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徐達捧着剛整理好的北伐糧草清單走過來,他指尖點着清單上的春耕預留糧的數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他說按照現在的情況,今年春耕之後,我們治下的糧食至少能多收幾十萬石,到時候北伐的糧草完全不用愁,就算打上個兩三年,軍糧都夠喫。朱元璋拍着他的肩膀,說:“等湯和從溧陽回來,他們就召集所有將領開個大會,把今年的春耕保障和北伐的路線,一起定下來。”
朱元璋指尖在案几上的律法草稿上重重一點,指腹蹭過那行“子犯重罪,父族連坐”的墨跡,抬眼掃過圍坐的腥耍痔站票K往木桌上一磕,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七五你前幾日說要改連坐的老規矩,我當時沒拍板,今天剛好大夥都在,敞開了說。當年我在皇覺寺討飯,走到濠州城外,親眼見元軍把個偷了半袋軍糧的後生滿門抄斬,連他那還在喫奶的小兒子都沒放過——那娃娃懂個屁的軍糧?平白丟了性命,你們說這規矩是人定的嗎?”
周德興“唰”地把佩刀從鞘裏抽出來半截,寒光晃得邊上湯和眯了眯眼,他巴掌往案几上一拍,震得裝花生米的粗瓷碟跳了三跳。
“俺第一個贊成改!上個月俺在和州城巡查,碰上個後生酒後跟人起爭執,失手把地痞推到河裏淹死了,按舊律要把他七十歲的老孃也抓去坐牢。那老太太癱在牀上連碗水都端不動,抓進大牢裏不出三天就得斷氣!俺當時就覺得這規矩邪門,可憋了半天也說不出哪裏不對,現在按七五你說的‘誰犯事誰自己扛’,家裏人半毛錢關係都沒有,這才叫講道理!”
湯和叼着半塊羊肉包子從門外擠進來,油汁順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隨手用袖口一抹,伸手指着律法草稿裏“偷盜滿五十兩即判斬立決”那行字,包子渣噴得滿紙都是。
“你可拉倒吧,上次你審那偷雞的小伲藝Z了半宿偷瓜的往事,轉頭就把人放了,還塞給人家兩吊錢做小買賣,也就你敢這麼幹。前幾日我在應天集市上碰上個十二歲的半大孩子,爹孃都在戰亂裏死了,餓了三天偷了包子鋪兩個肉包,差人按舊律折算下來,剛好湊夠五十兩的數,差點就按死罪報上來了——你說這麼點大的娃,真砍了頭,全集市的百姓不得寒心到骨子裏?”
徐達懷裏抱着半尺厚的案卷從廊下走進來,紙頁邊緣還沾着昨夜的露水,他把案卷往案几中間一攤,指尖點着最上面那本封皮上的紅圈標記,眉頭輕輕挑着。
“我昨晚翻了半宿去年的舊案卷,咱們治下去年一年,有十七個十五歲以下的孩子,就因爲偷了半袋米、半吊碎銀子,被判了流放。那些娃連流放的路都走不完,十有八九就死在半道上了。按七五你說的現代律法的路子,是不是得給這些半大孩子單獨定一套規矩?總不能把偷包子的娃跟殺人的強盜按同一個罪名判吧?”
宋濂撩着長衫下襬跨進門,身後跟着三個捧着舊律法典籍的老儒生,走在最前面的方孝孺懷裏的《唐律疏議》頁邊都翻得起了毛,他花白的鬍鬚隨着腳步輕輕晃,走到案几前對着我們幾人深深一揖,指尖剛碰到我攤開的“罪責自負”細則,眼睛瞬間就亮了。
“老朽讀了四十年律法,從《唐律》讀到前元的舊律,從來沒見過這麼通人情的條文!以前我們總覺得律法就得用重刑壓人,可壓來壓去,百姓被逼得走投無路,反而鬧出更多亂子。七五公子這套道理,哪裏是改律法,是把孔夫子說的仁政,真真切切落到紙面上了啊!”
