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賈琮愣了一下,苦笑道:“侄兒那會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感覺不打這羣高麗棒子,渾身不舒坦。一會到家,二叔記得幫侄兒求求情啊。”
賈政詫異的問道:“高麗棒子?這稱呼從何而來?”
“這是侄兒對高麗人的蔑稱,棒子者,高麗之奴隸也。”
賈琮撓了撓後腦勺,憨笑道:“侄兒在一本遊記中看到過,朝鮮貢使從者之外,其奔走服役者,謂之‘棒子’。其國婦女有淫行,即沒入爲官妓,所生之子曰‘棒子’,不齒於齊民。鬢髮蓬鬆,不得裹網巾;徒行萬里,不得乘騎;藉草臥地,不得寢處火坑。蓋國中之賤民而勞者。”
“自前朝始,高麗使團每逢來朝,途徑之處,無不有其奴之惡行。而我中原王朝,多有迂腐之官吏,動不動說着以德報怨的屁話,委屈我國之民,討屬國之歡喜。便是太祖爺定下律法,仍有軟骨之人,跪舔藩國。唉,侄兒稱呼其爲棒子,也不過是過過嘴癮罷了。說到底,還是要靠如二叔這等君子去口誅筆伐,揚我國威!”
賈政在聽到侄子稱自己爲君子,頓時坐直了身子,盡力維持着威嚴。
他琢磨了下,開口問道:“琮哥兒是說,讓我彈劾那跪……跪舔李明舒的禮部主客清吏司郎中高同順?”
賈琮咧嘴一笑,拱手道:“不止高同順,還有李明舒。二叔平日裏結交了那麼多的仁人君子,不妨聯名彈劾!”
……
小胖子一路上將賈政捧的高高的,剛一回府,政老爺就急匆匆回了書房,連渾身酒氣的賈寶玉都扔到了一邊,忘記了教訓偷跑出去喝酒的兒子。
“寶二哥快回去洗洗,別讓老太太聞到你身上的酒氣。我爹快回來了,小弟我先去東府躲躲!”
今日又衝動了,這事兒瞞不住赦大老爺,還是先去寧國府躲躲纔是。
兩人分別之後,賈琮換了身衣服就急匆匆從側門跑去了寧國府。
一進會芳園,迎面碰到了正在園子中摘花的侄媳婦秦可卿。
賈琮正打算避開,卻見秦可卿身邊的丫鬟跟其主子耳語了一聲。
秦可卿連忙放下手中的花籃,迎上前來衝賈琮屈膝行禮:“侄媳給三叔請安,不知三叔這會怎麼過來了?”
說話間,一陣風吹過,這位絕豔的侄媳婦不知是擦了什麼胭脂水粉,香風襲人。
賈琮皺了皺鼻子,默默後退一步,虛扶一下回道:“今個兒我闖了禍,來這兒避避。敬大伯呢?可在?”
秦可卿聞言捂嘴笑了起來,這小叔可真有趣,三天兩頭的闖禍,還能理直氣壯的講出來是避禍來了。
不過她也羨慕賈琮的聖眷,今日打王爺,明日揍官吏,硬是榮耀不絕,闖下御貓青天的大名。
笑了笑後,秦可卿親自給賈琮帶路:“夫君身邊的親兵今日剛剛回來,祖父大人正在書房與其說話……”
賈琮聞言疑惑問道:“蓉哥兒不是快要回京了嗎?這會派人回來,是有什麼事嗎?”
只見秦可卿搖了搖頭,軟軟回道:“我也不知,不過祖父大人並無愁色,應該並無大事。”
敬大老爺是什麼人?寧榮賈家的老狐狸,他怎麼會讓你一個小婦人看出端倪來?
賈琮沒有再問,有一搭沒一搭的扯着閒話。穿過會芳園後,秦可卿將賈琮送到了後院通往書房的小徑邊上。
她再次屈膝道:“我不便去前院,三叔自便就是。”
“自家人何必如此?”
賈琮無所謂的擺擺手,正要離去卻又見秦可卿猶猶豫豫的咬着嘴脣喊了一聲:“三叔……”
“嗯?有事便說吧,不必跟三叔客氣。”
只見秦可卿長嘆一聲說道:“三叔可知侄媳孃家的兄弟?”
賈琮回想了下,點點頭:“我記得你有個弟弟叫秦鍾,怎麼了?遇到麻煩了?”
“不是,是我想讓他來咱們賈家族學讀書。”
果然,有些事是避不開的。秦鍾終究還是要來賈家族學讀書,便是不知最終會如那原著中,無辜丟了性命。
不過在賈琮看來,一羣涉世未深的孩子,若是沒人刻意勾引教壞,在敬大老爺的戒尺下,不說科舉入仕,至少能長成個恪守禮儀,乾乾淨淨的人樣兒。
秦可卿苦澀的給賈琮解釋着:“我那兄弟自小羸弱,之前在書院求學,沒少受人欺負。父親年紀大了,無力顧及。侄媳便想着讓他來咱家族學讀書,有祖父大人教導,至少能有些出息。”
賈琮聽完了秦可卿的解釋,詫異問道:“這點小事,你怎麼不跟敬大伯提?”
