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49章

作者:一品御猫

  “啓稟娘娘,卻爲嬰孩屍身,約有月餘大小。奴婢覺得,這個嬰孩很可能是來自暹羅的阿贊古曼童。”

  楊氏三人不知道這阿贊古曼童是什麼,賈琮卻有些瞭解。

  阿贊古曼童,暹羅國民間巫師多用嬰孩屍體,製成嬰靈,供奉它的人覺得它可以給主人帶來好摺⒇斶等等。

  當然,這等近乎禁忌的方式也有詛咒之意,有沒有用不重要,但宮中出現巫蠱之術,怕是要鬧翻天了。

  原本已經被安撫好的德妃馮氏當下就嚇白了臉,哆哆嗦嗦連大嗓門都用不出來了。

  但凡宮中出現巫蠱,就沒有不流血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陛下駕到!”

  腥苏鹕沓鋈ビ{,卻見皇帝已經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妾身(臣)拜見阝……”

  “行了,別拜來拜去了,都坐吧。”

  劉恆心情不怎麼好,他原本正在勤政殿批閱奏摺,突然後宮來稟,鳳藻宮又出事了。

  擔憂元春腹中之子,他扔下政事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卻聽到內侍說是巫蠱之術。

  “陛下,真的不是妾身乾的,妾身從未有過害人之心,還請陛下明察啊……”

  見到皇帝后馮氏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又扯着嗓子就開始嚎,皇帝本就心煩意亂,這下子臉更黑了。

  他額頭青筋砰砰跳,剛要開口呵斥,卻見楊氏衝他微微搖頭。

  算了,馮氏小門小戶出身,膽子又小,萬一嚇壞了到時候還得自己哄。

  “好了,朕知道不是你。”

  劉恆制止了馮氏的哀嚎,隨後給賈琮使了個眼色:“賈琮,你現在就跟大伴去大報恩寺查一查,看看這佛像到底是怎麼回事。”

  賈琮早就想要離開了,喫瓜是挺香的,但喫後宮的瓜就有風險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惹上一身騷。

  他連忙向皇帝拜了拜,跟着夏守忠匆匆離開了鳳藻宮。

  馬車悠悠南行,順着正陽大街出了永定門。賈琮跟夏守忠閒扯道:“夏公,宮中這麼不安全嗎?大姐姐會不會遇到危險?”

  “小滑頭,套咱家的話!”

  夏守忠敲了一下賈琮的腦殼,呵呵說道:“放心吧,賢妃娘娘安全着呢,太后娘娘與皇貴妃娘娘都盯着鳳藻宮,光是得力的人手都派去了近十人。再說了,想在咱家眼皮子底下趾t妃娘娘,呵呵……”

  有了周氏的前車之鑑,後宮又被清理了一次。

  這次元春有了身孕,太后與皇貴妃親自派遣自己的心腹進駐鳳藻宮,皇帝更是讓夏守忠盯緊了後宮的一舉一動,力保元春順利保胎產子。

  這會的鳳藻宮,可以說是宮中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

  “那還不是讓人做下了巫蠱之術……”

  夏守忠翻了個白眼,這廝好欠揍,打人不打臉啊!

  “這倒是給咱家提了個醒,看來還是得加強防範。”

  說話間,在一隊龍禁衛的護送下,馬車停在了大報恩寺外。

  一身常服的夏守忠,領着御貓服的賈琮走進寺中,一路直行來到了主持大和尚的精舍中。

  德妃送去鳳藻宮的佛像的確是大報恩寺製作開光的,夠大夠漂亮也夠便宜,京中多有人家請回家去供奉。

  這種陶製的佛像,多爲普通信仰佛教的百姓供奉。至於德妃娘娘嘛,貔貅一般的性子,能花好幾兩銀子,費心巴腦的讓人請回宮中,已經是很不錯了。

  賈琮看着偏殿供奉的一尊尊陶製佛像,開口問道:“空言大師,這些佛像是何人制作?”

  “這些都是寺南梅林外的小郭莊燒製,小郭莊中有不少人家精通燒製陶器。至於這些佛像,小郭莊有一能人,善泥塑、製陶,曾爲工部大匠……”

  小郭莊距離大報恩寺不過兩刻鐘的路程,空言大和尚派了座下弟子見性和尚陪同二人一同前往。

  見性是大報恩寺處理這些俗事的管事,與那製作佛像的原工部大匠郭曉思相熟。

  腥藖淼叫」f時,這個百十來戶的莊子到處是各式各樣的土爐,整座莊子都被淹沒在煙塵中。

  賈琮連連咳嗽,抱怨了一句:“咳咳,沒想到我這輩子竟然還能吸到霧霾!”

  “霧霾?什麼是霧霾?”