我把系統剛簽到解鎖的刑事責任年齡劃分細則往案几中間推了推,硃砂圈出來的“十五歲以下非重罪,不入監,送勞作營學手藝”幾個字,在燭火下亮得顯眼。
周德興湊過來瞅了一眼,當場就蹦起來,差點把邊上的椅子帶翻。
“還有上次滁州那事!有個七十多歲的老大爺,兒子不給他飯喫,他氣不過把家裏的鐵鍋砸了,按舊律算損壞財物要判坐牢。那老大爺連路都走不動,去大牢裏肯定活不過三天!按你這新規矩,根本不用抓老頭,直接把那不孝兒子拖出來打三十大板,讓他天天端飯端水伺候老人,這纔是人乾的事!”
朱元璋拿起那頁細則,指尖在“罪責與刑罰相適應”那幾個字上反覆摩挲,指節因爲用力微微泛白,他想起當年在皇覺寺的山門外,見過一個餓暈的和尚偷了廟裏半袋糙米,被主持打斷雙腿扔在雪地裏,活活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你們幾個都過來聽着,從今天起,所有舊律法裏不對勁的地方,全部給我捋一遍。偷兩個包子的娃,絕對不能跟殺人越貨的強盜判一樣的刑;七十歲連路都走不動的老人,絕對不能跟二十歲的壯小夥子一樣去大牢裏做苦役。改完之後抄一百份,送到所有州縣的學堂裏,讓教書先生們天天給百姓念,誰都不許把律法藏在衙門的後堂裏當擺設。”
第1550章 一刀砍了省心
管刑獄的張孟謙連官帽都跑歪了,跌跌撞撞從門外衝進來,手裏攥着一份還沾着墨汁的案卷,額頭上的汗順着下巴往下滴,“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青磚地上。
“吳王!公子!應天府衙今早判的案子出亂子了!有個過路的貨商說自己在客棧丟了一百兩銀子,縣官連查都沒查,把客棧裏住的七個客人全抓起來拷打,現在已經有兩個人被打得皮開肉綻,眼看就斷氣了!按前元的舊律是‘疑罪從有’,有嫌疑就能定罪,可按咱們之前說的新規矩,沒證據不能隨便抓人,小的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判了!”
湯和“啪”地把手裏剩下的半個包子往蒸谎Y一摔,油渣濺得滿桌都是,轉身就往門外衝,腰上的佩刀被他拽得嘩嘩響。
“我現在就去把那胡塗縣官從後堂拎出來!讓他自己嚐嚐被夾手指的滋味,看他沒憑沒據亂打人是什麼感受!老子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上次他還收了鄉紳的銀子,把搶農戶田地的事壓了半個月!”
徐達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後領,硬生生把他拉回案几邊上,指尖點着他的腦門,無奈地笑出了聲。
“你急着去打人有什麼用?正好藉着這個案子,把‘疑罪從無’的新規矩立起來,當着全應天百姓的面審,比你打那縣官十板子都管用。到時候所有人都看着,以後咱們的律法是什麼樣的,誰還敢亂搞?”
周德興轉身對着門外的親兵大吼一聲,嗓門大得院門口的老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全飛了起來。
“你!帶二十個兄弟去街上喊!半個時辰之後縣衙門口審案子,所有百姓都能去看,誰攔着我抽誰!我親自帶一百個兄弟去現場維持秩序,誰要是敢在人羣裏搗亂,直接拎到邊上站着,站到太陽落山才能走!”
