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如果英王是爲別的案子來的,他還真沒有什麼底氣。燕京畢竟也是前朝古都,各方面的利益錯綜複雜。
他這個京兆府,在別的地方權利很大,可在燕京這樣的地方,那就真是芝麻綠豆大點的小官,什麼人都得罪不起。
所以在辦理許多案子的時候,屁股肯定都是歪的。
唯獨這件案子,周良絕對問心無愧。
“王爺,這個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人證物證都有。並且,案發地點是在大街上,看到的人很多,當事人也已經供認不諱。下官可以保證,絕對沒有冤枉任何人。”
“沒有問題?”朱瀚斜眼騷着周良:“你審案的時候,難道就沒問過作案動機?”
“這個……”周良一時語塞,遲疑着爲自己辯解道:“大人,不論任何理由,那苗力夫當街殺人,終究是觸犯了律法。”
“殺人償命,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下官也並不是有意維護被害者。”
“噢?”朱瀚挑了挑眉,戲謔的小道:“這麼說,你覺得自己判的沒錯?”
“這……這個……”周良的大腦飛速咿D着。
他是真搞不懂,朱瀚真正的想法。
能坐穩京兆府尹這個位置的人,很少有真正剛直不阿的。
這樣的人,除非有着通天徹的本事。否則的話,最輕也是個丟官罷職,嚴重的丟掉小命也實屬平常。
如果英王鐵了心的想要保那個殺人者,周良自然不會不識趣的跟王爺對着幹。
問題是,英王真的要爲一個普通貧民,開脫殺人罪?
這種話別說是他,一條狗都不會相信。
“難道說……”周良在心中琢磨了一下:“這位英王殿下肯定還有別的目的。”
越想,周良就越是覺的,自己的想法肯定沒錯。
普通的老百姓也許覺得,現在天下太平,燕京到是都是機會,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
可他們這些官員,卻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平靜下面的暗流湧動。
重新建立一座京城,這其中牽扯到的利益,實在是太大。
原本他們可以獲得大量的利益,結果現在只能看着那些商人,一個個賺的腦滿腸肥。
雖然他們也通過招商,弄到不少的好處。可原本他們可以喫掉整個蛋糕,現在卻只能切點奶油下來。
不少人對於這位英王殿下,可都是相當記恨。
這些事,雖然大家都是十分默契的,沒有在公開場合談起。但是,英王未必就不知道。
在如此敏感的時候,故意做出這種事,絕對是在釣魚。
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周良說起話來越發的小心謹慎。
“下官只是按照大明律秉公辦事,如果下官有什麼做的不妥的地方,還請王爺明示。”周良覺得很慶幸,慶幸這個案子太小,沒有什麼特別的人物牽扯其中。
他自認自己的判決,完全符合大明律。不管英王有什麼目的,應該都不至於拿他開刀。
朱瀚笑了:“好一個大公無私的京兆尹,有你這樣鐵面無私的好官,還真是我大明的榮幸。”
“下官只是儘量做好自己該做的事,當不得王爺如此誇讚。”周良當然明白,朱瀚這是在嘲諷自己。
可他除了裝傻之外,別無他法。
“這件案子別有隱情,現在發還重審。”朱瀚不客氣的下令道。
周良很想說,英王殿下您雖然是王爺。但是駁回案件重審,那是皇帝跟刑部的權利,你這個王爺,管不到京兆府。
話到嘴邊,就變成了:“下官遵命,立刻重審此案。”
開玩笑,這可是英王殿下。他一個小小的京兆府尹還敢跟王爺對着幹?
這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啊。
京兆府尹一聲令下,整個京兆府衙門都動了起來。
林鋪頭纔剛剛出去巡街沒多久,就有京兆府的人跑過來,吩咐他去找那幾個證人。
聽到這些命令,林捕頭也是一臉懵逼:“不是都審完了麼,怎麼又要重新審?”