  夏守忠也咳嗽了好幾聲,正要詢問這個新奇詞,卻聽到身邊的龍禁衛校尉突然大喝:“什麼人鬼鬼祟祟,還不出來?”

  原來是前往不遠處的土爐後門趴着一個人,校尉大喝之後,那人卻動也沒動。

  反倒是賈琮眼力好些,察覺有些不對:“土爐還燒着火,哪有人能扛得住燙趴在爐子上。趕緊去看看,是活人還是死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 魔幻的案中案中案

  小郭莊的人,大半都是郭姓,同屬一個老祖。

  莊子內土爐林立,周邊的田產近八成屬於大報恩寺所有。好在莊子裏的人不是靠單薄的田產過活,絕大部分都在燒製瓷器。

  什麼碗碟茶具,甚至是玩偶神像,就沒有小郭莊的人不會燒製的。

  雖至正午時分,天氣晴朗,小郭莊中卻因煙塵瀰漫,眼力不好的人還真難以看清二十步開外的人影。

  “大人,人已經死了!”

  土爐裏燒着可是燒着火,爐外的溫度一點都不低,誰能趴在上面一動不動?肯定死了啊!

  賈琮等人走上前去,果然是一箇中年男子,身着儒衫,面容滿是驚懼之色,單手支撐趴在土爐上,貼近爐子的手掌早就被烤焦了。

  見性和尚應該甚少見死人,躲在一名龍禁衛的身後,偷偷看了一眼:“啊,是小郭莊的一塵先生,這怎麼可能?”

  “一塵先生?”

  空氣中的焦臭味兒刺激着鼻腔,賈琮示意龍禁衛仔細檢查屍體,走到見性和尚的跟前,詢問起了這位一塵先生的事情。

  只見見性和尚不住的扭頭去偷看屍體,臉色煞白。

  他打了個佛號,似乎是在給自己壯膽:“一塵先生是小郭莊唯一的秀才公,郭曉思就是他的女婿。早年間他家很窮,是貧僧的師父見他有向學之心,便允了他替寺中抄寫佛經,這纔有了銀錢赴試。”

  讀書科舉是個極其耗費銀子的事,這一點毋庸置疑。

  若是能寫一手好字,替寺廟抄寫佛經倒不失爲一個來錢的好辦法,既能練字又能賺錢……

  “大概四年前,郭曉思託人向一塵先生求親,娶走了十里八鄉最漂亮的姑娘。”

  賈琮皺了皺眉,開口問道:“這個一塵先生不是郭家的人?”

  見性和尚忙解釋道:“是貧僧沒說清楚,一塵先生姓潘,原是遼東人,二十餘年前隨父逃難來此。小郭莊燒製陶瓷的技藝,還是一塵先生的父親教授大家的,這也是潘家能在小郭莊立足的原因之一。”

  賈琮點了點頭,讓其繼續說。

  “潘家老爺去的早,一塵先生自幼學文,立志在科場揚名。可惜自三十四歲才考中秀才,秋闈失利後一蹶不振,好在有官府的米糧,又得了郭家族長的委託,成了學堂的先生,日子也過的輕鬆自在。”

  見性和尚常來小郭莊,對莊子裏的情況很是瞭解,給賈琮大致講了這位一塵先生的過往。

  在龍禁衛查驗屍體的時候,小郭莊的人終於慢慢發現了此處的異常,想要靠近,卻因龍禁衛身上的官服利刃,嚇得不敢近前,只躲在遠處竊竊私語。

  賈琮向人羣招了招手,人羣瞬時安靜下來,大部分人開始畏畏縮縮想要逃跑,還有一部分人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官府之人,卻無一人上前拜見。

  直到一位老者在幾名青壯的簇擁下,與左右之人小聲說了幾句話,最後才咬牙走了過來。

  一到跟前,老者跪下拜道:“小人郭興,拜見大人!”

  隨着郭興的跪拜,身後的青壯無不跪倒,便是遠處的人羣也不自覺的跪了下來。

  郭興的年紀並不是很大,從身上的衣着來看家資頗豐,至少他身上的這身絲制逡拢瑑r格不菲。不過皮膚粗糙黝黑,早年應該是喫過苦的人。

  跟在他身後的青壯相貌相似,應該是兄弟親人,弄不好都是這位郭家族長的兒子。

  “郭老丈不必多禮,起來說話。”

  這位郭老丈在小郭莊這一畝三分地,威望可真高啊。

  那些百姓,竟然會不自覺的跟着他跪拜而跪拜,要知道這羣百姓來的不算晚,可沒見哪個主動跪拜過。

  紫袍官衣,便是傻子也知道代表着什麼,賈琮來莊子裏這麼久了,有好奇的,有畏懼的,唯獨沒有主動拜下行禮的。

  賈琮的眼睛縮了縮,面上卻滿是溫和,上前一步親手將其扶起。

  旁邊的夏守忠始終沒有說話,卻跟身旁的龍禁衛校尉小聲交代了幾句……

  郭興起身後依舊是恭敬的弓着腰:“多謝大人,不知大人來小郭莊是有何要事?可有小老人效力的地方?”

