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15章

作者:一品御猫

  賈琮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啞然失笑:“果然沒人能拒絕一隻毛茸茸的大貓。”

  緊鄰高臺主位的左側涼棚中,方纔還睥睨四方的百獸之王,這會化身喵喵怪,趴在涼棚中享受着貴女們的順毛投餵,長長的尾巴一甩一甩,任由幾個小孩追着它尾巴玩。

  正教授貴女們順毛的惜春在看到賈琮投射來的目光後,露出小虎牙甜甜一笑。賈琮還了個笑臉後,這纔跟着逑吲_主位走去。

  高臺上坐着的貴人,賈琮能認出的沒幾個。

  “臣賈琮,拜見太后娘娘。”

  開春後賈琮好像進入了生長期,短短半年便比年前長高了半個腦袋。

  曹太后還是那麼慈祥,依舊喜歡長的圓嘟嘟的仙童賈琮,衝拱手拜下的賈琮招手:“小金童,近前說話。”

  賈琮依言近前幾步,曹太后示意其坐在自己身側,這纔跟高臺中的腥私榻B道:“這就是聖人親賜的羽林郎將、皇帝親封的御貓賈琮賈三郎,是不是跟本宮說的一樣,像極了長生大帝座下的小金童?”

  一旁的幾位公主、郡主無不好奇的打量着賈琮,幾位公侯夫人則是小聲恭維着賈母。

  老太太雖說是超品誥命,和今日皇家貴女來了不少,她坐在這兒只是陪襯。

  腥嗽炔皇琴M力巴結着太后娘娘,便是恭維着公主、郡主。倒是這個孫子的到來,瞬間讓老太太成爲了腥肆w慕恭維的對象。

  至於那些皇家貴女,哪裏會傻乎乎的折了太后娘娘的面子,紛紛出言附和。

  不過凡事皆有例外,其他人倒也罷了,曹太后左側坐着的德清長公主劉淑樂眉頭一皺,陰陽怪氣的說道:“賈郎將在母后面前倒是乖覺,前些日子本宮想去拜見父皇,賈郎將可是拔了刀子,逼得本宮不得不出了宮。”

  賈琮原想直接懟回去,卻聽曹太后溫和的說道:“你跟一個孩子計較這些?再說他也是奉你父皇的旨意行事,這天底下有幾個敢違抗你父皇旨意的人?”

  “母后,兒臣也沒說怪罪他……”

  曹太后的維護讓四周的人對賈琮的受寵程度又拔高了一層,心中的酸澀更加強烈了。

  自家的崽兒,怎麼就長得不像長生大帝座下的小金童呢?

  德清長公主明顯心有不甘,正要辯解時卻聽旁邊的涼棚內傳來自己女兒憤怒的叫罵聲,隨即便是一陣哭聲與嘈雜。

  ……

  當涼棚中的叫罵以及哭聲傳來之時,賈琮心中頓生不好。

  他都沒顧上跟曹太后說一聲,快步奔向涼棚。果然哇哇哭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家的小妹妹惜姐兒。

  只見惜春委屈的抱着大貓的腦袋,想用自己弱小的身軀去阻攔憤怒中的老虎。

  迎春、探春與湘雲的眼神中皆是露出了恐懼之色,強逼着自己護在惜春左右,想要幫忙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老虎的額頭有一道血痕,喉嚨間的咆哮聲越來越大,一雙虎目中兇光乍現,直衝被一羣宮人奴婢護在中間的持鞭女子。

  當賈琮衝進涼棚的時候,正好看到憤怒的黛玉斥責對方:“塗郡主,今日若是傷了四妹妹,誰都護不住你!”

  德清長公主劉淑樂與駙馬都尉塗世忠育有一子一女,其女塗思琪年歲不大,跋扈的名聲卻早就名傳京城。

  黛玉想起方纔的一幕就覺得後怕,這塗思琪真是飛揚跋扈,竟然因爲老虎沒搭理她,便一鞭子抽在了老虎的頭上。

  這一下瞬間激起了老虎的兇性,要不是惜春不顧生死的撲上去抱住老虎的腦袋,恐怕這座棚子裏的人將沒幾個能安然走出去。

  那塗思琪跋扈慣了,哪裏明白這些。長這麼大,凡是她想要得到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便是她得不到的,那其他人也別想得到。方纔僅僅因爲老虎不願意搭理她,一氣之下就抽了老虎一鞭子。

  如今自己被一介外臣之女斥責,頓時覺得被掃了顏面。

  塗思琪立馬踢開擋在面前的宮人,抬手就將手中的鞭子揮向黛玉……

  “哪裏來的賤人,敢威脅本郡主。今日本郡主就是將你打死,又能怎樣?”

