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劉濟抬手製止,繼續說道:“放心,朕會給你出了這口氣,只是甄氏暫時不能動,她今後不會再找你的麻煩。”
賈琮跪下就是咚咚咚,口呼萬歲:“多謝聖人老爺給我做主,您真是萬民生佛,如煌煌大日,光輝灑滿人間!至於甄娘娘,聖人老爺既然說暫時不宜動,那就不動,一切以聖人老爺的大事爲重。”
見賈琮如此乖巧,劉濟老懷大慰。想到自己那幾個不省心的兒孫,對賈琮的表現是更加滿意了。
但凡那幾個不省心的東西能有賈琮一半的乖巧,他也就不必如此發愁了。
劉濟將賈琮拉起來,摸摸頭領着他來到了殿外。
只見袁德祿等之前堵門的太監、僕婦皆已跪在皇極殿外。戴權上前跟劉濟稟報:“聖人,賈元春被太后娘娘叫去了慈寧宮。老奴傳了聖人旨意,將甄娘娘禁足延禧宮,不過甄娘娘說她想來皇極殿向聖人請罪……”
劉濟的眼中露出一絲怒火,不過很快又變回了古井無波。他淡淡的說道:“不必了,甄氏無德,即日起收回她協理六宮之權。去跟老四說,讓他自己琢磨琢磨,挑個合適的人選,協助他母后打理六宮之事。”
第三十章 血腥的處置
哐、啪、嘩啦……
延禧宮中的各種珍貴瓷器成爲了甄氏發泄怒火的對象,當然,倒黴的還有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太監。
方纔戴權宣讀的聖人口諭,第一次讓甄氏察覺到了一絲危機,來自寵幸了自己近二十年的枕邊人。
她將正殿中的擺件紛紛掃落在地,冷眼看着跪在瓷器碎片上的宮女太監心中充斥着焦慮與不安。
暴躁狀態下的甄氏沒有了往日的嫵媚動人,反而讓這羣宮人戰戰兢兢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哪怕她們的膝蓋被瓷器的碎片扎的生疼,血流不止,依舊不敢挪動一下。
這時一名年輕的宮人匆匆進來,在甄氏的耳邊小聲說道:“奴婢已經把消息傳到王爺那裏了,有王爺在,聖人一定不會過多苛責娘娘的。”
甄氏聽聞這個消息,心中的不安少了幾分。她抬腳想要往外走去,可一想到那封禁足的口諭,怒火再次湧上心頭。
許是甄氏還有一絲理智,想起了被戴權帶走的那批宮人,她冷聲吩咐道身旁的小太監:“袁震,去看看你乾爹他們怎麼樣了!”
袁震躬身稱諾,轉身剛剛離開正殿的大門,臉色立馬發生的變化。
因爲他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六宮都太監夏守忠。
“你們幹什麼?這裏是延禧宮,容不得你們放肆!”
守門的太監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夏守忠已經他帶來的幾名內侍。
卻見夏守忠從袖中掏出一道明黃聖旨,高高舉起:“聖旨,請甄娘娘出來吧。”
“怎麼可能?怎麼會是聖旨?”袁震震驚的看着那捲明黃聖旨,喃喃自語着。
還是甄氏先一步走了出來,冷冰冰的盯着夏守忠。
她咬牙問道:“什麼時候皇帝管起延禧宮的事了?問過聖人沒有?”
夏守忠微微躬身,往前一步:“這天下姓劉,陛下身爲天子,聖人他老人家欽點的繼承人,自然能管延禧宮的事。娘娘還是先接旨吧!”
雖說夏守忠的態度很恭敬,可他口中的語氣卻不容置疑。甄氏輕咬嘴脣,遲遲沒有動靜,往東邊的天空看了許久,可惜天空中除了幾隻飛鳥之外,再無其他。
夏守忠再次舉了舉手中的聖旨,高聲宣道:“聖旨下,太妃甄氏接旨!”