宋濂對着身後的方孝孺幾個老儒生揮了揮手,幾個人立刻捧着筆墨紙硯往邊上的桌子走,筆尖蘸飽了墨,唰唰唰在宣紙上寫大白話的告示。
“我們幾個現在就把‘沒證據不定罪’的道理寫成大白話,就算不認字的百姓,聽旁人念一遍也能懂。等審完案子,直接貼到縣衙門口,明天一早就抄幾百份,往所有州縣的城門口貼。”
朱元璋把牆上掛着的吳王佩劍摘下來挎在腰上,劍鞘上還留着我當年用粗布縫的防滑紋,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笑着往門外走,靴底踩在青石板地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走!今天我跟你一起去縣衙門口當主審,讓全應天的百姓都親眼看看,咱們的新律法是什麼模樣。今天誰要是敢亂搞冤假錯案,我這把佩劍先饒不了他!”
半個時辰之後,應天府衙門口的空地上擠得水泄不通,連邊上的老槐樹杈上都爬着七八個半大的孩子,踮着腳往石臺這邊瞅。
丟銀子的貨商站在石臺邊上,揣着袖子一臉得意,他前幾日塞給縣官二十兩銀子,早就打點好了,以爲今天鐵定能訛上一筆。
被打的兩個客人躺在門板上,身上的血把粗布衣服都浸透了,他們的妻兒跪在邊上哭,眼淚把面前的青磚都打溼了一大片。
那糊塗縣官穿着皺巴巴的官服,看見朱元璋帶着我們走過來,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在地上,要不是邊上的差人扶着,直接就得摔個狗啃泥。
我站在石臺邊上,對着喧鬧的百姓抬了抬手,鬧哄哄的人羣瞬間就安靜下來。
我把什麼叫“沒有確鑿證據,就算嫌疑再大也不能定罪”的道理,用最直白的大白話一句一句講出來,底下的百姓聽得眼睛都直了,幾個之前被糊塗官冤枉過的老漢,攥着拳頭紅了眼眶。
“啥?沒找到贓物、沒看見證人,就不能隨便抓人打板子?那我之前被冤枉偷牛,在大牢裏蹲了半個月,平白挨的三十板子,豈不是白受了?”
站在最前面的老農王福根顫顫巍巍地開口,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我轉頭看向他,對着他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所有之前的冤假錯案,只要沒有確鑿證據的,全部都能來衙門申訴,我們安排巡查官重新查,該賠的醫藥費,該給的補償,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
那貨商的臉瞬間就白了,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半個字,周德興往前跨了一步,銅鈴似的眼睛瞪着他,嚇得他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老老實實交代銀子是他自己藏在客棧牀底下,想訛詐客棧老闆和住店的客人。
朱元璋站在石臺上,當着所有百姓的面下令,把收受賄賂亂判案的縣官直接革職,打三十大板流放三千里,貨商訛詐財物,罰五十兩銀子給被打的兩個客人當醫藥費,所有被冤枉的客人當場無罪釋放。
歡呼聲瞬間炸了鍋,百姓們拍着手叫好,巴掌拍得通紅都不肯停。
湯和靠在石臺邊上,笑得滿臉都是褶子,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些規矩我活了大半輩子,想破頭都想不出來。以後咱們審案子全這麼來,誰還敢說咱們的律法不講理?”