  唰!

  吧嗒!

  一道寒光閃過,鞭子斷成了兩截。

  剛剛被嚇得閉上眼睛的黛玉再次睜眼時,只見琮哥兒正持刀衝塗思琪怒目而視。

  “塗家好家教,竟教出個飛揚跋扈的女兒來。”

  賈琮將刀微微抬起,殺意凌然的說道:“今日你大可試試,看看我能拿你怎樣?”

  “放肆!”

  嘩啦啦……

  原本還以爲只是小兒打鬧的曹太后等人,在塗思琪呵斥黛玉時就意識到了不對勁,連忙起身前來查看。

  德清長公主劉淑樂在掀開簾子走進來時,當即就變了臉色。她厲聲呵斥賈琮:“賈琮,以下犯上,你是要幹什麼?”

  “琮哥兒,怎麼回事?快快把刀放下。”

  賈母還沒有弄清楚內中詳情,見賈琮面帶殺氣持刀對着塗思琪,嚇得連忙上前想要勸阻。

  卻見賈琮往一旁挪了一步,指着憤怒中的老虎和抱着老虎哇哇哭的惜春。其衣袖處有一道明顯的抓痕,好在沒有血跡,應當是老虎收了力。

  “老太太,塗家好女兒,差點把這座棚子裏的姑娘們都害死了……”

  賈琮的這句解釋,頓時將剛剛走進涼棚的長輩們嚇了一跳。等黛玉如實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講述完,方纔還在看熱鬧的腥思娂娒嫔簧频目聪蛄藟T思琪。

  曹太后不悅的看了一眼縮在德清長公主身後的塗思琪,冷哼一聲。

  隨後她吩咐道:“琮哥兒,你先帶老虎出去……”

  不料賈琮搖了搖頭,輕輕撫摸着老虎的脖頸。或許是感受到了賈琮的安撫,暴怒中的老虎終於漸漸收起了兇性,舔了舔賈琮的手掌,又蹭了蹭還在傷心痛苦的惜春。

  賈琮滿面寒霜,恭敬的向曹太后拜下:“太后娘娘,請容臣放肆了。您應該也看到了,虎威大將軍在臣的看管下受了傷,臣今日必須爲虎威大將軍討個交代。”

  此話一出,劉淑樂頓時火冒三丈:“不就是一畜生罷了,要什麼交代?”

  “德清,閉嘴!”

  曹太后瞬間被這蠢貨氣笑了,畜生?便是龍首宮的耗子,都比你那蠢女兒值錢!

  要不是太上皇這幾年顧念親情,就你那飛揚跋扈惹得天怒人怨的女兒,早就賜一根白綾勒死了。

  其他幾位公主、郡主不但沒有相幫德清母女,反而怒目看向躲在其母身後的塗思琪。

  方纔她們的女兒也在這涼棚中玩耍,要不是寧國府的小姑娘不畏生死的及時安撫老虎,恐怕也要凶多吉少了。

  只見曹太后思索片刻,沉聲道:“將塗思琪送去宗正寺,什麼時候學會了規矩,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得不上鉤的陽�

  這座位於城北的皇家馬場面積極大,清澈的玉河將其一分爲二。

  與右側綠草如茵、萬馬奔騰不同,其位於玉泉山腳下的行宮中,亭臺樓閣好不奢華。

  水溶憑欄遠望,遠處的馬球場隱隱綽綽似有歡呼聲傳來。高亭中的另一人略有焦躁,不停地往嘴裏灌酒。

  不時還抱怨道:“怎麼回事?這麼久了還沒消息傳來?”

  “錢兄不必着急,不管賈家如何堤防,都無法破掉咱們設下的局。”

  水溶舉起手中的酒杯,自信滿懷的笑道:“咱們這位塗郡主什麼性子錢兄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有她在,咱們的計劃必然萬無一失。倒是錢兄,遼東的事可曾安排妥當?能不能逼迫朝廷讓步,遼東必須儘快亂起來。世叔可有說,高麗的大軍什麼時候過河?”