“你念吧!”甄氏似乎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低沉的說出了這三個字。木頭人一般,語氣中不含任何的情緒。
“娘娘恕罪,按制,後宮除太后娘娘外,其餘妃嬪,必須跪接陛下旨意,娘娘您也不例外!”
夏守忠的話語落下,延禧宮瞬間鴉雀無聲。
這二十年來,除了皇極殿中的至尊,沒有人敢在甄太妃面前如此大膽。
當今皇帝登基以來,也從來沒有過問過延禧宮一句,更別提破天荒的往延禧宮中宣過聖旨了。
袁震還想爲自己的主子爭論一二,可嘴巴張張合合,卻想不到半句能辯駁的話。
因爲這大夏的規矩就是如此,天子下詔,後宮中除了慈寧宮的皇太后,六宮中的妃嬪,皆無例外,必須跪下接旨。
甄氏呵呵一笑,嘲諷的看向夏守忠:“看來本宮今日逃不過這等屈辱了,那就如了你主子的願。”
她緩緩跪下,冷漠的說道:“妾身甄氏,恭請聖安!”
夏守忠像是沒有聽出甄氏的嘲諷,臉上的恭敬一掃而光,隨之出現的是無比的鄭重。
“詔曰:太妃甄氏,德行有虧,驕縱無禮,馭下不嚴,致六宮不寧。今奏稟上皇、太后,奪爾協理六宮之權,禁足三月,罰俸一年,以示懲戒。欽此!”
隨着聖旨的宣讀,甄氏對於什麼罪行什麼懲戒充耳不聞,只是小聲唸叨着今奏稟上皇……
夏守忠將聖旨前遞,臉上再次帶着恭敬:“娘娘,接旨吧!”
甄氏機械的抬起雙手,應聲道:“妾身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袁震扶了甄氏起來,他能感覺到甄氏的身軀在微微顫抖。夏守忠躬身道:“娘娘,聖旨已傳,奴婢就先告退了。對了,太后娘娘讓奴婢給娘娘帶個話,她老人家極喜歡賈元春賈女史,就先將賈女史留在身邊了,讓奴婢將賈女史身邊的抱琴姑娘也帶過去。”
甄氏雙眼無神的看着手中的聖旨,絲毫沒有理會夏守忠的話,反而轉身往殿內走去,袁震回頭看了夏守忠一眼,正好瞧見夏守忠冷冰冰盯着他的眼神,渾身一個激靈。
他連忙說道:“夏公公稍待,容奴婢先伺候娘娘歇下,再將抱琴給公公帶來……”
等袁震將夏守忠與抱琴送出延禧宮的大門時,一名宮女才匆匆跑到他的身邊耳語道:“娘娘暈過去了,這可怎麼辦啊!”
……
賈琮已經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了,可惜身邊的大漢將軍牢牢將他的雙手給拉住了。
慘叫聲如同魔咒一般,一次次刺激着他的神經,讓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眼前的血紅色與血腥的味道,更是讓他的胃裏翻江倒海,雙腿開始打顫,剛想閉上眼睛就會被戴權的厲喝制止。
“賈千戶,聖人說了,除非你一直看着杖責結束,才能赦免你擅闖奉先殿以及賈女史私見外臣之罪!”
這是杖責嗎?杖一百的責罰那不就是杖斃嗎?
賈琮不是沒有見過血,鐵網山救駕的時候,他甚至幫着打殺了好幾個刺客。
可眼前這一棒棒打死在自己眼前的太監與僕婦,不是拿着刀要他命的敵人。哪怕這袁德祿等人其實也算是自己的敵人,可他寧願對方拿着刀劍與自己對拼被自己殺死,也不願眼睜睜看着對方被這麼一棒棒打死。
九個人,四名僕婦嬤嬤,五名太監,包括那個被賈琮咒罵過的袁德祿在內,陸陸續續被杖斃在他的眼前。
終於,皇極殿前的石板被血染紅,血腥味直衝賈琮的鼻腔。當大漢將軍放開他的雙手時,賈琮再也忍不住了,跑到一旁嘔吐起來。
“拖下去,洗地!”
