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啪!
劉濟聽着這一串喵喵喵,抬手就往小胖子的腦袋瓜上呼了一巴掌。
“今日回去,將此篇抄寫十遍!”
緊接着他又開始給賈琮講課:“所謂絜矩之道,是重在強調以身作則的示範作用方面。如孔子對季康子說過,當政者的德行好比是風,老百姓的德行好比是草,只要風吹草上,草必然隨風倒伏。”
“世道人心,上行下效。關鍵是看你說什麼,提倡什麼,做什麼。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領袖的力量更是不可估量的。所以,當政治國的人必須要有絜矩之道……”
這一講便是一個時辰,老爺子閱歷之廣,便是老師徐晉都比不了。
只見太上皇將杯中之茶飲盡,總結道:“平天下在治其國不外乎五點,其一、君子當有絜矩之道;其二、得袆t得國,失袆t失國;其三、德本財未;其四、唯仁人爲能愛人,能惡人;最後一點,國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
賈琮聽得極其認真,不住的點頭。
太上皇突然問道:“便如你那岳父林如海,此次朕讓他南下施行鹽政新法,你以爲是爲了什麼?”
賈琮想了想回道:“除鹽政之弊,打擊不法鹽商,增加朝廷歲入。”
“不對。”
老爺子搖了搖頭,悠悠說道:“其實朕的想法很簡單,讓老百姓能喫得起鹽!”
人不能缺少了鹽巴,可鹽價之高讓多少人只能買那青鹽、土鹽和硝鹽。
青鹽還好,至少不會毒死人。可土鹽、硝鹽就不同了,是從鹽鹼地的鹼土中製取或是從硝土中製得。
這兩種方式製得的鹽,成分複雜,並非完全的食鹽(氯化鈉)成分,而是含有鈉成分的多種鹽類,比如碳酸鈉,碳酸氫鈉,硝酸鈉,亞硝酸鈉,以及氯化鈉等等。
這種土製鹽,質量肯定不如純正的食鹽那樣好,有時候是會喫死人的。但是窮苦百姓們也沒辦法,喫了有點力氣,還能種地幹活打點糧食,聊以果腹,苟延殘喘。
劉濟當初爲何要六下江南?其中一個最大的原因就是震懾兩淮、兩浙的鹽商,可惜製鹽之法限制了鹽的產量,靠武力震懾,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
直到林如海上的那道曬鹽法的摺子,讓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琮哥兒,鹽價最低時,一斤鹽可買二十斤糧食,最高時竟然可換百餘斤。朕御極五十載,不知見過多少渾身浮腫、頭暈眼花不堪於行的百姓。”
劉濟深邃的眼神中充滿了鬥志,他堅定的說道:“朕,必須將鹽的價格打下去。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百姓連鹽巴都喫不起,朕何以心安?”
不愧當了五十年皇帝的大夏之主,竟然能捨去鹽稅這個巨大誘惑。
賈琮對老爺子的看法又往上提了一層,他起身整理好衣衫,拜道:“聖人聖明仁慈,臣爲大夏賀!”
