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639章

作者:墨色江南

  朱元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指尖捏着那份急報,指節捏得發白,邊上的周德興直接把手裏的火銃往地上一砸,火星子濺起來老高,轉身就要去點兵。湯和伸手把他攔住,皺着眉頭看向徐達,徐達盯着浙東的海岸線地圖看了半天,指尖點在溫州港的位置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方國珍手下的水師有大小兩百多艘船,我們現在的海船最大的才一千石,跟他們在海面上打,我們佔不到便宜。要是直接派陸軍過去,他們打完就跑回海上,我們根本追不上,耗下去只會耽誤我們北伐的糧草咻敗!�

  朱七五摸着手裏的新火銃,突然想起剛纔系統簽到的提示音,就在他打出第三發子彈命中七環的瞬間,系統直接解鎖了全套大明遠洋水師的建造圖紙,還有改良後的水上火銃和開花彈的製作方法。他把懷裏的圖紙掏出來,鋪在邊上的石桌上,圖紙上畫着排水量三千石的遠洋福船,船舷兩側開着幾十個火銃窗口,船頭上還架着能打開花彈的青銅大炮。

  “我們根本不用跟他們在海面上硬拼,半個月之內,我們就能造出五艘這樣的大福船,船上裝滿新造的水上火銃和開花彈,直接開到海面上,他們的小船捱上一炮就直接碎成渣。到時候我們不僅能把被扣的商船搶回來,還能直接把溫州港收了,方國珍那點水師,根本不夠我們塞牙縫的。”

  朱元璋盯着圖紙上的大福船,眼睛亮得嚇人,他伸手拍了拍朱七五的肩膀,轉頭對着徐達下令,讓他立刻點齊五千水師士兵,跟着朱七五去海邊的船塢,半個月之內,必須把五艘大福船造出來。徐達領了命令,轉身就往營地裏跑,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周德興早就等不及了,拎着自己的佩刀就要跟着去船塢,湯和在後面喊他,說別忘了那瓶百年陳釀,等打完這一仗,大家聚在海邊的營地裏,就着醬牛肉喝個痛快。

第1543章 蓄勢待發的眼睛

  風捲着雪粒子刮過校場,火銃的白煙還沒完全散掉,遠處的大宛馬打着響鼻,蹄子在雪地上刨出一個個小坑。

  朱七五翻身上馬,繮繩在手裏輕輕一拽,大宛馬順着校場的跑道跑起來,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朱元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裏攥着那份遠洋水師的圖紙,嘴角的笑意重新漫了上來。

  大宛馬的蹄子踩在積雪上,濺起的雪沫子順着風往朱七五的棉袍上飄,他攥着繮繩跑了兩圈,風把耳邊的碎髮吹得往後貼,連遠處校場邊老槐樹上掛着的冰棱子晃盪的聲響都聽得清清楚楚。剛勒住馬繮停在朱元璋面前,就看見管船塢的老工匠蘇大船混身沾着冰碴子,騎着一匹瘦馬從校場門口衝進來,馬跑得滿嘴都是白沫,他翻身下馬的時候,棉袍下襬凍得硬邦邦的,像掛了兩塊冰板子。

  “吳王,七五公子,不好了!昨天夜裏漲潮,把我們船塢邊上堆着的半船桐油給捲走了,現在剩下的桐油連刷兩艘船的船板都不夠,沒有桐油浸船板,新造的福船一下水就得漏水,別說跟方國珍的水師打仗,連出港都出不去。”

  周德興剛跨上馬背準備往船塢趕,聽見這話“哐當”一聲就從馬背上跳下來,手裏的佩刀往雪地裏一插,濺起半人高的雪沫子,臉上那道舊傷疤漲得通紅,嗓門大得震得邊上的親兵都縮了縮脖子。

  “什麼?前幾天我親自去船塢清點的時候,桐油還堆得像小山一樣高,怎麼說沒就沒了?是不是有人偷偷把桐油叱鋈ベu了換錢?我現在就帶兩百親兵去船塢搜,就算把整個海邊的村子翻過來,也得把那半船桐油給我找回來。”

  湯和伸手把周德興的佩刀從雪地裏拔出來,用袖口擦了擦刀身上沾的雪,抬手指了指東邊的海岸線方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別瞎鬧,海邊昨天颳了一夜的東北風,潮水位比往年高了三尺,我早上起來查氣象記錄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只是沒料到潮水能漲得那麼高。現在就算把整個海邊翻過來,被潮水捲走的桐油也找不回來,浙東所有能產桐油的鎮子,上個月的存貨全被我們收走浸舊船板了,現在臨時去外地調,最少得二十天才能叩剑覀兏竞牟黄稹!�

  徐達一直盯着手裏攥着的海岸線地形圖,指尖在標註着桐油產地的幾個紅圈上來回摩挲,聽見兩個人爭執,抬眼看向朱七五,他知道朱七五總能掏出些別人想都想不到的法子。朱七五翻身從大宛馬上跳下來,拍了拍馬脖子讓親兵把馬牽去馬廄,腦子裏突然閃過系統剛纔跳出來的簽到提示,就在他騎在大宛馬上跑完第三圈的時候,系統直接解鎖了全套改良版的快乾桐油配方,還有配套的熬製工藝,能把普通桐油的乾燥速度提升三倍,防水性比普通桐油強兩倍。