龍首宮的宮人效率極高,短短一刻鐘時間,皇極殿前的石板變得乾淨如始,唯有血腥味兒還沒散盡,隨着秋風慢慢散開。
戴權來到趴在石欄上不停乾嘔的賈琮身邊,輕輕拍打着他的後背,小聲說道:“聖人他老人家這是在教你明白一件事,他老人家願意給你的,纔是真正屬於你的。有些事做了,就要有承受後果的準備!”
第三十一章 碰瓷
“聖人他老人家願意給你的,纔是真正屬於你的……”
戴權的這句話一直在賈琮的腦中迴響,這其中的深意或許是自己所猜到的,又或許還飽含着什麼意思。
賈琮不願意多想,也不敢多想。盤臥在紫禁城最高處的老人,怕是早就已經摸清了自己的想法。
甚至一直半眯着眼睛看着皇帝以及那些帝黨官員,在他的忍耐範圍內反覆橫跳,四處折騰。
勤政殿、義忠親王府、忠信王府、四王八公十二侯等等這些充斥着權力鬥爭的地方,估計都在太上皇的眼皮子底下。至於今日爲何會突然讓戴權跟他說這些,也許是一種惡趣味的逗自己玩,也許是打算借自己的口給皇帝一些警告。
或者純粹是自己打攪了他的清淨,想要嚇嚇自己,小小的懲戒一下。
賈琮已經沒有精力去琢磨這些了,秋風帶來的血腥味時時刻刻在提醒他剛剛因爲自己死了九個人。
嘔……
“戴公公,聖人讓奴婢送賈千戶去慈寧宮,太后娘娘想要見一見賈千戶。”
小太監是個新面孔,不過戴權很快就讓賈琮知道了這個長相秀氣的小太監叫什麼名字。
只見戴權點了點頭,跟這小太監吩咐道:“張遠,你去取碗茶水過來,讓賈千戶壓壓胸中的噁心。”
“諾。”
張遠很快就端來了一碗溫熱的茶水,賈琮一飲而盡。
戴權抬手幫賈琮整理了一家衣袍官帽,溫和的交代道:“太后娘娘性子和雅柔和,早年與你祖母有些來往,倒也不必擔憂什麼。去吧,皇爺應該也在慈寧宮,你那堂姐就是皇爺請了太后娘娘才從延禧宮把人要了過去。”
賈琮拱手拜下,向戴權致謝。
今日能安然度過危機,戴權是幫了大忙的,不管他是出於什麼目的,他都必須牢記對方的幫助。
……
龍首宮往慈寧宮要經過漫長的一段距離,小太監張遠似乎是個新人,性格靦腆,一路上都是賈琮問一句他簡短的回上一句,多餘一句話都不會說。
噠噠噠噠……
兩人的交談突然被一陣馬蹄聲打斷,賈琮詫異的抬頭看去,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他今日得罪的甄氏之子,忠信親王劉忭。
“還真是冤家路窄!”
賈琮心中暗道一聲晦氣,不過他還是與張遠一道避到路邊。
這宮中除了特許是不允許乘轎騎馬的,劉忭能帶着幾名侍衛宮人騎馬橫行,可見其受寵的程度。
噠噠的馬蹄聲突然停在了賈琮跟前,劉忭臉上滿是陰鬱之色,抬起馬鞭就衝賈琮甩了過來,電光火石間,賈琮就是想躲都來不及了。
他閉上了眼睛準備承受這一擊,啪的一聲響之後,賈琮卻沒有感覺到疼痛。
“大膽,王爺要打人,你一個小小內侍也敢阻攔!”
聽到呵斥聲的賈琮睜開眼睛,原本站在他身側的張遠正擋在自己前面,肩膀上的衣服已經被抽爛了,血痕極其明顯。
劉忭抬起馬鞭就要抽第二下時,張遠咬着牙說道:“王爺,奴婢奉聖人口諭,送賈千戶去慈寧宮見太后娘娘!”