劉濟無所謂的擺擺手:“身爲君王,本該如此。當年爲斬去大漠的威脅,爲了穩定江南大局,讓兩淮、兩浙的鹽商逍遙了這麼久,朕已經有愧於天下萬民了。這一次,就讓你那岳父替朕去收拾這羣魑魅魍魎吧。”
……
林如海離京已有半月有餘,算時間這會應該到了揚州。迳蛴猩碓校豢赡茈S其南下,雖說老太太心中有些鬱悶,但還是應了林如海的請求,將其留在榮國府中照看。
被賈敬、賈赦清掃了一遍的寧榮兩府,如今可乾淨多了。王熙鳳專門將靠近自己院子的客院打掃了出來,讓迳土旨壹覂W住了進去。
奉聖夫人病逝金陵,禮部遣人南下憑弔。
甄家丁憂,金陵體仁院總裁一職被徹底裁撤。皇帝下旨,增設龍禁衛金陵鎮撫司,總領南直隸、浙江、福建三省龍禁衛千戶所。
金陵鎮撫使的職位,最終竟然落到了還在浙江平倭的賈璉身上。
別看這個職位只是從四品的武官,可架不住這是龍禁衛啊,天子親軍。而且聖旨上說了,金陵鎮撫司只需對皇帝、龍禁衛都指揮使兩人負責。
花開花落,順着窗戶吹進書房的風漸漸帶上了暑氣。
省親的園子逐漸有了模樣,大兒子不在,賈政不善俗務,小兒子既要去宮中陪老爺子,又要跟隨徐晉讀書,家中的瑣事幾乎都壓在了赦大老爺的身上。
好在還有賈敬幫忙,總算沒出什麼大的岔子。
“這胡老明公果然名不虛傳,敬大哥你看,這裏……正殿盡顯皇家氣派,四周的各處小院,如點綴在皇家園林中的明珠。”
大致上遊覽了一遍初具規模的省親園子,賈赦對於山子野打造的園子很是滿意。
他翻了翻手裏的賬本,嘖嘖感嘆:“到如今耗費不過二十三萬兩白銀,大概再有十萬出頭,咱家這園子就徹底建好了。聽說周家都花了五十萬兩了,就這,還沒見到半根立起的柱子。嘿!”
“赦弟,再籌二十萬兩銀子,送去戶部,咱家再還一部分欠銀!”
賈敬大致估算了一下兩府的錢財,心中有了算計。他嘴角一揚,呵呵笑道:“陛下正愁銀子呢,爲君分憂,寧榮賈家豈能不盡心竭力?”
打仗便是打銀子,文同軒每日都去勤政殿撒潑打滾的要銀子,皇帝差點忍不住拿大棍將其打出去。
戶部沒銀子,難道朕的內庫就有?
賈敬這是算準了皇帝這會缺銀子缺的厲害,二十萬兩對於戶部的缺口來說雖然不多,但絕對能讓皇帝老爺暖心。
兒孫在江南爲國朝拼命,京裏的老人還在費盡心思給您籌銀子。陛下,您看我賈家是不是國朝的大忠臣?
隨着江南倭寇的平定,當初跟隨禁軍南下的各家子弟立功的不多,死傷的倒是不少,賈家倒是出了好幾個風頭。
先是賈璉一戰成名,隨後便是賈蓉無意間毀了倭寇援軍的糧草……
說到賈蓉這功勞還真是撿來的,原本被安排咚图Z草的賈蓉,領了五百雜兵乘船押送送往定海以東的海島上。
這座屬於舟山羣島之一的島嶼上,駐紮有兩千定海中衛的將士。賈蓉去了江南後,因爲勇武不足,便一直幹着徵集糧食押送糧草的活,倒也做的風生水起。
沒成想這一次出海,竟然跟倭寇的一支近萬援兵碰到了一塊。
好在當時正值大霧,在悄悄做掉了一條掉隊的倭寇小船後,賈蓉眼見自己被困在了倭寇的船隊中央,一咬牙,讓官軍假扮倭寇,悄悄混入了糧草隊伍中。
夜間一場大火,停靠在一座小島上的倭寇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糧草船隻被燒的一乾二淨。
猛火油在海風的助力下,甚至點燃後糧草船附近的船隻,一夜之間,不但糧草沒了,更是燒死了數百人馬,至於失蹤之人,更是高達千人。
等倭寇反應過來後,終於明白自己的隊伍中混進了官府的人。
可惜那會賈蓉已經帶着五百雜兵趁着大霧的掩護,往定海疾馳二十餘里了。
大火燒光了倭寇援兵的糧草,這下別說支援龜縮在寧波府的同夥了,自己能不能安穩的靠岸都是問題。
畢竟官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燒了自己的糧草,就有能力混入自己的隊伍來一場裏應外合。
原本就湊合在一塊的倭寇立馬遠遁百里,逃回了大本營。寧波府最終被官軍成功收復,龜縮在城中的倭寇不是死便是降,統統送去挖河道了。
當劉恆看到江南送來的具體戰報後,哭笑不得的說道:“威烈將軍賈蓉有急智,亦敢爲之。封輕車都尉、龍驤衛千戶……”
就這樣,寧國府終於算是重新有了希望。賈敬去了城外玄真觀狠狠抽了一頓“煉丹修道”的兒子後,拉着賈赦喝了一夜的酒。
當然,平倭之戰,立功的人不止是賈璉、賈蓉。像是神武將軍馮唐之子馮紫英,也立下斬首八人的軍功,加上其父咦饕欢谷粡囊唤榘咨碇苯映闪藦牧返闹绎@校尉。
京城的武勳最近常談的事兒,已經逐漸由各家貴戚的園子轉移到了即將回京受賞的兒郎。
笑的有,哭的有,其中便包括可憐的寶二爺。
賈琮這日剛從老師徐晉處回府,便聽到院子裏亂糟糟的不像樣子。
“拿寶玉!拿大棍!拿索子捆上!把各門都關上!有人傳信往裏頭去,立刻打死!”
