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緊接着，三千火銃手分成三排，第一排蹲下射擊，第二排站着射擊，第三排已經開始低頭裝填火藥，槍聲連綿不絕，像打雷一樣響個不停。衝在前面的元軍騎兵像割麥子一樣往下倒，馬的嘶鳴聲、人的慘叫聲混在一起，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有上千個騎兵倒在了陣地前面的空地上，鮮血把腳下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紅色。
脫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猛地從戰車上站起來，手裏的馬鞭“啪”地一聲被他甩成了兩截。
“這不可能！他們的火銃怎麼能打得這麼快！以前的火銃打一槍要等半天，他們怎麼能連着打個不停！”
帖木兒的胳膊上捱了一槍，鮮血順着鎧甲往下流，他咬着牙拽住馬繮繩，對着脫脫大喊。
“丞相！不能再衝了！前面的兄弟死得太快了，再衝下去我們的前軍就要全死光了！快讓他們撤下來，用弓箭跟他們對射！”
剩下的騎兵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勒住馬繮繩，想要往後退，可後面的騎兵還在往前衝，幾萬騎兵擠在一起，互相撞翻了無數人馬，亂成了一鍋粥。徐達抓住這個機會，手裏的寶劍往前一揮，身後的號兵立刻吹起了衝鋒的號角。
“長矛方陣！推進！”
一萬兩千個長矛手同時往前邁步，腳步聲整齊得像一個人，三丈長的長矛同時往前刺出去，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鋼鐵樹林。那些還沒來得及退走的元軍騎兵，直接被長矛刺中，連人帶馬被挑起來摔在地上。站在方陣最前面的王虎，就是之前不肯練隊列的那個老兵頭，他手裏攥着盾牌，衝在最前面，一盾牌就把一個元軍騎兵拍得腦漿迸裂，嘴裏還大聲喊着。
第1533章 沒水喝的滋味
“以前你們追着我們跑，今天爺爺讓你們嚐嚐我們的利害！”
湯和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他帶着五千騎兵從左翼衝了出去，像一把尖刀直接插進了元軍混亂的陣型裏，他手裏的大刀揮得像風車一樣，連砍了十幾個元軍騎兵，身上的戰袍都被鮮血染紅了。周德興也帶着右翼的騎兵衝了出去，他盯着那個胳膊受傷的帖木兒，拍馬就追了過去，嘴裏大聲喊着。
“狗韃子！別跑！喫你周爺爺一刀！”
帖木兒嚇得魂都飛了，他趕緊調轉馬頭往回跑，周德興在後面追得緊，兩個人繞着戰場跑了好幾圈，周德興手裏的大刀往前一探，直接砍中了帖木兒的後背，帖木兒大叫一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被衝上來的士兵捆了個結結實實。
脫脫看着自己的騎兵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不到一個時辰就死傷了兩萬多人，他氣得渾身發抖，拔出佩劍就要親自帶着親兵衝上去拼命，他身邊的幾個质口s緊死死拽住他的馬繮繩。
“丞相！不能去啊！再衝下去我們的十萬大軍就要全交代在這裏了！趕緊撤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脫脫咬着牙，看着戰場上到處都是元軍士兵的屍體，看着那些以前被他看不起的農民兵，現在正追着他最精銳的騎兵砍，他心裏又氣又恨，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揮了揮手，下令全軍撤退。
“撤！往後面的土山撤！在土山上紮營，先擋住他們的追擊，等緩過來再跟他們算賬！”
元軍的騎兵像潮水一樣往後退，丟得到處都是弓箭、馬刀和旗幟，湯和帶着騎兵追出去十幾裏地，抓了兩萬多俘虜，繳獲的戰馬有三萬多匹，一直追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才興高采烈地帶着人回來。