“啪!”
鞭子又一次甩了下來,再次抽在了張遠的身上,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狠,直接將張遠打的蜷縮了一下身子。
“賤奴爾,敢拿父皇壓我?”
劉忭根本沒有理會張遠的話,甩完第二鞭後就打算再次動手。
他是誰?上皇愛子,原本有機會登上皇位的人,怎麼可能會受一奴婢威脅。原本今日正美滋滋在王府醉臥美人膝,卻聽到自己的母妃被賈家庶子欺辱,這還了得?當即就打算入宮好好教訓教訓賈家的這個庶子。
“好一個忠信王,就是不知道聖人老爺知道你在這裏堵我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
賈琮伸手就握住了劉忭揮下的鞭子,手心一陣刺痛後,他強忍着疼痛使勁一拉,就奪過了劉忭的馬鞭。
隨後他扶起張遠,冷冷仰頭看向劉忭:“是不是想打我?你大可以試試。不過有件事還是提醒一句的好,你今日敢動我,今後忠信王殿下最好不要出宮!”
“呵,小小稚童也敢威脅本王。怎麼,難道你還想刺王殺駕不成?”
聽到賈琮的威脅後,劉忭根本沒把他的威脅當做一回事,反而哈哈大笑起來,身後的侍衛宮人也紛紛跟着自家主子嘲笑賈琮的不自量力。
不過賈琮接下來的話將劉忭的嘲笑擊的粉碎:“我是沒辦法,可家父姓賈,聖人賜字恩侯!不知王爺還記不記得有這麼一個人,瘋起來滿京城無人不怵!”
嗝!
原本哈哈大笑的劉忭彷彿一隻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雞,驟然瞪大的眼睛,張着嘴巴卻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音。
身後的一名內侍還大言不慚,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家主子的尷尬。
“賈恩侯?馬棚將軍啊,難道他還敢衝到王府來找殿下麻煩不成。你這小兒當真可笑……”
“閉嘴!”
“殿下讓你閉嘴,聽到沒有……”
“本王讓你閉嘴!”
劉忭有些惱羞成怒,他衝那內侍怒斥一聲,隨後狠狠瞪着還沒自己坐騎高的賈琮,似乎在思考該放些什麼狠話挽回一下自己的面子。
賈赦啊,這個曾經耀眼的國公之子,幾乎是每一個皇族子弟嫉妒的對象。
太上皇一生只給兩個人賜字,一位是那位自刎宮前的皇太子,另一位便是賈赦賈恩侯。
先太子活着的時候賈赦備受聖恩信重,無人願意得罪這位未來的國公爺。等先太子死了之後更無人敢惹賈赦,因爲這人瘋了,瘋起來連太上皇都罵。
造反、大不敬的罪名都掛在頭上好幾年了,也沒見太上皇下旨處置。打一個親王算什麼,就是真去把王府砸了,最多繼續窩在家裏玩女人,還能怎麼去處置他?難道拿根繩子去勒死?
君不見,短短四五年,被賈赦在秦樓楚館揍過的皇親國戚有多少個了,他的年俸都被罰到十年後了,誰見過他有過收斂?
劉忭被賈琮的話給架到了半空,上下不得。
賈琮將馬鞭扔了過去,往前一步譏諷的說道:“來,王爺給我一鞭,讓我試試王爺的馬鞭打在身上疼不疼?”
劉忭下意識的接過鞭子,憤怒的指着賈琮:“你……真當本王不敢打你?”
“王爺大可一試,只要王爺手中的馬鞭碰我一下,今日我便躺在王爺馬前不走了。到時候我爹發瘋時,還請王爺躲在宮中別出去,榮國府可擔不起刺王殺駕的罪名!”
賈琮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往前探身,逼得劉忭慌忙後退。馬繮驟然勒緊,喫痛的白馬嘶鳴一聲,竟然抬起了馬蹄,賈琮詭異的一笑,肩膀往前一遞,與抬起的馬蹄輕輕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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