  “不用去外地調桐油,我之前在古籍裏看到過一個熬桐油的法子,往普通桐油里加三成生石灰和半成松香,熬出來的油刷在船板上,一天就能幹透,防水性比普通桐油強得多,就算船在海里泡三個月,船板都不會滲進去半滴水。蘇大船你現在立刻回船塢,把所有會熬油的工匠全部召集起來,我隨後就到,今天天黑之前,我們就能熬出足夠刷五艘福船的桐油。”

  朱元璋站在邊上看着朱七五胸有成竹的樣子,沒半點猶豫,直接轉頭對着身後的親兵下令,讓他們把府庫裏存的生石灰和松香全部裝車,跟着朱七五一起往海邊趕。他伸手拍了拍朱七五的肩膀,從懷裏摸出一塊暖好的鹿皮手套塞到他手裏,指尖蹭過他凍得發紅的手背。

  “路上雪大路滑,讓親兵把馬車趕慢一點,要是缺什麼東西,直接派人快馬回來跟我說,我在應天城裏給你盯着,就算把整個應天翻過來,也給你湊齊。我讓徐達帶兩千火器營的士兵跟着你去船塢,要是方國珍的人敢趁着我們造新船來偷襲,直接用新火銃把他們打回海里去。”

  朱七五把鹿皮手套套在手上,翻身上馬,對着朱元璋揮了揮手,帶着徐達、周德興、湯和還有身後浩浩蕩蕩的車隊,往海邊的船塢趕去。馬蹄聲踩在積雪的官道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子,風捲着雪粒子往隊伍裏吹,卻沒人覺得冷,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一股子往前衝的熱乎勁。

  趕到海邊船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鹹澀的海風裹着雪沫子往人臉上刮,像小刀子在割。船塢邊上堆着剛造了一半的五艘大福船,每艘船的船身都有三丈多高,船舷兩側已經開好的火銃窗口整整齊齊排列着,像一隻只蓄勢待發的眼睛。蘇大船帶着幾十個熬油的老工匠,早就等在熬油的大鍋邊上,鍋裏的清水燒得咕嘟咕嘟直冒熱氣,看見朱七五下馬,立刻圍了上來。

  “七五公子,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生石灰和松香全堆在邊上,就等着您說怎麼熬了。我們這些人熬了一輩子桐油,從來沒聽過往裏面加生石灰的法子,這法子真能行?別到時候熬出來的油刷在船板上,幹了之後直接往下掉渣,那我們這一個月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朱七五走到最大的那一口鐵鍋邊上,伸手試了試鍋邊的溫度,指揮着工匠先把純桐油倒進鍋裏,用慢火慢慢熬,等油麪上冒起細密的小泡泡的時候,再把磨成細粉的生石灰一點點撒進去,拿着長木勺順着同一個方向慢慢攪。他自己挽起袖子,親自握着木勺攪了整整半個時辰,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來,鍋裏的桐油慢慢變成了深褐色,泛着一層透亮的光,最後把磨成粉的松香撒進去,鍋裏瞬間冒起一陣淡淡的青煙,一股特殊的油香混着松香的味道飄出來,飄得整個船塢都能聞見。

第1544章 跟朱元璋拼酒

  邊上的工匠們看得眼睛都直了,蘇大船伸手蘸了一點熬好的桐油,滴在一塊幹船板上,不過半個時辰,油就徹底乾透了,用指甲使勁刮都刮不掉,他激動得手都在抖,轉身對着身後的工匠們大喊,讓所有人立刻動手熬油,今天熬一整夜,明天天亮之前,必須把五艘船的桐油全部刷完。

  周德興拎着個酒葫蘆蹲在船塢邊上,看着工匠們來回搬油桶,笑得滿臉都是褶子,他擰開酒葫蘆喝了一大口,伸手拍了拍邊上一個年輕工匠的肩膀。

  “你小子手腳麻利點,等船造完了,我請你喫十斤醬牛肉,管夠。等我們開着這五艘大福船出海,把方國珍那夥龜兒子的船全鑿沉,到時候抓着方國珍回來,我要讓他給我們所有人倒酒。”

  湯和抱着一摞剛印好的水師軍旗走過來,紅色的旗面上繡着黑色的“明”字,被海風颳得獵獵作響。他把軍旗往船舷邊上一靠,轉頭對着朱七五喊,說他已經安排好了五百個最會水的士兵,這些人從小在海邊長大,能在海里閉氣半柱香的時間,等船造好,直接就能登船操練,連適應水性的功夫都省了。

  徐達站在福船的船頭,手裏拿着朱七五給的開花彈圖紙,跟身邊管造火器的工匠張順商量怎麼把大炮架在船頭。張順指着圖紙上的開花彈,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說他們已經造好了五十枚開花彈,每一枚裏面都裝了半斤火藥,打出去落在敵船上,直接就能炸出一個一丈寬的大洞,方國珍那些小破船,捱上一枚就得直接散架。

  熬桐油的火光在雪夜裏亮了整整一整夜,海邊的風颳得呼呼響,卻沒人回去睡覺,所有工匠和士兵都在船塢邊上忙着,有人刷船板,有人裝火銃,有人往船艙裏搬糧食和淡水,連守夜的士兵都攥着火銃,眼睛亮得像夜裏的狼。天快亮的時候,最後一塊船板上的桐油徹底乾透,五艘通體刷着深褐色桐油的大福船整整齊齊停在船塢裏,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像五頭蟄伏的巨獸。