周德興把捆得像糉子一樣的帖木兒扔到朱元璋面前，拍着手上的灰，笑得嘴都合不攏。
“四哥！你看我抓着誰了！這就是元朝那個號稱萬人敵的帖木兒，今天還不是被我像拎小雞一樣拎回來了！”
李善長看着戰場上堆積如山的戰利品，看着那些以前在元軍面前連頭都不敢抬的新兵，現在個個精神抖敚B傷兵都咬着牙互相攙扶着往回走，他捋着鬍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以前我們跟元軍打仗，十個人都打不過他們一個騎兵，今天三萬人就把脫脫的十萬精銳打垮了，這要是傳出去，整個江南的反元義軍都要跟着振奮，那些還在觀望的城池，肯定會主動開城投降。”
朱元璋從高臺上走下來，拍了拍朱七五的肩膀，他的手都有點激動得在抖，他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能帶着三萬新兵，正面打垮脫脫的十萬騎兵，這在以前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七五，你真是我們朱家的福星。要是沒有你這套練兵法子，我們今天根本不可能贏這麼輕鬆。等打完這仗，我肯定給你記頭功，給你封最大的官。”
朱七五剛要說話，系統的提示音突然在腦海裏響了起來。【首次以新式訓練軍隊正面擊敗元朝十萬精銳，威望達到新的高度，簽到獎勵解鎖：全套近代野戰工事構築手冊，附帶改良版後裝線膛槍的完整製造圖紙，已存入系統倉庫。】
朱七五眼睛一亮，改良版的後裝線膛槍，比現在的火銃射速快三倍，射程遠兩倍，還不用從前面裝填火藥，就算是趴在戰壕裏都能開槍。他立刻把圖紙從系統裏調出來，遞給身邊的陳鐵，陳鐵看着圖紙上的線膛槍，手都在抖，他以前做夢都想造出這樣的槍，現在圖紙直接擺在了他的面前。
“七五公子，這槍要是造出來，我們以後的士兵一個人就能頂以前三個人用，別說打元軍，就算是打到大都去，都沒人能擋得住我們。”
正說着，出去探哨的斥候急匆匆地跑了回來，臉上滿是急色。
“啓稟吳王！脫脫帶着剩下的七萬騎兵退到了後面的黑石山上，在山上紮了營，他們把山上的水源全部佔了，還在山腳下挖了壕溝，看樣子是想死守在那裏，等着後面的援軍過來。我們剛纔試着攻了一次山，山上的箭雨太密，折損了幾百個兄弟，根本攻不上去。”
湯和剛打完勝仗，正是士氣高漲的時候，他立刻拍着胸脯請戰。
“我帶着五千人連夜往山上衝，今天晚上就能把脫脫的腦袋砍下來給四哥當夜壺！就憑他們剩下的那些殘兵敗將，根本擋不住我們的衝鋒。”
徐達搖了搖頭，抬手指向黑石山上的元軍營地，山上的火把密密麻麻，防守得嚴嚴實實，連一隻鳥都飛不進去。
“黑石山地勢太高，我們往上衝，他們在上面放箭扔石頭，我們的士兵根本衝不上去，硬攻的話，要死很多兄弟。”
周德興撓了撓頭，看向身邊的朱七五，他現在對朱七五的主意佩服得五體投地，只要朱七五開口，肯定有辦法拿下這座山。
“七五，你腦子好使，你說我們該怎麼打？總不能在這裏跟脫脫耗着吧，等他的援軍過來，我們就該腹背受敵了。”
朱七五抬手指向黑石山下的那片空地，又指了指旁邊的那條小河，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不用硬攻。我們不用往上衝，就在山腳下挖戰壕，把整個黑石山團團圍住，斷了他們的水源和糧道。我們在戰壕裏架上火炮，他們敢往下衝，我們就用炮轟他們。等山上的水喝完了，糧食喫完了，脫脫他們渴都要渴死，根本不用我們打，他們自己就會下山投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從來沒見過這麼打仗的，打贏了之後不乘勝追擊，反而在敵人的山腳下挖起了溝。湯和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拍着大腿喊好。
“這個法子妙啊！我們不用讓兄弟白白送死，就把他們困死在山上，脫脫那老小子以前囂張得不行，這次讓他嚐嚐被人圍在山上沒水喝的滋味。”
第1534章 多翻一壟地
