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32章

作者:一品御猫

  “行了,朕又不是不清楚……”

  劉恆背手而行,先一步踏進了忠順王府的大門。賈赦連忙跟上,賈琮費力拉起了腿軟的薛蟠。

  劉弘上前拍了拍薛蟠的肩膀,溫和的說道:“薛兄弟,今後咱們要在一個鍋裏攪馬勺了,合該親近親近。走,進去喝一杯!”

  不愧是二聖親自調教的繼承人,別的不說,這拉攏人心的活幹的是得心應手。

  簡單的一句話就讓薛蟠感動的紅了眼:天爺爺,皇子殿下要和我親近親近!

  不多時,幾人勾肩搭背來到了劉崇的小院子,與早前就搭建起的東宮小團體圍坐一桌,觥籌交錯起來。

  ……

  忠順王府的書房小院連只陌生的鳥兒都飛不進去,書房內只坐着三人。

  劉恆擔憂的看着臉色鐵青的老十三劉恪,直言問道:“十三,查出來了沒?”

  “四哥,我跟薛家給的藥方、症狀、來源都對照過了,十有八九就是那神祕的僧道二人。而且崇兒與賈琮有大致的猜測,應該與倭人在大夏的和尚有關。”

  劉恪將劉崇、薛蟠、賈琮三人湊出的大致情況仔細講了一遍,皇帝立馬就寒了臉。

  曹久功早前廢了好大力氣,查出那神祕的僧道二人與白蓮教有關,如今又牽扯到了倭國……

  嘭!

  “還真是蛇鼠一窩,去歲倭寇禍亂京畿,就與這白蓮教、光明教這等邪教有勾結。恩侯……”

  賈赦抱拳應道:“臣在!”

  “京營的兵馬給朕好好捋一遍,去歲冬這羣老爺兵,竟然連草寇都打不過,真他孃的丟人!”

  劉恆被接二連三的打臉氣狠了,下了決心要在京營十二衛來一次徹底的整頓。

  皇帝都氣的罵娘了,可見他對京營現狀的不滿已經達到了極致。

  賈赦忙將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成果一一稟報,像是打散劉忭、王子騰、水溶等人安插在京營的人手,淘汰老弱補充青壯,以及剿匪拉練等等。

  這些事龍禁衛與軍中的監軍其實均有稟報,但由賈赦這個軍武行家娓娓道來,更顯如今京營之大不同。

  劉恪都有些嫉妒賈赦了,他其實也是好軍武之人,可惜當年爲了避開諸子奪嫡之爭,只能當一個紈絝王爺,生生空費時光……

  再看看曾經人人皆言被毀了的賈赦,坎坷之後,又變回了恣意飛揚的榮國賈赦,他都能想象出賈赦身着銀甲銀盔站在高臺之上的勃勃英姿……

  他孃的,老子怎麼當年就輕易的放棄了跟先榮國學武呢?

  好想紅塵作伴瀟瀟灑灑,好想策馬奔騰踏平草原……

  皇帝聽完了賈赦的彙報,老懷大慰的讚歎了幾聲。不過想到勾結在一起的倭人與邪教,心中就直犯惡心。

  白蓮教、聖火光明教這些反傩敖蹋袡C會就跳出來噁心人,朝廷還難以將其根絕……

  哼!

  越想越噁心,皇帝老爺就煩躁的將此事扔給了自己都嫉妒的逍遙王爺。

  只聽劉恆說道:“十三,這神祕僧道的事你親自盯着吧,我會知會曹久功,讓他盡全力配合你……”

  好半天沒有聽到反應,劉恆定睛一看,好呀,說正事呢你還有心思發呆!

  朕連去後宮逍遙的時間都沒有,你當弟弟的也別想閒着!

  “十三、十三、老十三!”

  邦邦……

  皇帝老爺皺眉在桌子上敲了好幾聲,終於將做夢策馬奔騰的忠順王爺拉回了現實。

  “四哥,怎麼了?”