  賈琮也未囉嗦,一指潘一塵屍體,沉聲道:“本官原本是來找郭曉思的,卻不料在那座爐子旁發現了一具屍體……”

  “怎麼會是潘相公?”

  郭興只看了一眼,便驚聲道:“竟然是潘相公!老大,快去報官……”

  “本官就是官!”

  賈琮皺眉打斷了郭興的驚呼:“本官榮國府賈琮,龍禁衛鎮撫司千戶,這案子本官說了算,何須另找他人!”

  龍禁衛這三個字對普通百姓來說,簡直可以夜止啼哭,當即就讓郭興偃旗息鼓。

  這時負責查驗屍體的龍禁衛將士走了過來,附耳說道:“大人,左胸近乎貫穿,一刀斃命,兇器大概率是短刀之類,死了大概不到一個時辰。”

  賈琮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郭興。

  “郭老丈,潘一塵的女婿郭曉思可在?還請將其找來。”

  郭興忙躬身道:“大人之令,小老人莫敢不從,這就讓犬子去尋……”

  賈琮向左右令道:“馬校尉,你帶兩個人一同前去。”

  郭興眼中快速閃過的憂慮沒有逃過賈琮的目光,這莊子中的奇特與看似偶然的命案,讓賈琮的興趣更甚了。

  在郭家老大去尋郭曉思的同時,賈琮與郭興閒談了好一陣。

  話題的跳躍性很大,前一句賈琮可能還在詢問郭家莊的生計,後一句就變成了郭興家的情況,緊接着就會看似無意的問一句潘一塵的事情。

  詢問的這些事情沒有什麼規律性,而且也沒有什麼涉嫌違法亂紀的事情,卻讓郭興額頭冷汗直冒。

  直到賈琮突然問道:“按說這麼長時間了,潘一塵被殺,消息應該已經傳到郭曉思家裏了,潘家之女爲何還未前來?”

  “大人,前些日子曉思媳婦在京城尋了個針線活計,這會應該不在家中。”

  “哦?”

  郭興的回應讓賈琮心中的懷疑更重了,見性和尚可說過了,郭曉思燒製陶瓷的手藝極佳,收入不菲,別說養一個媳婦,就是再養一個小妾都不成問題。

  而且潘家可以算作書香門第,便是早前過的拮据時,潘一塵都未曾讓女兒拋頭露面……

  郭興雖然一直弓着腰,儘量垂着臉,可賈琮年紀小,個子矮啊,總能看到他的表情變化。

  不過賈琮一直沒有點出來其中的蹊蹺,始終是一副溫和的模樣,跟郭興閒扯。

  等馬校尉帶着郭曉思抵達此處時,郭曉思甚至都忘記了拜見官老爺,直衝潘一塵的屍首處,嚎啕大哭。

  “既然人找到了,本官就先帶其回去……”

  郭興頓時大驚:“大人這就回去?”

  賈琮疑惑的反問道:“難道郭老丈還有什麼事嗎?”

  郭興被賈琮的反問給問懵了:“這個……大人難道不繼續查案子?”

  賈琮愣了愣神,隨後一副被人戳中了痛處的模樣。惱羞成怒起來:“本官做事要你來教?這案子本官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回京後自有處置!”

  看到賈琮大怒,郭興連忙躬身賠罪:“小老兒不敢,還請大人恕罪!”

  卻見賈琮冷哼一聲:“回京!對了,將潘一塵的屍首和郭曉思帶回去!”

  大部隊揚長而去,直到賈琮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小郭莊腥说囊曇爸校d身旁的一名青壯漢子才說道:“爹,走了!”

  到這時,郭興才站直了身子,臉色鐵青。

  “到底是誰幹的?這不是把官府的人往來引嗎?”

  那漢子往不遠處畏畏縮縮的人羣看了看,瞪了一眼其中的幾人,小聲在其父耳邊說:“怕是那幾個番人乾的,今早的時候我聽小五說,潘一塵去那幾個番人那兒鬧了一場……”

  郭興大怒:“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立刻通知他們,讓他們滾蛋,等風頭過了再說。”

  “爹,那王府那邊呢?聽說這個小賈大人很難纏,萬一被發現了,咱們家就全完了。”

  兒子的提醒卻未讓郭興提高警惕,反而嗤笑道:“不過一乳臭未乾的小兒,以訛傳訛罷了,有什麼可怕的?只要郭曉思死了,一切都會安然無恙。”

  “爹您放心,兒子已經安排妥當了,郭曉思活不到京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