  就在朱七五伸手摸向船舷的瞬間,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裏響了起來。【完成福船快速建造任務,解鎖全套大明水師操典與海戰陣法,附帶改良型水雷製作圖紙,觸發式水雷藏在水下,敵船靠近就會自動爆炸,無需士兵操控,已存入系統倉庫。】

  朱七五立刻把水雷圖紙掏出來,徐達湊過來一看,眼睛瞬間亮了,他立刻安排張順帶着工匠們趕造水雷,說等方國珍的水師敢來挑釁,直接把水雷布在港口外面的海面上,讓他們連我們船的影子都沒看見,就先餵了魚蝦。

  就在所有人忙着往船上搬裝備的時候,一個放哨的士兵從海邊的瞭望臺上跑下來,臉色急得發白,跪在朱七五和徐達面前,聲音都在發顫。

  “啓稟將軍,海面上出現了十幾艘方國珍的戰船,正往我們船塢這邊開過來,船上站滿了拿着刀的士兵,看樣子是想趁着我們新船剛造好,還沒來得及出海,直接把我們的船塢給燒了。”

  周德興“唰”的一下就把佩刀拔了出來,刀光在晨光下閃得刺眼,他轉身就要帶着士兵往岸邊衝,湯和一把把他拉住,指了指邊上剛造好的五艘大福船,臉上露出個狡黠的笑。

  “急什麼,我們正好試試這新船的威力,讓他們有來無回。徐達你帶着兩艘船從左邊繞過去,斷他們的後路,周德興你帶着兩艘船從右邊包抄,我帶着剩下的一艘船在正面迎上去,等他們靠近了,我們先給他們放幾枚開花彈嚐嚐鮮。”

  所有人立刻按照安排登船,五艘大福船的船帆緩緩升起來,海風把船帆吹得鼓鼓的,順着潮水往海面上開出去。方國珍的先鋒官陳友定站在領頭的戰船上,看見海面上突然冒出來五艘比他們的船大兩倍的大福船,嚇得眼睛都快瞪出來,他揮着手裏的佩刀大喊,讓所有戰船立刻掉頭往回跑,可已經來不及了。

  徐達帶着兩艘船已經繞到了他們的後面,直接架起船頭的青銅大炮,“轟”的一聲,第一枚開花彈直接砸在最後面的一艘敵船上,火光沖天而起,那艘小戰船瞬間被炸成了碎片,船上的士兵連喊都沒來得及喊,就掉進了冰冷的海水裏。

  周德興站在右邊的福船船頭上,拿着新火銃一槍就把對面敵船上的大旗給打落了,船上的火器營士兵同時扣動扳機,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往敵船上掃,敵兵成片往海里倒。

  湯和站在正面的福船上,看着嚇得魂飛魄散的陳友定,扯着嗓子往對面喊,讓他立刻投降,不然下一枚開花彈就直接砸在他的指揮船上。陳友定看着四周全是大明的福船,連逃跑的路都被堵死了,“噗通”一聲跪在船板上,舉着白旗乖乖投降。剩下的十幾艘敵船看見主將都投降了,連反抗的心思都沒了,全部扔下兵器,等着大明的士兵上去接收。

  等戰鬥結束的時候,太陽剛好升到海面上,金色的陽光灑在海面上,浮着一層碎金。朱七五站在船頭,看着海面上飄着的敵船碎片,還有被俘虜的上千敵兵,剛要開口說話,就看見遠處的海面上,一艘掛着吳王府旗幟的快船往這邊開過來,船上的親兵站在船頭,揮着手裏的急報,臉上滿是喜色。

  快船靠過來,親兵跳上福船,把朱元璋的親筆信遞到朱七五手裏,信上的字跡剛勁有力,朱元璋說他在應天城已經收到了海戰大捷的消息,特意讓人把那瓶百年陳釀和二十斤醬牛肉全部裝車,親自帶着文武百官往海邊趕,要在海邊的營地裏,給所有參戰的將士慶功。

  海風裹着鹹澀的味道吹過來,五艘大福船的紅色軍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遠處的海岸線邊上,能看見朱元璋帶着的隊伍揚起的塵土,正往這邊趕過來。周德興拎着剛繳獲的陳友定的佩刀,笑得直拍船舷,喊着等下慶功宴上,要跟朱元璋拼酒,不醉不歸。

第1545章 老太太的菜籃子

  湯和蹲在船頭上,看着剛撈上來的新鮮海魚,說等下讓廚子把魚燉上,就着醬牛肉和陳釀,比什麼山珍海味都香。徐達站在舵手邊上,指揮着福船慢慢往港口開,船舷濺起的浪花拍在船身上,發出嘩嘩的聲響,像在爲這場大勝歡呼。

  應天城的春雨下得纏纏綿綿,順着吳王府議事廳的木窗欞往下淌,在青磚地上砸出一圈圈小小的水痕。朱七五把剛整理完的厚厚一摞律法草稿往案几上一放,紙頁上還帶着墨汁未乾的清香氣,最上面那頁用硃砂圈出來的“農戶專條”四個字,在昏黃的燭火下亮得顯眼。朱元璋剛從城外的屯田營地回來,棉袍下襬沾着半圈泥濘,靴底的泥點踩在青磚上,留下一串深湶灰坏挠∽樱焓职汛钤诒蹚澋那冀砣拥揭贿叄瑤撞綔惖桨讣父埃讣鈩偱龅讲莞宓倪吘墸捅恢炱呶迳焓州p輕拍了一下手背。