重審案件,對京兆府來說,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畢竟,有得時候不知道某些人的身份,判完了之後卻發現,人家後面有了不得的大人物。
那些人物一句話,他們這些人就得跟狗一樣忙起來。
更有甚者如果雙方都有後臺,一旦因爲什麼原因鬥起來。
他們這些人,說不定好幾天都消停不了
一直到後面那些大人物鬥完,或者達成某種目的之後,纔算是結束。
可是,這一次案件會有反覆,林捕頭就不能理解了。
據他所知,那個叫做苗力夫的殺人犯,就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小老百姓,應該不可能認識什麼大人物纔對。
通知林鋪頭的人,對這裏面的事門清。
就跟京兆府尹一樣,沒點眼力見的人,在京兆府裏是待不長的。
說不定什麼時候不開眼,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就等着倒黴吧。
“林捕頭,剛剛英王殿下來了,要求咱們大人發還重審,咱們的大人也答應了。”
看似沒什麼用的廢話,實際上把該說的都說了。
這次有王爺參與其中,京兆府周良沒有站隊。
“明白了!”林鋪頭瞬間會意:“你回去告訴大人,我最多兩刻就把證人都帶回去。”
雖然證人們都已經走了老半天,不過他們這種地頭蛇,想要找個人,實在太簡單。
半個時辰之後,周良小心翼翼的帶着朱瀚來到京兆府的公堂
“王爺請上座。”他這是想讓朱瀚來審這個案子。
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不規矩的。
總之,先把自己給摘出去,纔是最重要的。
第414章 斷案如神的刑部尚書
“你纔是京兆府府尹,本王怎麼能佔了你的位置?這一次,本王只不過是一個旁聽的,具體怎麼審,還是你這個京兆府尹說的算。”
周良的臉色,就跟便祕了似的。
“王爺,下官也是怕自己沒審好,萬一審錯了,豈不是冤枉了好人?”
如果朱瀚只是想要翻案,周良沒什麼好說的,大筆一揮直接當堂釋放毛力夫都沒問題。
可問題是,這位英王殿下的目的,明顯沒有那麼簡單啊。
朱瀚朝周亮點點頭,以示鼓勵:“無妨,你只要謹記,我們大明官府的宗旨,是爲老百姓服務。”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本王相信你是不會判錯的。”
“爲百姓服務?”周良在心中咀嚼着這句話,也不知道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另有深意。
事到如今,他也是趕鴨子上架,不得不去。
只能板着臉坐到公堂正中,沉着臉一拍驚堂木。
“升堂!”
兩邊的衙役同時用水火棍敲擊地面,低聲呼喊:“威~武!”
一套流程走下來,穿着號服的毛力夫,以及之前作證的幾個證人,都被重新帶到了公堂之上。
“堂下所跪何人?”周良沉聲喝問。
問完之後,還朝朱瀚這邊瞄了一眼,似乎在詢問朱瀚:“王爺,下官這樣審問可有什麼問題沒有?”
朱瀚不耐煩的抬了兩下手,示意周良繼續。
跪在公堂下面的毛力夫,精神比起剛纔要好了不少。
老老實實的回答周良的問題:“回大老爺……小人名叫毛力夫,家住……”
這是第二遍過堂,毛力夫的回答比剛纔流利了不少。
周良又看向朱瀚,似乎在問要不要繼續下去。
“你是主審,老看我幹什麼?當了這麼多年的京兆府,怎麼審案子還要本王手把手教你?”