“我那兄弟……唉,在書院被人欺負,哪裏有學到什麼學問。前些日子侄媳回孃家有考教過,怕是入不了祖父大人的眼……”
秦可卿的爲難之處倒是清奇,把賈琮都給逗笑了。
論學識,估計賈家的這些哥兒沒幾個能入得了敬大老爺眼的人。
他笑着擺手說道:“無妨無妨,這事我會跟敬大伯說的。蓉哥媳婦,你放心便是。”
秦可卿又要屈膝拜謝,賈琮一溜煙就順着小徑跑了。
這個侄媳婦,人長得漂亮,說話又好聽,便是禮節一套又一套,太嚇人了。
等賈琮來到寧國府書房外時,賈敬正推門出來。
在看到小胖子後,嘴角一揚:“琮哥兒怎麼會跑我這兒來?怎麼?這是又闖什麼禍了?”
賈敬也算是摸清了小胖子的脾性,他強拉着來書房讀了一個月書後,不闖禍絕對不會踏進書房這小院一步……
嘿!
賈琮撓了撓後腦勺,憨笑道:“也沒什麼,就是打了高麗國的王世子,殺了高麗幾個護衛……”
第一百七十六章 政老爺開炮打漢奸
哦,原來是打了高麗國的世子,那打了就打了吧。
賈敬的內心毫無波瀾,以自己這侄兒的受寵程度,便是把高麗什麼狗屁世子宰了,挨幾板子罰一兩年的俸祿也就過去了。
說不定二聖還會琢磨着是不是該下旨申飭高麗國主,替自家兒郎再出口惡氣。
不過明面上也得表示一下,不能給別人說嘴的機會……
啪!
“一天天的盡惹事!”
賈敬抬手就往小胖子的後腦勺上呼了一巴掌,一手往其腦瓜子上一按,帶着侄子往榮國府走去。
“大伯,我爹快下衙了。”
賈琮隱晦的哀求毫無作用,敬老爺嗯了一聲,穿過連廊來到了西院的側門處。
直到兩人穿過小巷子進入榮國府後,賈敬才悠悠說了一句:“一會你就跟你爹說,我已經訓過你了。”
愁眉苦臉的賈琮聞言立馬喜笑顏開,去東府避禍果然是對的。
兩人剛來到前院,便聽到前門處好一陣的喧囂,不一會就見赦大老爺帶着賈九走了過來。
“敬大哥也來了?”
賈赦拱手問了聲好,上前一步就揪住了打算跑路的小胖子,抓住其後脖頸就呵呵一笑:“來來來,讓本伯好好瞧瞧咱們勇武無敵的御貓大人……”
赦大老爺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小崽兒,見其沒受半點傷這纔將心中的擔憂徹底放下。
小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太不省心了。
會英樓御貓打世子的事兒都已經傳遍了京城,自己這個當爹還是同在京營的神武將軍馮唐告訴自己的。
賈敬看着脖頸受制的小胖子撲騰着小短腿,開口說道:“行了,我已經訓過他了。一個高麗世子而已,打了就打了。他那老師徐青藤,連高麗王都換過,那李明舒敢有半點不滿,大不了再換一個高麗王。”
“敬大哥,我哪是擔心什麼高麗世子,實在是這個臭小子太不讓人省心了。”
賈赦順勢鬆開手,瞪了一眼假裝乖寶寶的兒子,苦笑道:“馮唐這廝跑來跟我說,琮哥兒帶着他家老大跟柳家二郎,三個人就敢去衝十餘人護着的高麗使團。你瞧瞧,這小子一拿起刀就嗷嗷叫,不管不顧往前衝,我這個當爹的能不擔心嗎?”
“那是該揍一頓讓他漲漲記性。”
啪!
賈琮無奈的抱頭蹲下,賈敬言語間就又是一巴掌呼在侄子的腦瓜上,笑呵呵說道:“看,揍過了。”
賈赦啞然失笑,哭笑不得的說道:“敬大哥你就寵着吧,指不定哪天就惹下塌天大禍來。”
“好了,我今日來還有正事要說……”
賈敬拍了拍賈琮的腦瓜:“去喊你二叔過來。”
……
賈政剛剛寫完了一封辭藻華麗的彈劾奏章,又寫了好幾份書信,封好讓人快速送往幾名好友那裏。
在聽到侄子說兩位兄長請他商議要事,於是便與其一同來到東跨院書房。
剛一進門,賈政就被堂兄的話打懵了。
只聽賈敬平靜而又鄭重的說道:“政弟來得正好,浙江學政趙新安之前遭了倭災重傷不愈,於上月末病逝。爲兄打算疏通上下,推你接替趙新安的職位,提學浙江。”
提督一省學政,賈政想都不敢想。
他一個連秀才功名都沒有的恩蔭官,這輩子都打算在工部混下去了。
好半天后,賈政才苦笑道:“敬大哥,我連個秀才都不是,去提學那江南文華之地,豈不是讓人笑話?”