  錢坤眼中露出一絲陰霾,按照他父親錢康時所說,不管這一次的計劃能否成功,東平王府的力量都會受到損失。

  可眼見套在脖子上的繩子越系越緊,東平王府也不得不忍一時之痛,想辦法跳出京城這個泥潭回遼東去。

  “水兄放心,林如海要推行新鹽法,一下子得罪了蜀地、山西、江南的豪族。晉商已經許諾,他們已經聯繫了韃靼和高麗,九邊的烽火不遠了。到時候蜀地再鬧起來,加上江南聯合南海諸藩攪亂海疆,呵……”

  錢坤陰鷙的笑了起來,他將杯中的酒灌到喉嚨內,狠狠將其摔在地上:“他賈家不是很得聖寵嗎?那我便看看,當諸藩求親的使者來京時,賈家會不會忠心的獻上自家的女兒!”

  高亭中陰鷙的笑聲讓水溶覺得厭惡之極,不過他面上卻始終溫文儒雅。

  只聽水溶嘆息道:“沒想到我等開國一脈,同氣連枝近百年,最終竟然分道揚鑣成了這等你死我活的程度。寧榮賈家若是能回心轉意,我等又何苦自相殘殺。”

  錢坤冷哼回道:“水兄,人家又是封伯又是封妃,便是那賈家的女婿都成了帝王心腹,你又何必替叛徒嘆息?”

  唉!

  水溶遙望遠處的馬球場,長嘆道:“只是算計婦孺,終究不是君子所爲……”

  水溶的態度讓錢坤有些不滿,他起身抱拳:“算了,水兄謙謙君子,我這等小人還是不打攪水兄長吁短嘆了。爲防萬一,我還是親自去瞧瞧吧,告辭!”

  錢坤根本不等水溶回應,順着樓梯大步走了下去。

  等到了一樓見到自己的心腹護衛後,小聲罵道:“真以爲老子不知道他的心思,裝什麼謙謙君子?錢二,計劃準備的怎麼樣了?可別讓人查到咱們頭上來。”

  那錢二陰狠的一笑,附耳小聲說道:“少主且放心,這些倭寇水匪根本就不知道是誰出的銀子。他們在燕山能活下來,還是靠咱們的支援。屬下已經安排好了,等劫到人後,火速送去山西。”

  “幹得好!告訴晉商那幾家人,他們要的我給了,也該到他們遵守承諾的時候了。”

  錢坤拍了拍錢二的肩膀,臉上的陰鬱更深幾分。他抬頭看了看高亭上的人影,呵呵一笑:“水溶他以爲他是誰?披着‘賢王’的皮久了,還真以爲自己是謙謙君子了不成?賈琮害我如此之慘,那我就要讓他痛不欲生!”

  高亭中的桌案已經被清理的乾乾淨淨,等僕人打掃乾淨,點上薰香之後,北靜郡王府的老管家揮退了亭中的閒雜人等。

  他將一杯清茶遞到水溶手邊,稟道:“主君,錢家上鉤了。老奴已經將消息暗中傳給了賈赦,只是不知道賈赦會不會上鉤。”

  “這是陽郑Z家不上鉤都不行。林如海對於賈家來說太重要了,更別提賈恩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賈琮身上,林家的這位小姑娘,賈赦絕不會讓她有失!”

  水溶將手邊的茶盞舉起,衝着遠去的錢坤遙遙一敬,嗤笑一聲:“錢兄,謝了!等遼東大戰一起,便是我水家重掌大軍之時。遼東千里沃土,我水家要了!”

  老管家一臉的佩服,躬身道:“主君英明,錢坤做夢都不會想到,他的人劫走的會是塗家郡主。到時候塗家與東平郡王府決裂,咱們之前準備的人便可趁虛而入,一舉拿下塗家在遼東的所有商路。”

  ……

  涼棚中的衝突最終還是在曹太后的斡旋下得到了解決,馬球賽還在繼續,不過德清長公主劉淑樂卻沒了過生辰的心情。

  知女莫若母,自己生的女兒是什麼樣子她還是很瞭解的。飛揚跋扈是真的,但還沒蠢到當着太后娘娘的面撒潑的程度。

  好不容易求了太后娘娘,親自送了女兒出了行宮外登上馬車,這才陰鬱的將伺候塗思琪的奴婢都召集起來,一頓鞭子之下,總算是問出了些緣故。

  “林如海什麼人?他的女兒會是嚼舌頭的人?況且林氏女與賈氏女一直呆在榮國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何曾有機會認識其他人?”