徐達望着歡呼的百姓,指尖輕輕敲了敲腰間的佩刀,聲音裏滿是篤定。
“回去之後就定死規矩,以後所有州縣的大案,全部允許百姓來圍觀,審案的全過程都要一字不差記下來,誰敢偷偷改案卷,直接按貪墨罪論處,半分情面都不留。”
周德興拎着癱成爛泥的縣官往大牢走,嘴裏還罵罵咧咧的,說他長這麼大最恨的就是這種沒憑沒據亂冤枉人的狗官,今天流放他都是輕的,換了早年在濠州,直接一刀砍了省心。
宋濂和方孝孺幾個老儒生,拿着剛寫好的告示,讓身邊的差人舉着給圍觀的百姓念,念一句底下就響一陣叫好聲。
暖融融的太陽昇到頭頂,把所有人的臉都曬得通紅,歡呼聲順着風飄出去,飄進應天城的每一條巷子裏,飄向城外剛泛綠的田埂上。
朱元璋側頭看向我,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粗糲的掌心帶着常年握刀劍磨出來的厚繭。
“你小子真是老天爺賜給我的寶貝,這些律法規矩立起來,不出幾年,咱們治下的百姓,連睡覺都能把大門敞開,再也不用怕半夜被差人踹開門抓去坐牢。等以後咱們打下全天下,這套律法,就是傳給子子孫孫的寶貝。”
第1551章 新規矩
我剛要開口接話,耳邊突然響起系統熟悉的提示音,清脆的機械音只有我能聽見。
【叮!檢測到宿主推動“疑罪從無”律法落地,覆蓋民谐耍|發特殊簽到場景,獎勵已發放:《大明律修訂全本參考》《現代刑偵勘驗手冊》全套,解鎖專屬權限:律法試點區域覆蓋範圍升級】
我指尖微微一頓,袖筒裏憑空多出來兩本厚厚的線裝書,封皮上的墨跡還帶着淡淡的墨香,顯然是系統剛生成的獎勵。
還沒等我把書掏出來,人羣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叫嚷聲,幾個穿着粗布短打的農戶連滾帶爬地往這邊擠,領頭的老漢褲腿上還沾着新鮮的泥點,臉上滿是淚痕。
“吳王!青田縣的縣丞帶着差人把我們村裏的稻田全圈了,說那片地是前朝鄉紳的私產,要把我們種了三年的莊稼全收走,還要把我們幾個領頭說理的人抓去坐牢!”
周德興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把快要摔倒的老漢扶穩,銅鈴似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腰間的佩刀被他拽得嘩啦一聲響。
“什麼狗屁縣丞!我們去年就下過令,所有戰亂裏拋荒的無主地,誰種就歸誰,他敢明目張膽搶農戶的稻田?我現在帶五百兵過去,直接把他從縣衙門裏揪出來,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湯和伸手把老漢扶到旁邊的石墩上坐下,從懷裏摸出半袋水遞給他,指尖在他沾着泥的袖口上拍了拍,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別急,慢慢說,那縣丞叫什麼名字?他背後是不是有人撐腰?我們之前派去青田的巡檢官上個月剛回來,說那邊的鄉紳最近不安分,我還以爲只是小打小鬧,沒想到敢直接搶農戶的口糧。”
老漢捧着水袋喝了兩大口,眼淚順着皺紋往下淌,他身邊的幾個年輕農戶也紛紛跪下來,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那縣丞叫柳文山,他姐姐是青田當地大族陳員外的續絃,那片稻田我們從元軍打過來的時候就開始種,辛辛苦苦種了三年,今年好不容易要抽穗了,他帶着差人拿着地契過來,說那片地陳家祖上就有,要把我們種的莊稼全收走,還放話誰敢攔就按通匪的罪名抓起來。我們村裏的李二柱跟他們理論,被差人打斷了腿,現在還躺在村裏的破廟裏,連藥都抓不起。”
徐達往前邁了兩步,蹲下身把幾個跪着的農戶扶起來,指尖在他們磨破的手背上輕輕點了點,聲音沉得像浸了井水的石頭。