  “先洗手,你這手上全是田埂上的泥,把剛寫好的紙弄髒了,我熬了三個通宵的功夫就白費了。”

  朱元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乖乖轉身走到銅盆邊上,撩起冰涼的井水往手上澆了兩把,水珠順着他腕子上的舊傷疤往下滴,砸在銅盆裏發出叮咚的輕響。他隨便用布巾蹭了蹭手,就湊回案几邊上,指尖點着草稿裏寫着“官吏下鄉擾民,杖責八十”的那一行,指腹在墨跡上蹭了蹭,連半分暈開的痕跡都沒有。

  “昨天我去城外的劉家村巡查,看見縣衙裏的差人帶着枷鎖往農戶家裏闖,說要加收什麼‘迎駕捐’,每戶要交五百文錢,不然就把人鎖去縣衙幹活。有個姓陳的老漢去年遭了蝗災,家裏的麥子連種子都沒剩下,拿不出錢,被差人按在地上打了兩板子,躺在田埂上哭。我當時帶着兩個親兵沒亮身份,站在邊上看了半天,等差人走了,我把老漢扶起來,給了他兩貫錢當種子錢,轉頭就讓周德興去縣衙把那幾個狗差人全抓了,當着全村百姓的面,把他們的皮靴脫下來,用荊條抽了三十後背,現在還鎖在縣衙門口的木蛔友Y示心亍!�

  朱七五手裏的狼毫筆頓了頓,立刻在草稿後面添了半頁新的條款,把“私設苛捐雜稅者,不論官職大小,一律流放三千里”的字寫得力透紙背,筆尖的墨汁順着宣紙的紋路暈開小小的黑點。他抬頭看向朱元璋,把邊上溫着的薑茶往他手裏推了推,茶盞的熱氣燻得兩個人的臉頰都泛着暖融融的紅。

  “之前我們的律法裏只寫了不許貪墨,沒把這些雜七雜八的苛捐雜稅明明白白列出來,下面的人就敢鑽空子,變着法子從百姓手裏摳錢。等下我就把這些私加捐稅的條目單獨列成一章,每條都寫得清清楚楚,連半分模糊的餘地都不給他們留,以後誰再敢借着官府的名頭往百姓兜裏伸手,直接按律處置,連說情的機會都不給。”

  議事廳的門簾突然被掀開,帶着一身雨氣的湯和大步跨進來,棉袍肩膀上的雨水順着衣角往下淌,他手裏攥着一摞從各州縣送上來的狀紙,往案几上“啪”的一放,狀紙邊緣都被雨水泡得發皺。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嗓門震得房樑上掛着的燈欢蓟瘟嘶巍�

  “你們倆快看看這些狀紙,全是各地百姓遞上來的,說有些地方的鄉紳趁着戰亂,把附近農戶的地契全搶了,逼着百姓當他們的佃戶,收的租子比元朝的時候還高七成。前幾天湖州那邊有個姓趙的鄉紳,家裏私藏了三百件兵器,還敢圈佔上千畝良田,誰家敢去官府告他,半夜就派人去把人家的房子燒了,連孤兒寡母都不放過。”

  周德興緊跟着湯和的腳步衝進來,腰上的佩刀還沒摘下來,刀鞘上沾着路上濺的泥點,他“哐當”一聲把佩刀往案几邊上一戳,震得茶盞裏的薑茶都晃出半圈漣漪。臉上那道舊傷疤因爲怒氣漲得通紅,嗓門大得連院子裏躲雨的親兵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現在就帶五百親兵去湖州,把那姓趙的滿家全抓回來,我倒要看看,他一個土財主,哪來的膽子敢私藏兵器,還敢搶百姓的地。我上次帶兵路過湖州的時候,就看見他騎着高頭大馬在街上橫行,馬蹄子踩翻了路邊老太太的菜籃子,連頭都沒回,當時我就想收拾他,一直沒騰出手來。”

  徐達手裏捧着剛整理完的各地田畝清冊,慢悠悠地從門外走進來,他身上的棉袍收拾得整整齊齊,連半分泥點都沒有,把清冊往案几上一放,指尖點着湖州那一頁標註的紅圈,眉頭輕輕皺着。

  “你別帶着兵直接衝過去,那姓趙的家裏養了幾十個護院,真動起手來,難免會傷到附近的百姓。我已經安排了十幾個便衣士兵混進趙家莊子附近,把他這些年搶地、害人性命的證據全摸清楚了,連他私通元軍殘餘勢力的信件都搜出來了,等律法的新條款定下來,我們拿着明明白白的罪狀去抓人,全湖州的百姓都得拍手叫好。”

  朱七五把手裏剛寫完的“鄉紳侵佔民田,按畝數定罪,超五十畝者抄家,超千畝者斬首”的條款推到幾個人面前,燭火的光落在宣紙上,把字跡映得清清楚楚。他指尖點着條款後面的註釋,抬頭看向圍在案几邊上的四個人,聲音沉穩得像院外順着牆根流淌的雨水。

  “我們這次完善律法,不能只盯着當官的,這些地方上的惡霸鄉紳,纔是直接騎在百姓脖子上吸血的人。之前元朝的時候,這些人跟蒙古貴族勾結,把百姓的地搶光了,現在我們佔了應天,要是還讓他們這麼橫行霸道,那我們跟元朝的狗官有什麼區別?我打算在律法裏單獨加‘平田專章’,所有被鄉紳強佔的民田,全部按地契還給原來的農戶,沒有地契的,就按每戶男丁的數量分田,誰都不許私佔半分。”