  皇帝瞥了他一眼,冷聲道:“朕看你最近很悠閒啊,既然倭人的寺廟與此事有關聯,你就帶人去山東查一查吧!”

  ……

  皇帝白龍魚服來到忠順王府給崔王妃賀壽,消息很快在王府內傳開。

  前來王府的宗親勳貴、文武大臣無不慶幸今日是來對了。午宴時,正廳中只擺了一桌席面,皇帝居於首位,同桌的最低都是超品的伯爵或是正一品的朝廷重臣。

  薛蟠跟着四皇子劉弘,與賈琮等剛定的東宮臣屬坐在一桌,有皇帝親自下的口諭,同坐之人沒一個傻乎乎的看低他。

  便是一直瞧不起薛蟠的王仁都只能坐在遠處,眼饞嫉妒的盯着最前的這一桌,恨不能以身替代。

  薛蟠得了聖恩,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內院。要不是此時身處王府,薛夫人與寶釵都能激動的哭出聲來。

  不容易啊,她們娘倆打薛父故去就在擔心薛家就此沒落,薛夫人甚至都聽從了兄長王子騰的提議,打算送了寶釵入宮小選,以期能搏一搏那近乎於無的機會。

  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薛蟠的憨直性子竟然得了皇帝老爺的眼緣,成了未來太子的班底之一。

  哪怕如今只是得了口諭,讓其去東宮守門。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守門軍漢罷了,有什麼可高興的!”

  正當寧榮賈家的姑娘們紛紛道賀的時候,席間不知是誰,鄙夷的說了這麼一句。

  寶釵雖然心裏有氣,但她始終顧忌這兒坐着的均是官宦家的女兒,平和的回了一句:“世人常說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我哥哥能有機會報效朝廷,爲陛下盡忠,豈能不欣喜?”

  “那你哥哥可有文采?可有武藝?我可聽說了,你那哥哥人稱呆霸王,在金陵鬧得天怒人怨,甚至差點打死人。你家在金陵待不下去了,這纔來了京城。這樣的人也有資格說報效朝廷,爲陛下盡忠?”

  黛玉已經認出了說話的人是誰,兵部右侍郎祁代清的女兒祁宜芳。

  若寶玉的消息沒差,去歲初有人曾爲忠順王世子劉崇說親,對方正是這位祁家姑娘。

  可惜了,忠順王看不上祁代清的軟骨頭,壓根就沒搭理。

  今日崔王妃可是拉着寶釵好一陣稀罕,甚至把自己的手鐲戴在了寶釵的手腕上。

  這讓一顆心都掛在劉崇身上的祁宜芳嫉妒心大起,這會長輩們都不在,聽聞薛寶釵的哥哥得了聖恩口諭,哪裏還忍得住?

  “還真是新奇,薛家兄長如何,也總比祁大人強吧?”

  黛玉可是跟着賈琮遍閱朝中邸報、密檔的人,見寶釵一時無力反懟,立馬就化爲林懟懟,用最軟糯的聲音,說出了最狠的話。

  “我可知道祁大人當年在韃靼汗帳時,被瓦剌使臣一頓威嚇,跪在了韃靼人與瓦剌人的腳下,哭嚎求饒才撿回一條命來。要不是祁夫人出身理國公府,朝廷不斬了這等丟盡天朝顏面的軟骨頭就已經法外開恩了,哪還能坐到兵部右侍郎的位置上去!”

  黛玉懟得那叫一個爽,越懟越舒心,掃視了一圈原本幫腔的鶯鶯燕燕,翹鼻發出一聲驕傲的哼聲說道:“薛家兄長如今的確文不成武不就,可他去年曾手刃倏埽盼揖司舜笃瀑軍。陛下爲何要賜恩於他,因爲他性子憨直,知道什麼是忠義。至少,他不會如同祁侍郎那樣,跪在草原蠻子的腳下!”