“你們放心,我們定的規矩,誰都不能隨便破。柳文山手裏的地契,是哪一年的?戰亂裏陳家全族逃去了外地,那片地荒了整整五年,你們開荒的時候,當地的里正都畫過押,他拿幾十年前的地契來搶地,根本站不住理。”
宋濂手裏的告示還沒放下,聞言氣得鬍鬚都抖了起來,他身邊的方孝孺往前站了一步,對我們幾人拱了拱手,袖筒裏露出半卷他之前整理的田產律法草稿。
“吳王,公子,之前我們修訂田產相關的律法,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公示。現在剛好藉着這個案子,把‘開荒者享有田產所有權’的規矩明明白白定下來,讓全治下的鄉紳都知道,戰亂裏拋荒的地,他們沒資格憑着幾張舊地契回來搶農戶的口糧。”
我把袖筒裏系統剛獎勵的《大明律修訂全本參考》掏出來,翻到田產相關的章節,指着上面用紅筆標註的“不動產所有權優先級”條目遞過去,書頁上的字跡清晰工整,連不同年份的地契效力優先級都寫得明明白白。
“我們之前的田產律法太模糊,纔給了這些貪官劣紳鑽空子的機會。按新的規矩,戰亂拋荒之後,由農戶開荒耕種滿三年,且有當地裏正和鄰里作證的,田產所有權直接歸耕種者所有,前朝的舊地契一律不作數,誰敢拿着舊地契搶地,直接按侵佔民田治罪。”
朱元璋掃了一眼書頁上的內容,指尖在“侵佔民田滿五十畝,直接抄家流放”那一行重重一點,抬眼看向身邊的親兵統領郭英,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冷意。
“郭英,你帶兩百精銳親兵,跟着這些農戶立刻去青田,把那個柳文山給我鎖過來,還有那個陳員外,一併帶到應天來,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他們的膽子,敢搶農戶嘴裏的糧食。路上不許跟他們客氣,誰敢攔,直接按抗拒軍令論處。”
郭英“啪”地抱拳領命,轉身就去點兵,甲冑碰撞的脆響聲順着風傳出去老遠。
旁邊圍觀的百姓聽到這話,瞬間又炸開了鍋,幾個從青田逃難過來的農戶當場就哭出了聲,他們之前的地就是被當地鄉紳用舊地契搶走的,本來以爲這輩子都沒地方說理,沒想到今天居然能等到這樣的規矩。
一個穿着短打的中年漢子從人羣裏擠出來,手裏攥着一張皺巴巴的地契,對我們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激動得發顫。
“我是婺州的農戶王大牛,三年前我開荒種了二十畝地,上個月當地的鄉紳拿着他爺爺的地契過來,說那地是他家的,要我每年交七成的收成給他當租子,我本來打算明天就帶着全家逃去外地,現在有了這個新規矩,我再也不用怕了。”
越來越多的百姓從人羣裏擠出來,手裏要麼攥着舊地契,要麼說着自己被鄉紳欺負的遭遇,宋濂和方孝孺帶着幾個老儒生,立刻蹲在旁邊的石墩上,鋪開宣紙就開始寫新的田產律法告示,筆尖蘸飽了墨,唰唰的寫字聲連旁邊的喧鬧都壓不住。
湯和搬過來幾張長凳,把幾個從外地趕過來的農戶都扶着坐下,讓身邊的親兵去附近的茶攤燒幾桶熱茶過來,給他們暖暖身子。
“你們一個個慢慢說,我們都記下來,所有被搶的地,我們都會派巡檢官挨個去查,只要是你們開荒種的地,半分都不會讓那些鄉紳搶回去。以後再也不會有拿着幾十年前的舊紙,就能把你們種了好幾年的地搶走的破事。”
周德興擼起袖子,讓身邊的文書把所有農戶說的情況都一筆一筆記下來,他站在旁邊大着嗓門補充,說以後誰敢幫着鄉紳搶農戶的地,不管是里正還是縣官,直接拖出去打板子,半分情面都不留。
徐達站在石臺邊上,對周圍的百姓抬了抬手,喧鬧的人羣慢慢安靜下來,他的聲音宏亮有力,順着風飄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從今日起,我們會派出三十路巡檢官,分赴所有州縣,挨家挨戶登記田產,所有開荒的農戶,我們都會給你們發新的田契,蓋着吳王的大印,誰都搶不走你們的地。以後你們的地,你們種的莊稼,全都是你們自己的,沒人能隨便拿走。”