第1546章 歪扭的痕跡

  朱元璋盯着那幾行字看了半天,突然伸手重重拍了三下案几,震得案几上的筆架都晃了晃。他臉上的神色亮得驚人,伸手攥住朱七五的手腕,指節因爲用力微微泛白,聲音裏的激動連藏都藏不住。

  “說得好!當年我們在濠州當放牛娃的時候,親眼看見地主把王老漢家的地搶了,王老漢去縣衙告狀,反而被差人打斷了腿,最後活活凍死在破廟裏。那時候我就發誓,以後要是我掌了權,絕對不讓這些狗東西再欺負百姓。你這個平田專章寫得太對了,等律法定下來,我親自帶着人去各州縣巡查,誰敢頂着不執行,我直接摘了他的烏紗帽,讓他去田裏跟百姓一起種地。”

  幾個人圍着案几一直商量到後半夜,雨還在外面淅淅瀝瀝地下着,朱七五把系統剛簽到獎勵的全套大明民事律法細則從系統倉庫裏調出來,一頁頁鋪在案几上,裏面連鄰里糾紛、婚喪嫁娶、債務糾紛的條目都寫得明明白白,甚至連“農戶借糧,利息不得超過三成”“寡婦改嫁,孃家不得搶奪嫁妝”這種細碎的規矩都列得清清楚楚。

  湯和蹲在胡牀邊上,翻着那些細則,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指着“欠債不還,不得變賣家中妻兒抵債”的那一條,笑得滿臉都是褶子。

  “我小時候隔壁的王阿叔欠了地主兩吊錢,地主直接把他的小女兒搶走賣了,王阿叔哭瞎了一隻眼睛,最後跳河死了。要是那時候有這條律法,哪會出這種慘事。等這些律法貼到各州縣的城門口,百姓們看見,怕是得連夜提着雞蛋往府衙送。”

  周德興翻到“鬥毆傷人,按傷情定罪,不許私下用錢財贖罪”的那一頁,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震得邊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他想起前幾天應天城裏有個富家公子當街把賣菜的小販打斷了腿,想拿一百兩銀子贖罪的事,當時他就憋着一肚子氣,現在有了這條律法,那富家公子就算把家裏的銀子全拿出來,也得乖乖去大牢裏蹲三年。

  徐達把這些新律法的條目一條條跟之前的《大明律》對照,把重複的地方刪掉,把遺漏的細節補上,筆尖在宣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混着窗外的雨聲,聽得所有人心裏都塌實。他抬頭看向朱七五,指尖點着“軍戶不得隨意被將領私佔爲家奴”的那一條,眼神裏滿是讚許。

  “這條定得太關鍵了,之前元軍的將領隨便把士兵拉去給自己家種地幹活,士兵連飯都喫不飽,哪有心思打仗。以後我們的軍隊裏,誰敢私佔軍戶當僕役,直接按軍法處置,這樣士兵們才能踏踏實實跟着我們北伐,打元軍的時候才能往前衝。”

  天快亮的時候,第一版補充完善後的律法草稿終於全部整理完了,厚厚的一摞紙堆在案几上,足足有半尺高。朱元璋伸手把最上面的一頁拿起來,藉着窗外透進來的濛濛晨光,一字一句地讀着,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他剛要開口說話,就看見管律法修訂的老儒生宋濂,帶着十幾個穿着青布長衫的文人,渾身沾着晨露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捧着他們熬了一整夜整理出來的律法註釋。

  宋濂走到案几跟前,對着朱元璋和朱七五深深鞠了一躬,把手裏的註釋冊遞上來,花白的鬍子隨着他的動作輕輕晃着,聲音裏滿是激動。

  “吳王,七五公子,我們昨天晚上把這些新律法的條目全部覈對了三遍,每一條都符合孔孟的仁政之道,沒有半分苛待百姓的內容。我們還特意讓幾個不識字的老農過來聽了一遍,他們都說這些規矩定得貼心,說到他們心坎裏去了。我們打算把律法裏最關鍵的條目,編成朗朗上口的順口溜,讓村裏的教書先生教給百姓,就算不認字的人,聽兩遍也能記下來。”

  宋濂花白的鬍鬚上還沾着晨露,彎腰鞠躬的時候,袖口掃過案几邊的茶盞,濺起半圈細碎的漣漪。朱元璋連忙跨前兩步,伸手托住他的胳膊肘,掌心的溫度隔着粗布道袍傳過去,力道輕得怕碰碎了這位老儒生一把老骨頭。他指尖拂過宋濂袖口沾着的墨跡,聲音放得比平時跟武將們說話時軟了三分。

  “宋先生快些起身,這些日子熬得眼睛都紅了,等律法告示貼出去,我讓後廚給你燉上一鍋老母雞,再送兩斤上好的宣紙,你想寫多少字就寫多少字。”

  宋濂直起腰的時候,眼眶都有點發紅,他抬手抹了抹眼角沾着的潮氣,從袖筒裏摸出一卷用黃綢裹着的東西,一層層掀開,露出裏面用小楷抄得工工整整的律法總目,每一個字都寫得橫平豎直,連半分歪扭的痕跡都找不到。他把卷軸往朱元璋手裏遞,指尖因爲熬夜熬得微微發顫。