第二百零五章 抓住機會的紈絝二人組

  黛玉自小嬌養,來京後又一直跟賈琮鬥嘴,懟起人來自然是一等一的強。

  而且她說的也是事實,祁代清當年那一跪,要不是老岳父理國公府的柳芳上下打點,別說蹉跎數年才堪堪重回三品侍郎官,弄不好早就發配西北喫沙子去了。

  反觀薛蟠,紈絝公子哥一個,在江南時的確幹過不少荒唐事,可這樣的紈絝公子哥京城少嗎?

  就是他祁家的幾位公子哥,還不是幹過不少欺壓良善的事?

  可薛蟠在江南跟着榮恩伯賈赦殺過水匪倏埽瑏砭┽岜粯s國府管教甚嚴,每日不是趴在學堂睡覺就是跟着親兵打熬身體,唯有的幾次空閒還被支使去處理家裏的生意。

  京城有聞薛家大爺做過什麼荒唐事嗎?沒有!

  京城的百姓每每說起薛家大爺,最多說上一句:薛蟠?哦,是那個皇商薛家的呆霸王啊!

  至於薛蟠的呆霸王名聲爲何傳的這麼廣?那就要去問有心人了。

  祁宜芳被黛玉懟得面紅耳赤,藏在袖子中的拳頭握得緊緊的,咬着嘴脣雙眼盡是羞怒。

  可她一時間根本無法想到反駁的之語,無法,人家黛玉擺事實講道理,拿忠義當鐵拳,狠狠捶在了祁家最脆弱的七寸上了。

  院子裏頓時陷入了極其詭異的寂靜中,方纔還附和祁宜芳的幾家貴女,此時無不悄悄挪動腳步,等祁宜芳回過神時,身旁早已空出了一圈。

  環顧左右,閨中密友俱是躲避自己的眼神,祁宜芳頓時有種無助孤寂之感湧上心頭。

  小姑娘盡顯楚楚可憐,可惜黛玉不是寶玉,她可沒有憐花惜玉的習慣。

  “祁姑娘,薛家兄長將值守東宮,那是保護未來的太子殿下。禁軍守護京城、將士們爲國戍邊是不是替大夏守門?更何況這是陛下的旨意,難道祁姑娘在質疑大夏將士的忠心?在質疑陛下的旨意?”

  撲通一聲,祁宜芳被黛玉的誅心三問給嚇得直接癱在了地上。

  這三問她還能怎麼回答?敢有質疑?

  她爹祁代清還是她眼裏的臭軍漢救回來的,敢有一句不敬大夏將士的話傳出去,祁家立馬就會是惺钢摹�

  更別提黛玉最後的一問,質疑皇帝老爺?來人呀,誅九族!

  嚶嚶嚶……

  被懟得啞口無言,連回應都沒法回應。祁宜芳只能祭出曾在家中百試百靈的法寶,變身嚶嚶怪,抱膝哭泣。

  “辯理輸了丟了臉就哭?還是覺得林姑娘的話委屈了你?吵死了,要哭就回家去,莫攪了別人的好心情!”

  嬌蠻的呵斥聲讓原本看戲喫瓜的人紛紛提了提心,因爲這呵斥聲的主人京城沒幾個貴女得罪的起。

  德清長公主劉淑樂之女,塗家大小姐塗思琪。這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沒事就拿鞭子抽人玩的主。

  哼!

  塗思琪的冷哼嚇得原本嚶嚶嚶的祁宜芳頓時打了個寒顫,哭聲都被嚇了回去。

  “你母親出身武勳之家,你的身上流着一半武將後人的血,你看不起誰?要不要本郡主去問問你母親,看看她怎麼說?”

  塗思琪的話得到了院中大半貴女的贊同,這些人無不出身武勳貴戚之家,早就聽夠了文貴武輕的貶低之語。

  呵斥完祁宜芳,塗思琪轉頭看向黛玉,傲嬌的說道:“本郡主可不是幫你,我就是看不慣這等不要臉賤人。還小小的守門人,本郡主的爹爹也是守門的,你也敢看不起?”