“坐下說。”
賈敬爲其解釋道:“你不通實務,我便給你謧�他職你也應付不來。提學清貴,又有璉兒在金陵坐鎮,我再給你找兩個合適的幕僚,一任下來便可回京。到時入禮部也好,入都察院也罷,總能搏個清貴職位,總好過一直在工部混日子。”
聽到堂兄說到自己的缺點,賈政不免臉紅。自欺欺人這麼些年,政老爺也知道若是放他出京,怕是一方縣令都幹不明白。
不過一想到自己要去提督一省學政事,他是即激動又忐忑,吶吶試問:“可我擔心,萬一誤了朝廷大事,豈不是給咱們家招災了。”
賈敬問道:“政弟,提學職責爲何?”
聽到堂兄之問,賈政下意識的回答:“依制,提督學政掌直省學校生徒考課黜陟之事,以歲、科二試巡歷所屬府州,進諸生而掄文藝、程品行,升其賢者能者,斥其不率教者。凡興革事,宜皆會督撫以行之。”
賈敬笑了笑:“可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這些賈政還真懂,哪怕只是紙上談兵,但政老爺這些年閒着也是閒着,沒少跟他那幾個舉人門客研究這些。
見其點頭,賈敬便直接定下了此事,根本不給賈政拒絕的機會。
而且賈政這會心潮澎湃,感覺自己又行了,壓根就沒拒絕的想法。
三兄弟只是短暫的商議了一會上下疏通致毜氖拢D眼便說起了賈蓉來信之事。
原來是賈家在金陵的族人惹下了大麻煩,怕是有不少彈劾賈家的奏章已經在來京的路上了。
賈家在金陵老宅還有十二房的族人,這些人中有不少眼紅京城八房特別是寧榮兩府嫡支的富貴,被有心人挑唆,勾結江南豪紳,私通海匪,行那走私海貿之事。
而且與去歲侵犯兩浙的倭寇不清不楚,被人檢舉到了主持平倭的欽差文廉處,逼得賈璉不得不快刀斬亂麻,當着金陵十二房族人的面砍了七人才止住了金陵物議。
當然,這事兒肯定不會就這麼輕易了了,賈蓉的信中有說,金陵城有不少人在暗中串聯,打算藉助此事攻擊京城賈家。
便是寧榮兩府再受二聖器重,光是一個私通倭寇的罪名,就足以讓平倭一戰中立下大功的賈璉、賈蓉名聲掃地。
至少兩浙之地,已經有不少流言在衝擊剛剛擔任龍禁衛金陵鎮撫使的賈璉了。
賈敬說完了這些,提出了自己的打算。
只見敬老爺不屑的笑了笑說:“這背後少不了甄家的功勞,我打算親自去一趟金陵,去會一會咱們的老朋友。”
賈赦心有顧忌,不怎麼放心。
他說:“若是以往,敬大哥去一趟也好。可如今江南正亂的厲害,我擔心有人會鋌而走險……”
“無妨,此次南下,我會去宮中求一閒差,而且璉兒執掌江南龍禁衛,安全上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賈敬看起來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胸有成竹的說道:“家族如那樹枝,該修剪還是得修剪。璉兒和蓉哥兒不好處置,那便由我這個老族長去好好整頓一番。”
……
給賈政秩≌憬釋W官的事兒既然提上了日程,賈家自然是付出了最大的努力。
便是賈政自己,也開始聯絡友人,爲其張目。畢竟這等清貴官眼饞的人不少,更何況是江南繁華之地,惦記的人就更多了。
也許是政老爺在會英樓維護國朝尊嚴,“指揮”侄子賈琮依律懲治不敬天朝的高麗王世子李明舒一事傳開,向來在仕林中沒多大名聲的榮國府政二老爺,突然名聲大噪。
端午前的最後一次大朝會中,不等李明舒喊冤,便見工部營繕清吏司員外郎賈政,與同僚工部營繕清吏司郎中崔思彤、工部屯田清吏司員外郎楊麟、國子監司業李逸倫等十三位官員彈劾高麗國主、濟州郡王世子李明舒以及禮部主客清吏司郎中高同順。
李明舒的罪名很簡單,藩國世子僭越稱孤道寡;於天子腳下毆打大夏勳親、皇妃之父,並持刀抗法即爲大不敬之罪。
禮部主客清吏司郎中高同順,掌會同館之責,對李明舒毫無監管,致使抵京藩臣帶着護衛奴僕招搖過市,難逃怠政之罪。
言語間屈膝如奴,半點天朝官員之風骨都沒有,哪堪禮部要職。
而且賈政根據侄子的建議,在大朝會上衝着高家開了一重炮。
“臣聞高同順出身太原大族高家,其族主營遼東、高麗商事,歲入數十萬兩白銀不止。高同順面對李明舒如此卑躬屈膝,臣不得不懷疑高家有私通藩國,賣國求利之嫌。”
“臣冤枉……”
撲通一聲高同順就跪在了大殿之上,他也沒想到賈政會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彈劾高傢俬通藩國。這罪名要是坐實了,高家九族都不夠砍的。
他家雖然跟高麗有不少生意,可他昨日去保李明舒根本不是爲了自家的生意,而是有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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