  “老朽活了大半輩子,在元朝的衙門裏當過幾年小吏,親眼見過百姓遞上去的狀紙被差人隨手扔在地上,親眼見過鄉紳塞給縣官幾錠銀子,就能把殺了人的罪名安在無辜農戶頭上。如今能跟着吳王和七五公子定出這樣的律法,就算明天閉眼,老朽也能笑着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

  朱元璋捧着那捲黃綢卷軸,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律法條目上輕輕摩挲,指腹蹭過“民冤直達聖聽”那六個字的時候,指節都繃得微微泛白。他轉頭對着門外站着的親兵抬了抬下巴,聲音洪亮得連院角躲在梧桐樹上的麻雀都撲棱棱飛了起來。

  “去把我那匹從元軍手裏繳來的青鬃馬車牽出來,再讓後廚蒸上二十话犎獍熘峤夷荒翘欤珨[在城門口的石臺上,來圍觀的百姓,人人都能領一個。再通知應天城所有州縣的官吏,三天之後全部到城門口集合,誰要是敢遲到半刻,直接摘了他的烏紗帽,讓他去城門口站着看律法告示。”

  親兵應聲轉身往外跑,皮靴踩在青石板地上,發出噠噠的脆響,腳步聲剛消失在院門口,朱七五的腦海裏突然“叮”的一聲脆響,系統的提示音像浸了蜜的銅鈴,在他耳邊繞了三圈才慢慢消散。他愣了愣神,指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袖筒,明明空無一物的袖管裏,瞬間多了一摞裝訂得整整齊齊的線裝冊子,封皮上用硃砂印着“大明巡迴審判制”七個字,邊角還壓着淡淡的龍紋暗花。

第1547章 餓死的老漢

  他笑着把那摞冊子往案几上一鋪,最上面那本的封皮被風掀開,露出裏面畫着的巡查路線圖,從應天出發,分東、西、南、北四條路線,覆蓋所有下轄的州縣,每一個驛站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周德興本來正蹲在胡牀邊上啃冷包子,看見冊子鋪開來,立刻把手裏剩下的半口包子往嘴裏一塞,油渣順着嘴角往下掉都顧不上擦,幾步就湊到案几跟前,腦袋幾乎要貼在紙頁上。

  他指尖點着“巡查官可直接開匣取印,無需報備當地官府”那一行字,“啪”的一聲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邊上的筆架都跳了三跳。他臉上那道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舊傷疤因爲激動漲得通紅,嗓門大得把房樑上掛着的燈凰胱佣颊鸬没瘟嘶巍�

  “我的娘哎,這規矩定得太對我胃口了!我帶着幾個親兵,挎着腰刀,直接往州縣衙門門口一站,誰要是敢藏着百姓的狀紙不遞,我直接把他後堂的櫃子撬開,把壓了半年的狀紙全翻出來。上次我去句容巡查,看見有個農戶被地主搶了牛,去縣衙告了三次,縣官收了地主的銀子,直接把人打了三十板子趕出來,那農戶坐在縣衙門口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快哭瞎了。我要是當巡查官,第一件事就去把那狗縣官的烏紗帽摘了,讓他去田裏給那農戶當牛耕地。”

  湯和端着茶盞站在邊上,一口薑茶差點噴出來,他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茶漬,伸手戳了戳周德興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他指着周德興腰上彆着的那把缺了個口的佩刀,笑得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

  “就你?上次你審一個偷雞的小伲瑢彽揭话肽愀肆钠甬斈暝阱┲萃档刂骷椅鞴系氖拢牡脽峄鸪欤钺嶂苯影讶朔帕耍�塞給人家兩吊錢讓他做小買賣。你要是去當巡查官,別審案子審到興起,把狀紙撕了跟被告一起蹲在牆根下喝酒,到時候宋濂先生非得拿着戒尺追你三條街。”

  周德興立刻瞪起銅鈴似的眼睛,伸手攥住湯和的手腕,急得臉都漲成了紫紅色。他把藏在懷裏的一本小冊子掏出來,“啪”的一聲拍在案几上,小冊子封皮上寫着《大明律法摘要》五個字,邊邊角角都被翻得磨起了毛,裏面的每一頁都用硃砂畫滿了標記,連空白的縫隙裏都寫滿了小字註釋。他指着冊子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嗓門比剛纔還大了三分。

  “你懂個屁!我這半個天天天跟着宋先生學律法,每天熬到後半夜才睡覺,現在連‘偷人一頭牛該判幾年’‘鄰里打架誤傷人該怎麼賠’都能背得滾瓜爛熟。上次那偷雞的小偈且驙懤蠇×藳]錢抓藥纔去偷的,我放他是按律法裏的‘情有可原’來的,你懂個六!不信你現在隨便考我一條,我要是答不上來,我就把我藏了半年的那壇百年陳釀拿出來,全給你當下酒的。”

  湯和剛要開口考他,窗外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夜的春雨突然就停了,一縷金閃閃的陽光像被誰用剪刀剪開雲層漏下來似的,順着木窗欞的縫隙鑽進來,落在案几上厚厚的律法草稿上。宣紙上的墨跡被陽光曬得慢慢發暖,連紙頁邊緣沾着的細小墨點都泛着細碎的光,像撒了一層碎金。朱元璋伸手往朱七五肩膀上一攬,寬大的手掌帶着常年握刀劍磨出來的厚繭,力道沉得像一座穩穩的山,把他往窗邊帶了帶。