  “琪兒,注意言辭,出口成髒成何體統?罰你回家後抄寫一遍《禮記》。”

  嘩啦!

  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了內殿門口,原來是殿中說話的長輩們出來了。

  宮裝華麗的德清長公主劉淑樂教訓了女兒後,冷冷看向躲在理國公府柳芳之妻盧氏背後的祁夫人。

  “祁夫人,祁家好家教,本宮今日真是領教了!”

  此時的祁夫人額頭冷汗直流,汗水都快沖掉臉上厚厚的脂粉了。

  因爲過半數的女眷都憤怒的看向了自己,便是文官家眷中也有不少人面露鄙夷之色。

  薛夫人的眼中泛起了紅意,只是恪守禮儀規矩,強忍着羞憤與委屈罷了。

  賈母握了握她的手,沉聲對柳芳的妻子盧夫人說道:“柳家這是看不起我家親戚?還是覺得老婆子的外孫女好欺負?”

  “嬸孃,侄媳哪裏敢啊,這是個誤會……”

  盧夫人也是個逢高踩低的人,早些年賈代善還活着,沒少跑去榮國府巴結。

  後來賈赦被降了五等襲了個一等將軍,而柳芳是超品的子爵,她頓時覺得柳家壓過了賈家,好幾年都只是面上恭敬,實際上正眼都不願去瞧榮國府。

  老太太先前只能忍着,可最近被賈赦的那番言辭給激起了曾經的驕傲。

  老婆子怕什麼?滿京城的誥命誰有我高?哪家不擔心被老婆子的好大兒揍?

  她根本沒給盧夫人解釋的機會,冷眼看向躲在其身後的祁夫人,沉聲說道:“老婆子沒精力也沒興趣同你一介婦人計較,這事兒自有我那渾兒子去找祁代清要公道。”

  “殿下,都是誤會、誤會,我家不也是武人之家,哪裏會瞧不起武人?不過是小姑娘不懂事罷了。待我回去,定然嚴加管教……”

  “太夫人、嬸孃,這真是一個誤會。侄媳代我這外孫給您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這不懂事的丫頭吧。”

  祁夫人早就被接二連三的呵斥給嚇呆了,盧夫人只能放低了姿態替女兒與外孫女道歉。

  可惜德清長公主性子本就驕傲,丈夫塗世忠因爲娶了自己這輩子都沒了出將入相的希望。

  只能依照慣例封了駙馬都尉,跟其他駙馬一樣,各自領了個閒差,成了神武門的守將。

  祁宜芳罵薛蟠是守門的臭軍漢,那她劉淑樂的丈夫不也是個臭守門的?

  哼!

  劉淑樂連話都不搭,已經在思索明日該如何去慈寧宮哭訴了。

  賈母則是走到石階下,將黛玉與寶釵往懷裏一拉:“好孩子,莫委屈,咱們這就回家去。”

  說着她便拉着兩人,領着迎春、探春等人,齊齊向崔王妃屈膝道:“王妃娘娘,擾了您的生辰,是老婆子的不對,改日定當登門致歉。今日我這孫兒受了委屈,就先回去了。”

  崔王妃原本還想着挽留一二,卻見自家的嬸孃冀王妃微微搖頭,於是柔和的說:“太夫人客氣了,正好我也乏了,打算去歇息歇息,我送送太夫人……”

  ……

  誰也沒料到崔王妃的壽辰宴會因爲一樁小兒輩的衝動草草結束。

  內院中的衝突很快就傳到了前院男賓的耳中,賈赦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忠順王劉恪,好半天才開口問道:“你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怎麼會給祁代清這種廢物送請帖?”

  “你當我想?人家厚臉皮跟着柳家過來,難道我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去攆了婦孺出門?”

  再說了,祁家送的禮那是真的厚啊。不是他劉恪不要臉,實在是對方給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