,請我到時去他家中赴宴……”
賈琮驚歎老爺子的大手筆,點了點頭:“我也收到了,前兩日去拜訪時,大相公就將帖子直接給了我。”
劉弘看了看地上玩鬧正嗨的兩個小姑娘,壓低了聲音說道:“拜壽本是常事,但我聽說魏師準備到時向孔家發難,是不是真的?”
“半真半假吧,大相公要幹一票大的,而且是跟我一起!”
賈琮沒有隱瞞,湊到劉弘耳邊開始嘀嘀咕咕:“大相公這是在爲新政做準備,他打算先一步解開束縛在文人身上的枷鎖……”
當年太上皇爲何要挑選魏慶和主持內閣,主要是因爲老爺子不屬於朝中任何一黨,卻有桃李滿天下,足夠有威望、有能量穩定朝堂。
而且在太上皇看來,魏慶和性子穩重,不會像毛頭小夥子那樣,動不動喊一句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等變法之語。
但其實在魏慶和的心中,始終壓着一樁心事。
他是真正的寒門子弟,國朝承平百年,立國時太祖制定的很多規矩已經不符合當下的情況了。
大夏若不變法,五十年後,百姓將無可耕之田,朝廷將無可收之賦,軍中將無可用之兵……
百十年後,大夏定然會陷入歷朝歷代的覆轍中,天下烽煙四起,中原又將兵荒馬亂,說不定漢家江山的傾覆就在旦夕之間。
之前他一直將這樁事壓在心底,是因爲那會二聖臨朝,朝堂不穩。
如今聖人逐漸隱退,皇帝執掌大權,他自己已經古稀之年,再不瘋狂一把,就沒機會了。
哪怕在他的手中,新政最多隻能開個頭,老爺子也打算爲後來人立下一個榜樣一個規矩。
賈琮替劉弘分析道:“若我猜的不錯,大相公這是準備爲新政提前造勢,同時也想給四哥招攬一批可用之才了!”
啊?
劉弘有些心驚,他下意識的擺手:“我招攬人才做什麼?父皇春秋鼎盛……”
他老子剛剛親政不久,他自己都還沒正式成爲儲君,他招攬人才做什麼?
便是他成了儲君,那也不能這麼早就給自己攬人,萬一被有心人挑撥,父子之間生出嫌隙豈不是要遭。
“四哥想哪去了,你是不是忘了大相公還有一重身份?他老人家是你的老師,大夏太子太傅!”
賈琮被劉弘的反應弄得哭笑不得,不得不解釋道:“前日大相公跟我說,東宮將立,四哥的手下總不能連幾個得用的人都沒有。而且陛下親自跟他說了,讓他在年輕仕子中給你找幾個有才華的人,充入詹事府。”
詹事府至今大貓小貓三兩隻,朝中那些人,皇帝又覺得都是官場老油子。
思來想去,皇帝老爺還是打算讓魏慶和在民間選擇幾個有才華的愣頭青,就像他調教賈琮一樣,讓劉弘自己去調教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元春省親
歷朝歷代,一代目皇太子能順利繼位的還真是不多,特別是親眼目睹了先太子、義忠老親王的悲慼後,劉弘莫名的對即將到來的立儲大典產生了恐懼之感。
皇祖父不夠英明神武?大伯不夠忠孝?當年父慈子孝,好一段千古佳話,可誰會想到昭武四十九年末,宮門喋血。
親自經歷過那段悲情,劉弘比任何人都警惕,甚至有些警惕過頭了。
賈琮將這內中之情完完整整的講了一遍,劉弘還是有些忐忑。
“琮哥兒,我還是不要了吧,反正又不急在這一時……”
賈琮翻了個白眼,好傢伙,這是嚇怕了?
別人怕被親爹猜忌,你怕個蛋蛋!
兩代帝王共同挑選的繼承人,這天底下沒人比你的儲君之位更穩當。
而且皇帝爲何要早早爲兒子挑選屬官輔臣,還不是自己喫了這個虧,心疼兒子。
算了,這是病,得治,還是皇帝老爺親自出手。
賈琮又是解釋又是分析,劉弘好歹算是稍稍安心了些,兩人心有靈犀的略過了這個話題,聊起了新政之事。
年輕人嘛,衝勁足,兩人從吏治聊到賦稅,又從賦稅聊到了開疆拓土。
兩人圍着展開的地圖四處攻略,直接將大夏的旗幟插到了天竺腹地。
“咕嚕、咕嚕……”
“呼嚕、呼嚕……”
咦?爲什麼肚子餓了還會打呼嚕?