  兩個人並肩靠在木窗邊上,院門口那棵老槐樹剛抽出來的嫩綠色新芽,被陽光照得透亮,連葉脈裏的汁水都看得清清楚楚。幾個挑着菜擔子的老農從門口經過,竹筐裏的青菜葉子上還沾着亮晶晶的雨珠,他們一邊走一邊嘮嗑,說昨天夜裏聽見官府的差人說,以後再也不許差人下鄉搶東西了,臉上的笑紋深得能夾碎一顆花生。他們的笑聲順着風飄進議事廳裏,混着案几上宣紙散出來的墨香,還有院子裏槐樹新葉的清香氣,裹着暖融融的陽光,往所有人的衣領裏鑽。

  徐達捧着剛整理完的官吏考覈冊子走過來,指尖點着“官吏考覈不合格者,直接貶爲庶民”的那一條,臉上也露出了少見的笑意。他抬頭看向朱元璋,聲音裏帶着實打實的篤定。

  “等這套律法和巡查制度推行下去,不出三年,我們治下的百姓家家戶戶都能有餘糧,到時候我們帶着大軍北伐,百姓們肯定會端着熱飯在路邊等着我們,元軍的那些騎兵,根本連我們的邊都挨不上。”

  朱元璋指尖順着木窗欞上被歲月磨出的紋路慢慢劃過,指腹蹭到一道早年被戰火燎出來的焦痕,那是當年濠州城被元軍圍困時,他躲在這處破宅子裏指揮守城,火星濺在木頭上燒出來的印子。他望着院門口挑着菜擔走遠的老農背影,喉結輕輕滾了滾,聲音沉得像埋在土裏多年的老酒。

  “當年我在皇覺寺討飯,走到廬州地界,看見路邊躺着個餓死的老漢,他手裏還攥着半塊啃不動的樹皮,旁邊的小孫子趴在他身上哭,連聲音都啞了。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能說了算,絕不讓天底下再有百姓啃樹皮過日子,絕不讓差人隨便踹開百姓家的門搶糧食。現在我們佔了應天,手裏有兵有糧,還有你們這幫兄弟跟着,這事就不能打半分折扣。”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守在府門口的親兵領着個混身是泥的小夥子跌跌撞撞跑進來,那小夥子褲腿上全是被荊棘劃出來的血口子,腳上的草鞋早就磨破了,露出凍得通紅的腳趾頭,懷裏緊緊抱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連雨珠都沒滲進去半分。他“噗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額頭磕得地面咚咚響,泥點濺得四處都是。

  “小人是溧陽的農戶,叫陳阿牛,連夜跑了一百多里路過來告狀,我們縣的縣令劉奎,偷偷把官府分給農戶的種子全賣了,換了銀子給自己蓋大房子,還說我們要是敢鬧,就把我們全抓到工地裏做苦役。上個月我們村的王老漢去縣衙要種子,被差人打斷了腿,現在還躺在家裏發高燒,眼看就不行了。”

第1548章 半畝地都種不完

  周德興本來正蹲在牆角跟湯和掰扯誰先去北邊巡查,聽見這話“騰”的一下就跳起來,腰上的佩刀直接被他抽出來半截,寒光晃得人眼睛發疼。他幾步衝到陳阿牛面前,伸手把人從地上拽起來,指節捏得咔咔響,額角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我前幾日去溧陽巡查,還看見那狗縣令坐在轎子裏,讓十幾個百姓給他抬着走,路邊的泥濺到他轎簾上,他就讓差人把那幾個百姓按在泥裏打。我當時忙着去調呒Z草,沒騰出手收拾他,沒想到他居然敢把農戶的種子全賣了,我現在就帶五百騎兵去溧陽,把他的狗腿打斷了拖回來,讓他當着全縣百姓的面給王老漢磕頭賠罪。”

  湯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手裏的佩刀按回刀鞘裏,指尖點着他的腦門,無奈地笑出了聲。他轉身從案几上拿過那本剛印出來的巡迴審判制度冊子,遞到陳阿牛手裏,怕他看不懂,還特意用手指着最顯眼的那幾行字。

  “你急什麼,現在有了新定的規矩,哪用得着你帶着兵衝過去。我們現在就派巡查官跟着你回溧陽,明明白白把所有罪狀查清楚,當着全縣百姓的面審,讓所有人都看着,我們的律法不是貼在牆上給人看的廢紙。你先去後廚喫兩大碗熱飯,換雙新草鞋,等下我們就安排人跟你走,保證給你們全村人一個公道。”

  徐達把手裏的官吏考覈冊子往案几上一放,指尖點着溧陽那頁標註的紅圈,眉頭輕輕皺着,他早就安排人暗中查過劉奎的底細,這人是去年通過鄉紳舉薦上來的官,到任不到半年,就貪了近千兩銀子,連官府用來修堤壩的木料都偷偷賣了不少。他抬眼看向朱元璋,聲音穩得像釘在地上的石樁。

  “我看第一任南境巡查官,就讓湯和去,他心思細,不會像周德興那樣動不動就拔刀,溧陽那邊連着太湖,最近還有幾股元軍的殘兵在附近流竄,湯和帶兩百輕騎過去,既能把案子審得明明白白,還能順便把那股殘兵清了,一舉兩得。”