  劉淑樂招來幾名嬤嬤,皺眉說道:“去查查,思琪這些日子都跟誰有過接觸,又是誰在思琪耳邊說的這些話。”

  那幾名嬤嬤正要領命離開,卻聽劉淑樂又喊住了她們:“還有,派人去通知駙馬,就說思琪得罪了寧榮兩府和林家,讓他尋機會跟賈、林兩家賠個禮。”

  領頭的嬤嬤不甘的問道:“殿下,您是金枝玉葉,咱們何必向那賈家低頭?”

  “糊塗!你是忘了賈恩侯什麼性子?無禮都能鬧三分,更別提賈家三郎在宮中的受寵程度。連本宮都進不去龍首宮的大門,賈三郎卻能自由出入。況且……”

  劉淑樂抿了抿嘴,悵然道:“況且林如海如今是皇兄的心腹,在仕林中又有着極高的聲譽。再加上賈三郎的老師青藤先生,得罪賈、林兩家,翼兒將來還怎麼去走科舉一途?”

  說到這兒,劉淑樂雖說心中難免對賈林兩家有些不滿,但更多的是惱火挑唆自家女兒犯傻的人。

  她原本想借着生辰與賈家解釋當初錢康時折辱賈政之事,順便嘗試拉近兩家的關係,沒想到竟然又鬧成了這樣……

  難道是最近走背字?

  唉,堂堂皇家貴女竟然不得不向臣子低頭。劉淑樂想起在慈寧宮時遇到的賢妃賈元春,心頭的煩躁感更加強烈了。

  父皇越發老了,皇兄又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想要維持公主府的富貴,就必須結好賈家這個重新崛起的武勳貴戚之家。

  ……

  涼棚中的貴女們方纔被嚇得不輕,不過在長輩們都退出去後,不一會又開始噰喳喳的打鬧了起來。

  這間涼棚中絕大部分是皇親國戚和武勳家族,在馬球賽重新開始時,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去欣賞球場上的颯爽英姿。

  便是方纔哇哇大哭的惜春,也在迎春的懷裏不停地扭動着,躍躍欲試想要策馬奔騰。

  黛玉已經跟探春商量她們登場後的戰術了,賈琮見姐姐妹妹們興致勃勃的盯着球場上的飛馳揮杆,叮囑了幾句後就帶着大貓走出了馬球場。

  方纔曹太后明顯對自己的倔強有些不滿,還是不在她老人家面前晃悠礙眼了。

  去圍獵的京中貴公子們已經回來,正在玉河邊上互相競技,什麼投壺射箭、燒烤飲酒好不熱鬧。

  賈琮跟賈十一叮囑了一番,讓他守在馬球場外時刻關注裏面的情況,隨後帶着大貓往玉河邊走去。

  “琮哥兒快來,看看我獵到了什麼?”

  劉弘今日算是過足了圍獵的癮,遠遠看見一人一貓就招手高呼。

  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賈琮收起煩悶,掛上笑臉迎了上去,與腥斯笆值溃骸爸T位哥哥,小弟有禮了!”

  要說賈琮年紀雖小,身上的官爵卻遠超此處大部分人。幾乎所有人都笑着回禮,寒暄一二後,賈琮才走到了劉弘身旁小聲抱怨道:“四哥,你可害苦我了……”

  他將大貓的腦袋掰過來,指着其額頭的紅印簡單的講述了一下方纔的衝突。

  劉弘皺眉道:“這思琪越來越胡鬧了,九姑姑也不好好管一管……”

  賈琮不着痕跡的跟劉弘表了表惜春的功勞,不滿的說道:“這何止是胡鬧,若不是四妹妹不顧危險及時抱住了大貓的腦袋,還不知要發生何等慘事呢。”

  劉弘看出了賈琮的不滿,表態道:“這事兒我會跟皇祖父說的,既然塗家管不好女兒,那就讓宗正寺去好好管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