嗯?二叔這又是要打寶玉?
快步繞過影壁,只見前廳外亂糟糟的,寶玉被兩個健碩僕人按在一張長凳上,一旁的丫鬟小廝爭相哀求二老爺。
賈政被氣的面如金紙,大喝道:“今日再有人勸我,我把這冠帶傢俬一應交與他與寶玉過去!我免不得做個罪人,把這幾根煩惱鬢毛剃去,尋個乾淨去處自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
寶玉這會嘴巴被堵得嚴嚴實實,掙扎中看到走進來的賈琮,嗚嗚嗚的求救。
“二叔,這是怎麼了?怎麼又拿了寶二哥要打?”
賈琮連忙上前,揮推那兩名按住寶玉的家僕,衝賈政作揖拜道:“二叔,寶二哥向來乖巧懂事,怎麼惹得您生這麼大的氣?”
只見賈政看到侄子一身的御賜之物,金冠玉帶好不威風。又瞅了一眼自己僅存的嫡子,不免悲從心來。
他不覺長嘆一聲,向椅上坐了,淚如雨下。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今日竟因教子不嚴被人如此羞辱……我賈存周有辱賈家門風,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嘶!
賈琮不如深吸一口涼氣,二叔這會簡直是心如死灰,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見賈政半點說不出什麼有用的,轉頭看向一直跟隨賈政的門客歐經綸。
“經綸先生,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誰敢辱我二叔?”
歐經綸看了一眼陷入悲傷不能自拔的賈政,又瞅了一眼趴在長凳上嗚嗚嗚的寶玉,長嘆道:“政公今日去德清公主府赴詩會,被東平王爺……唉,東平王爺說他在戲園子看到寶二爺跟一戲子舉止親密,說賈家好家風,竟然養出了個好……好男風的哥兒!”
賈琮皺眉看向賈政,只見自家二叔這會已經又怒又羞,手中的棒子提起又放下,最後摸了一把眼淚,長嘆一聲:“是我無能,教不了你這孽障……若是珠哥兒還活着,我何苦落得今日的下場,被人當着滿京城勳貴文臣的面兒折辱!”
寶玉滿臉的淚水,不停的搖頭,被堵住的嘴中不停發出嗚嗚聲。
賈琮撤掉堵在寶玉嘴中的破布,不等其喘口氣,便沉聲問道:“寶二哥,你跟我說句實話,錢康時說的是不是真的?”