  湯和還沒來得及答話,周德興先急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擋在湯和麪前,臉漲得通紅,手舞足蹈地跟幾個人掰扯,唾沫星子濺了對面的徐達一臉。他說自己前幾日剛把溧陽附近的地形摸得滾瓜爛熟,哪條路近,哪條河能走船,他閉着眼都能走,讓湯和去不如讓他去,他保證三天之內就把劉奎的腦袋帶回來掛在溧陽縣城門上示小�

  朱元璋被他急得跳腳的樣子逗笑了,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力道大得讓周德興捂着額頭往後退了半步。他轉身從牆上摘下那柄自己隨身帶的佩劍,劍鞘上還纏着當年朱七五用粗布給他縫的防滑布,他把劍遞到湯和手裏,劍身上的寒光映得幾個人的臉都亮堂堂的。

  “就讓湯和去,你周德興性子太急,審案子的時候萬一忍不住動手打了人,反而落人口實。湯和去,你帶兩百輕騎,明天一早就出發,到了溧陽先去村裏看看那些被搶了種子的農戶,把我們新收的良種先分給他們,別耽誤了春耕。劉奎的案子查清楚之後,當着全縣百姓的面宣判,所有被他貪走的銀子,全部分給農戶,他蓋的大房子,直接改成村裏的學堂,讓村裏的孩子都能讀書識字。”

  湯和雙手接過佩劍,“啪”的一聲行了個軍禮,聲音宏亮得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他轉身就往門外走,剛跨出門檻,又回頭對着周德興擠了擠眼睛,說等他從溧陽回來,要把周德興藏的那壇百年陳釀全喝光,一滴都不給他留。周德興氣得在後面跳腳,追出去要跟他理論,兩個人的腳步聲鬧哄哄地順着院子裏的石板路跑遠了。

  朱七五站在窗邊,看着院門口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晃了晃,幾片剛長出來的新葉飄下來,落在路過的陳阿牛肩膀上。他腦海裏的系統提示音突然又響了起來,【觸發春耕保障任務,解鎖新式曲轅犁全套打造圖紙,附帶改良後的稻種培育方法,所有物資已存入系統倉庫。】他眼睛一亮,轉身把圖紙從系統裏調出來,鋪在案几上,圖紙上畫的曲轅犁比現在用的舊犁輕巧一半,一個人就能拉着下地,翻出來的土又細又松,連邊角的零件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湊過來一看,眼睛瞬間亮得像點了燈,他伸手摸着圖紙上畫的曲轅犁,指尖都在微微發抖。他早年在田裏種過地,知道現在用的舊犁有多笨重,要兩頭牛才能拉得動,不少連牛都沒有的貧困戶,只能用鋤頭一點點刨地,一天下來連半畝地都種不完。他抬頭看向朱七五,聲音裏的激動連藏都藏不住。

  “你這腦袋裏裝的東西,真比整個工部的工匠加起來都多。當年我在田裏給地主種地,天不亮就下地,拉着舊犁跑一天,肩膀上的皮都磨破了,也種不完一畝地。有了這個新犁,就算家裏沒有牛,兩個壯勞力就能拉着下地,春耕的速度能快上一倍。我現在就傳令下去,讓工部的所有鐵匠連夜趕造,半個月之內,給溧陽所有的貧困戶每家送一把新犁,再把你說的改良稻種分給他們,今年秋收,他們的收成至少能翻一倍。”

  兩個人正說着,工部的老匠頭韓陀帶着十幾個鐵匠急急忙忙跑進來,他們身上還沾着打鐵濺出來的鐵屑,臉上的煤灰蹭得一道一道的,看見圖紙上的曲轅犁,所有人都圍了上來,腦袋湊在一起,眼睛亮得像看見寶貝。韓陀伸手摸着圖紙上標着的犁轅尺寸,粗糙的手掌因爲激動微微發抖,他做了四十年的鐵匠,從來沒見過這麼精巧的犁,連犁壁的弧度都算得剛剛好。

  “吳王,七五公子,這個犁我們能造!不用半個月,十天我們就能造出一百把,每一把都給他們磨得光溜溜的,用個十年都不會壞。我們昨天還在愁,今年春耕的農具不夠,不少農戶家裏的鋤頭都捲了刃,現在有了這個新犁,別說農具不夠,我們還能多造出幾百把,分給附近的村子。”

第1549章 送勞作營學手藝

  朱七五從系統裏把早就準備好的改良稻種樣本拿出來,放在案几上,金黃飽滿的稻粒攤在白紙上,每一顆都圓滾滾的,比普通的稻種大上一圈。他告訴韓陀,這種稻種種下去,比普通的稻子早熟半個月,一畝地能多收兩石糧,就算遇到小旱災,也不會減產。韓陀捧着稻種樣本,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起來,像捧着什麼希世珍寶,轉身就帶着鐵匠們往工部跑,腳步聲急得像踩了風。

  沒過多久,周德興就從外面跑回來了,他手裏拎着個用油布包着的酒罈,往案几上一放,拍着酒罈哈哈大笑,說他剛纔追上湯和,跟他約好了,等湯和從溧陽回來,他們就在城門口的空地上擺上酒席,把溧陽的農戶代表也請過來,一起喝個痛快。他湊到案几邊上,看着圖紙上的曲轅犁,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說他去年種地的時候,還跟村裏的人抱怨舊犁太沉,沒想到現在居然有這麼輕巧的新犁,等下他就去軍營裏,挑一百個會打鐵的士兵,去工部給韓陀打下手,連夜趕造新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