賈琮往呼嚕聲的源頭看去,原本在毯子上玩耍的兩個小丫頭,正躺在大貓的懷裏呼呼大睡。
毛茸茸暖呼呼的大貓提供了最好的睡眠福地,兩個小丫頭相互依偎,睡得那叫一個香。
劉弘小聲的嘆息:“淳兒在宮中連個玩伴都沒有,今日我才從她臉上看到了屬於真正的歡喜。”
“宮裏逡掠袷常瑓s也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獄。連聖人都不喜歡在紫禁城待著,更何況一個小姑娘。”
賈琮也沒有避諱的想法,跟着嘆了一聲:“四哥,你若心煩了,就來我這耍一耍。在宮裏關久了,心裏的門也就慢慢關上了,帝王稱孤道寡,可別真成了孤家寡人。”
“你這話倒是跟父皇說的差不多……”
劉弘將手搭在賈琮的肩膀,兩人年齡差了六歲有餘,卻也有着難以解釋的志趣相投。
他笑了笑說:“父皇常常羨慕皇祖父有代善公這位摯友,大伯有敬公與赦公這樣的朋友,而他,除了夏大伴以外,真正能交心的,尋遍滿朝卻一個都沒有。”
當今皇帝是倉促繼位,從未受過正統的儲君教育,更別提忠臣摯友了。
他一直在模仿,模仿自己的父親,模仿自己的大哥,直到今年年初,才真正走出了屬於自己的路。
不得不說,皇帝很優秀,但同時也很悲哀。當年做王爺時,不時還能跟友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等他登上皇位之後,就真成了寡家孤人。
“四哥啊,所以陛下才着急給你多尋些志同道合的東宮輔臣,他是擔心你走了他的老路,陷入同樣的境地之中。”
劉弘不禁苦笑:“你怎麼又提這一茬,行了行了,午時了,你不請我喫飯嗎?我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
“吸溜、吸溜……”
一旁突然傳來吸溜口水的聲音,隨後傳來惜春軟軟糯糯的喊聲:“喫,喫,三哥,我餓了!”
窩在惜春旁邊的小公主也抹着不存在的口水,牙牙學語:“喫,喫,三哥,我餓了!”
……
未來的皇太子蒞臨,榮國府自然蓬蓽生輝。
榮禧堂早就安排廚房備宴,老太太親自派了大丫鬟鴛鴦時刻盯着,且早早讓人來東跨院候着。
劉弘扶額道:“我該先去拜見太夫人的,太失禮了。”
賈琮也沒有推拒,皇家素來對賈家恩重,老太太更是聖人摯友的遺孀,按民間說法,老太太是劉弘正兒八經的長輩,還是祖母輩的。
他讓丫鬟提前去榮禧堂通稟,自己則陪着劉弘慢悠悠往榮禧堂走。
兩個小丫頭手挽手跟在身後,大貓頭頂兩隻小喵喵,甩着尾巴當護衛。
來到榮禧堂時,老太太已經在邢夫人的攙扶下候在了門口,身旁還站着寶玉、賈蘭、賈環三人。
“老身(臣婦)拜見四殿下!”
“臣(小民)拜見四殿下!”
劉弘連忙迎了上去,親自攙扶老太太起來:“太夫人真是折煞我了,您是長輩,您給我行禮,回頭皇祖父又該責罵我了。”
堂堂皇子,未來的儲君如此禮賢下士,給盡了老太太面子,讓她心中熨帖無比。
賈代善的餘蔭真是如參天大樹,直接讓兩代、不對,應該說是三代帝王對賈家恩榮不絕。
“夫人請起,琮哥兒,快扶你母親起來。”
“寶玉兄弟,又見面了。聽說你最近又做了幾首好詩,父皇曾跟我說,寶玉兄弟詩才橫溢,說不得將來能成一代大家,改日我開一場詩會,你一定要來啊。”
“這位是……原來是政公之子,賈環是吧。老太太您可真會教導子孫,我觀環兄弟掌心有繭,可是練了武?不愧榮國府子孫,這纔多大,就已經打熬身體,練武練出繭子了。”
“這是珠大哥哥家的蘭哥兒吧,果然鍾靈毓秀。今日來的匆忙,我也沒帶什麼禮物,等我回去去趟翰林院,給蘭哥兒多找些孤本藏書。我可聽說了,蘭哥兒之聰慧,不比珠大哥哥差,萬萬不可辜負了。”
劉弘不愧是兩代帝王共同教導,一言一行皆讓人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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