歡呼聲再次響起,比剛纔審案的時候還要響亮,不少百姓舉着手裏的鋤頭和扁擔,用力揮舞着,臉上的笑容比頭頂的太陽還要耀眼。
我翻着手裏系統獎勵的《現代刑偵勘驗手冊》,突然想到之前各地報上來的不少命案,都是因爲找不到證據,最後只能靠拷打逼供,鬧出了不少冤假錯案,剛好藉着現在這個機會,把勘驗相關的新規矩也一併推出去。
我把手冊裏關於現場勘驗、證據收集的內容指給宋濂他們看,告訴他們以後命案發生之後,差人第一時間要保護現場,不能隨便亂動屍體和現場的痕跡,要按照規範的流程收集物證,不能光靠口供定案。
方孝孺看着手冊裏畫的現場勘驗示意圖,眼睛亮得像要冒光,他伸手輕輕摸着書頁上的圖案,激動得手都在抖。
“我之前查過不少舊的命案卷宗,很多案子就是因爲差人到了現場之後亂動亂碰,把僅有的痕跡都破壞了,最後根本找不到真兇,只能隨便抓個無辜的人頂罪。有了這本手冊裏的法子,以後再難破的案子,都能找到真兇,再也不會有冤死的人。”
宋濂連連點頭,說回去之後就立刻組織所有州縣的差役頭目前來應天學習,按照手冊裏的法子訓練他們,以後所有命案的勘驗流程,都要嚴格按照新的規矩來,誰敢破壞現場,直接革職查辦。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個穿着斥候服飾的騎兵快馬加鞭衝過來,馬背上的汗把馬鬃都打溼了,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把一份急報舉過頭頂。
“報!婺州急報!當地的鄉紳聯合起來,藏匿了不少元軍殘留的兵器,還散播謠言,說我們要把所有農戶的地都收走,分給當兵的,現在不少不明真相的農戶都被他們煽動,拿着農具堵在了婺州府衙門口,眼看就要鬧出亂子了。”
周德興當場就炸了,他轉身就要去點兵,說帶三千人立刻趕去婺州,把那些散播謠言的劣紳全抓起來,看他們還敢不敢煽動百姓鬧事。
徐達伸手攔住他,搖了搖頭,說現在不能直接帶兵過去,那些被煽動的農戶都是被矇在鼓裏的,要是直接動兵,反而會讓他們信了謠言,反而把事情鬧大。
湯和摸着下巴想了想,說他帶兩百親兵過去,帶着新寫的田產律法告示,到了婺州之後先不跟那些鄉紳硬碰硬,先把告示貼滿全城,讓百姓都知道我們根本不會搶他們的地,等百姓明白過來,那些鄉紳的謠言自然就破了。
朱元璋看向我,眼神裏帶着詢問的意思,我點了點頭,說我們可以跟着一起去婺州,剛好藉着這個機會,當着所有農戶的面,把田產的規矩明明白白講清楚,當場給所有開荒的農戶發新的田契,那些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朱元璋當即拍板,讓徐達帶着一千精銳隨後跟上,我和他還有湯和、宋濂、方孝孺一起,帶着寫好的告示和空白的新田契,立刻動身趕往婺州。
我們騎在馬上,沿着官道往婺州趕,路邊的麥田裏,綠油油的麥苗被風吹得晃出層層綠浪,不少正在田裏勞作的農戶看到我們的儀仗,都直起腰往這邊看,臉上帶着憨厚的笑容。
湯和騎在我旁邊,指着路邊的麥田,笑着說等今年麥子熟了,肯定能有個大豐收,以前元軍在的時候,地裏的收成十成裏有八成要交給官府和鄉紳,剩下的連肚子都填不飽,現在有了新的田產規矩,農戶們的日子肯定能越過越好。
徐達跟在後面,安排身邊的親兵先快馬趕去婺州,把我們要去的消息傳過去,讓當地的官吏不要隨便對堵在府衙門口的農戶動武,就說吳王親自過來給大家分田契,讓所有人都等着。
我們趕了整整一天的路,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終於趕到了婺州城外。
遠遠就能看到婺州府衙門口擠滿了農戶,不少人手裏拿着鋤頭和扁擔,臉上滿是不安的神色,幾個穿着綢緞衣服的鄉紳站在人羣后面,偷偷摸摸地跟身邊的人說着什麼,眼神裏滿是算計。