“嗚嗚……我沒有,我沒有,之前我去戲園子聽戲,那琪官、那蔣玉涵乃京城名角,我喜歡聽戲,一來二去便與其成了朋友。”
寶玉只覺得委屈至極,便哭邊與賈琮解釋:“前幾日我跟若蘭、柳二哥去戲園子聽戲,琪官生辰,便一同飲酒慶賀。席間遇到了東平王爺,他還請了琪官,說起改日去王府爲他家太妃娘娘唱上一曲……”
寶玉這人交友廣泛,而且從不忌諱其出身,與一個戲子成爲朋友再正常不過了。
賈琮再三確認,又詢問了一直跟隨寶玉的小廝丫鬟,最終可以確定,他與蔣玉涵的確是清白的。
至於錢康時所言,根本就是純粹拿這事來噁心賈政,或者說是來噁心寧榮賈家的。
“二叔,看來是您錯怪寶二哥了。”
賈琮將寶玉扶起來,鄭重的跟賈政說道:“寶二哥向來是乖巧聽話,這麼多年來可惹過什麼大禍?滿京城的貴公子,有幾個比得上寶二哥?錢康時此舉,這是在挑事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東平王強人鎖男
琪官,也就是蔣玉涵,乃是京中最大的戲院謇鎴@的臺柱子之一。其人善女腔男唱,長得又十分清秀,京中有不少好男風的公子哥都對其有過念想。
當然,這並不包括寶二爺。
賈琮之前還懷疑過寶玉的取向問題,後來發現這廝不是男女通喫,而是他喵的單純顏狗。
寶二爺性別男、取向女,喜好跟長得漂亮的人交朋友。跟他玩的好的例如柳湘蓮、衛若蘭、馮紫英皆是長相俊秀之人,多一個長的漂亮的蔣玉涵,再正常不過了。
等賈琮弄清楚了這件事,無辜捱了幾棍子的寶玉更加委屈了,哇哇哭了起來。
此時的賈政又氣憤又尷尬,當慣了嚴父的他拉不下臉來跟寶玉道歉,又想起今日在德清公主府的遭遇,漲紅着臉僵在那兒好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恰巧這時賈赦從京營下值回來,一進門就看到寶玉躲在小兒子身後傷心痛哭,賈政身旁扔着一根粗粗的長棍。
“好你個老二,幾天不打寶玉就手癢是不是?可憐寶玉病才好幾天,你就又打他。你是想把這個兒子也折騰死是不是?”
從軍營回來的赦大老爺全身的甲冑,抄起腰間的長刀就衝了上來,將寶玉護在身後,拿刀鞘劈頭蓋臉就往賈政身上砸去。
賈琮等人阻攔不及,懵逼狀態的二老爺就這麼莫名捱了一刀鞘,肩膀喫痛後才哀嚎着開始躲避,來了個二老爺繞柱跑。
“大哥,你打我作什麼?”
“做什麼?我讓你也嚐嚐捱揍的滋味。寶玉又犯什麼錯了,值當你拿這麼粗的棍子教訓……”
“赦公,誤會……哎呦!”
門客歐經綸擋在賈政前面剛解釋了半句,就被刀鞘砸在了手臂上。
要不是赦大老爺收了力,經綸先生這個文弱書生八成就要去找大夫正骨了。
“爹,您誤會二叔了。”
眼前前院鬧得雞飛狗跳,賈琮不得不出來攔住勸說:“這事還真怪不得二叔,都是錢康時搞得鬼……”
等弄明白事情的原委,赦大老爺瞥了一眼無辜捱了一刀鞘的老二,冷哼一聲:“你可真是好能耐,在外面受了氣就只會拿寶玉出氣嗎?遇事不問青紅皁白,就知道拿大棍拿寶玉,有這能耐你去砸了東平王府!”
“大哥,莫說了、莫說了!”
捱了揍的賈政瞅了一眼還在委屈抹眼淚的兒子,心中要說沒悔意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讓他去砸了東平王府,一來不符合他的爲人處世,二來他也沒那個膽子和能力啊。
哼!
“沒出息!”
賈赦摸了摸侄子的腦袋瓜,溫聲說道:“寶玉且先去老太太那玩,大伯這就去砸了東平王府給你報仇!”
前院的家僕丫鬟皆是習以爲常,就連歐經綸都毫不意外。
倒是寶玉止住了哽咽,吞吞吐吐的勸了句:“大伯,侄兒……侄兒沒事,那是王府,會給大伯惹下麻煩的……”
賈赦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老懷大慰。這侄兒性子弱,可天性善良,就是他老子不頂事,好在還有我這個當大伯的……哼!
搓搓腦袋瓜,招手將襲人叫到跟前:“去帶寶玉梳洗,送老太太那去。”
“大伯……”
“去吧,這京城還沒你大伯惹不起的人!”
等把寶玉送走,赦大老爺冷臉看向賈政:“老二,榮國府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去將你臉上的馬尿洗乾淨,隨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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