被罵了一頓,周良也不敢繼續看朱瀚,繼續開始走審案的流程。這一次,他着重詢問了毛力夫殺人的原因。
這才知道,是因爲毛力夫想要賺錢給老孃治病。
不過周良覺得,雖然他有苦衷,當街殺人依舊觸犯了大明律。
如果不是朱瀚這位英王殿下,在這裏旁聽。而且又很明確的表示想要翻案,他依舊會判毛力夫秋後問斬。
毛力夫很配合,平時審案最麻煩的步驟,反而變得很簡單。
文書記錄完毛力夫的口供,周良轉而詢問證人,才問了沒幾句。
一直在統籌燕京建造問題的劉基,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劉申弘跟皇莊的學生們,做事之所以能夠這麼順利,還真就離不開劉基的支持。
這段時間,劉基的身體比之前好了一些。雖然還是皮包骨頭的模樣,卻給人一種充滿了幹勁得感覺,眼睛裏都在放着光。
“見過王爺!”急匆匆跟朱瀚見禮,劉基就憂心忡忡的道:“王爺,您這次是否操之過急了?”
“現在燕京的形勢,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您現在向那些人發難,萬一……”
後面的話,劉基沒有明說,不過雙方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王爺,臣實在不忍心,燕京這大好局面,毀於一旦。”
朱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哪怕以劉基之能,也無法猜出他的想法。
“依你的意思,這件事應該怎麼處理?”
劉基略一遲疑:“王爺,微臣的意思是,這毛力夫還是維持原判。”
儘管朱瀚的臉色看起來,跟剛纔沒有什麼變化。劉基卻感覺到,周圍的溫度似乎降低了不少。
知道朱瀚這是對他的做法不滿意,劉基趕緊補充:“王爺,微臣也不是想殺苗力夫,只是想要先穩住某些人,讓他們以爲王爺並不會對他們怎麼樣。”
“從現在到秋後還有不少時間,這些時間足夠我們將燕京城的局勢穩定下來。到了那個時候,再給苗力夫平反也不遲。”
見朱瀚還是沒有什麼表示,劉基幹脆直接挑明瞭自己的想法:“王爺,微臣已經去信跟李善長商議過了。”
“雖然燕京這邊的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損失。可這些人的損失,也是有多有少。我們只要許諾點好處,拉攏一批得利的,去打壓那些沒有獲利的,引導他們自己內鬥即可。”
“咱們代表的是朝廷,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着絕對的主導權,哪怕那些人知道,我們在驅虎吞狼。可他們只要不想冒着被誅九族的風險造反,就不敢跟我們公然對着幹。”
“燕京現在在王爺治理下,每天都發生着翻天覆地的變化。微臣保證,不出三個月,就能掃除燕京所有反對的聲音。不會因爲這件事,而產生任何的動盪。”
劉基這番話,說的是找鉂M滿,一心都是在爲大明江山考慮。
但是對於劉基的提議,朱瀚卻並不贊同。
“你的話很有道理,本王也知道,如果按照你們的方法來做這件事,的確能讓燕京各方面的損失,都降到最低。”
劉基聞言一喜,還以爲朱瀚答應了他的請求。
結果下一刻,朱瀚的話鋒突然一轉:“可你有沒有想到,你這麼做了,苗力夫的後果將會如何?”
“這個……”劉基一時之間有些語塞:“王爺,微臣可以保證,保護好苗力夫的安全。”
朱瀚言辭如刀,步步緊逼的質問劉基:“就算苗力夫沒事,那你可知道,苗力夫家中,還有一位病重的老母需要奉養?”
“補償苗力夫一些錢財,官府也可以派遣醫生,去給苗力夫的母親治病。”劉基下意識的回答道。
“好!”朱瀚點點頭:“劉基,本王再來問你。一人兩人官府可以保證他們周全,十人八人官府也可以勉強照顧。那如果是一千人,甚至是一萬人呢?”
劉基被朱瀚問的啞口無言,冷汗刷刷的往下掉。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考慮過。
或者說,在他的想法之中,從來不會有這些問題的存在。
站在他這個位置,看的是長遠的利益,而不是一時的得失。
打仗的時候,他們的一個計策,就決定着成千上萬人的生死。
朱瀚輕輕拍了拍劉基的肩膀:“你的想法不能算錯,本王也不會怪你。不過以後,這種想法最好不要在有了。我大明的百姓,可不是拿來犧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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