當地的知府嚴政看到我們過來,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跑過來跪地迎接,說他勸了一天,這些農戶都不肯走,他怕鬧出亂子,不敢隨便動武。
朱元璋翻身下馬,伸手把嚴政扶起來,告訴他不用慌,今天這事不用動刀動槍,就能解決。
我們幾人走到府衙門口的高臺上,下面的農戶看到吳王的儀仗,瞬間安靜了下來,不少人臉上都帶着警惕的神色。
我拿起身邊差人手裏的告示,對下面的農戶大聲念起來,把新的田產規矩一條一條講給他們聽,告訴他們所有開荒的地,全都歸他們自己所有,我們不僅不會搶他們的地,還要給他們發蓋着大印的新田契,以後誰都搶不走。
下面的農戶聽完,臉上的警惕慢慢散了,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眼神裏滿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站在人羣后面的陳鄉紳見狀,立刻跳出來,對下面的農戶大喊,說我們是在騙他們,等他們放下農具,就會把他們全抓起來,地還是要被收走。
第1552章 不敢隨便動武
周德興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那個陳鄉紳,讓身邊的親兵把他押過來,當場把從他家裏搜出來的元軍地契和藏匿的兵器扔在他面前,人證物證俱在,那陳鄉紳當場就癱在了地上。
下面的農戶瞬間就炸開了鍋,他們這才知道自己是被這些鄉紳騙了,不少人當場就氣得大罵起來。
宋濂和方孝孺帶着文書,當場就開始給農戶們登記信息,發新的田契,拿到田契的農戶手都在抖,捧着印着吳王大印的田契,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淌。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捧着剛拿到的田契,對我們深深跪下去,說她活了一輩子,從來沒見過官府主動把地送到百姓手裏的,以後就算是死,也能閉眼了。
夜色慢慢降下來,府衙門口掛起了一盞盞燈唬S色的燈光照在每一個農戶的笑臉上,拿到田契的農戶們圍着我們,唱着當地的山歌,聲音飄得很遠很遠。
我耳邊再次響起系統的提示音,這次的獎勵是全套的農桑技術推廣手冊,還有新式農具的製作圖紙,剛好能用來幫這些農戶提高收成,讓他們的日子過得更好。
朱元璋站在我身邊,看着下面熱鬧的人羣,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婺州城的田契發放剛收尾,城門外的驛卒就騎着快馬衝了進來,馬蹄濺起的泥水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他翻身下馬時連官帽都滑到了腦後,攥着的國書封皮上還沾着沿途的露水。
“報!泉州港的海商帶着三艘海外番船靠岸了,船上有波斯的商人、東瀛的僧侶,還有南洋來的使節,他們聽說吳王在婺州整肅吏治、分給農戶田地,特意帶着各國的特產來拜見,說想看看咱們漢家的禮樂風貌。”
周德興剛把手裏最後一份田契遞到農戶手裏,聞言把筆往硯臺裏一戳,墨汁濺得滿手都是,他大着嗓門笑起來,震得旁邊掛着的燈欢蓟瘟嘶巍�
“海外來的人?我當年在濠州城外討飯的時候,只在說書先生的嘴裏聽過波斯的寶石、南洋的香料,沒想到今天能親眼見到。他們要是敢在咱們的地盤上鬧事,我直接把他們拎去演武場,讓他們看看咱們明軍的刀有多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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