當天晚上，三萬士兵全部動了起來。朱七五把工事手冊裏的內容教給大家，圍着黑石山一圈，挖起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戰壕，戰壕深八尺，寬五尺，人躲在裏面，山上的箭根本射不到。不到一天的功夫，整個黑石山就被密密麻麻的戰壕圍得水泄不通，十門火炮架在戰壕的各個出口，炮口全部對着山上的元軍營地。
山上的脫脫一開始還沒當回事，站在山頂上看着下面挖溝的士兵，哈哈大笑，說朱元璋的士兵都是一羣種地的農民，打完仗還不忘在地裏挖溝種菜。結果過了兩天，山上的水全部喝完了，派了好幾波騎兵往下衝，想要搶山下的小河，每次剛衝下山，就被戰壕裏的火炮轟得人仰馬翻，丟下一堆屍體又退了回去。
到了第三天，山上的元軍渴得連戰馬都開始互相咬，士兵們連拿刀的力氣都沒有了，脫脫看着身邊剩下的殘兵敗將，知道自己根本撐不下去了，只能讓人舉着白旗下山投降。
周德興打開戰壕的口子，看着脫脫灰頭土臉地從山上走下來，身上的金色鎧甲沾滿了泥，連靴子都掉了一隻，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脫脫丞相，你以前不是要踏平我們應天嗎？今天怎麼成了這副樣子？要不要我給你端一碗水喝啊？”
脫脫滿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低着頭走到朱元璋面前，把手裏的佩劍遞了過去。
整個戰場上的士兵都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聲音傳出去幾十裏地，周圍幾個縣城的元軍守將，聽說脫脫的十萬精銳全軍覆沒，連丞相都被俘虜了，嚇得直接打開城門，捧着降表過來投降。
應天城裏的梧桐葉剛落了第一片，朱元璋就把朱七五叫到了王府的後堂，案几上堆着厚厚一摞從各地蒐羅來的古籍，紙頁都被翻得發了黃，旁邊還擺着好幾份寫滿了名字的薦賢文書。他指尖敲着桌面，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連剛端上來的蓮子羹都沒動一口。
“昨天朱標跟着幾個王府的伴讀在後花園追兔子，把剛先生剛教的《論語》扔到了池塘裏，我過去的時候，那幾個小子正蹲在池邊拿樹枝攪水撈書，混身的衣服都溼得透透的。”朱元璋說着就氣不打一處來，抬手把案几上的茶杯往邊上推了推，杯蓋撞在杯身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小時候連飯都喫不上，能摸到半本破書都要揣在懷裏藏好，他們倒好，生在王府裏，有書讀都不知道珍惜。”
朱七五剛要開口，後堂的門簾被掀開，朱標帶着朱樉、朱棡兩個小不點踮着腳往裏面瞅，三個小傢伙身上的衣服還沾着泥點，朱標手裏攥着半根沒喫完的糖葫蘆，看見朱元璋瞪過來，嚇得一縮脖子，躲到了門後面。跟在他們身後的宋濂手裏抱着那本溼乎乎的《論語》，袍子下襬也沾了不少泥，他對着朱元璋拱了拱手，臉上半點怪罪的神色都沒有。
“吳王殿下，小王爺們天性活潑，只是平日裏在書房坐得久了，想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不是故意胡鬧。”
“宋先生你別替他們說話。”朱元璋哼了一聲，對着門後面喊，“都給我進來！站好！今天你們七叔在這裏，我倒要問問你們，讀書到底是爲了什麼？以後要是都像現在這樣貪玩，我朱家的江山，遲早要被你們玩垮。”
三個小傢伙磨磨蹭蹭地從門後面走出來，站成一排低着頭摳手指，朱樉膽子最小，眼眶都紅了，眼看就要哭出來。朱七五趕緊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朱標的腦袋，把他手裏攥着的半根糖葫蘆拿過來，遞還給旁邊的小太監。
“標兒，你告訴七叔，昨天先生教你的‘學而時習之’，下一句是什麼？”
朱標抬起頭，眼睛亮了亮，張嘴就答了出來，聲音脆生生的：“不亦說乎！先生說，學過的東西經常拿出來溫習，是件很開心的事。”
“那你爲什麼要把書扔到池塘裏？”
“書房裏太悶了。”朱標小聲嘟囔着，手指摳着衣角，“先生天天讓我們背書，背不出來就要站着，後花園的兔子剛生了小兔子，我想帶它們去看看小兔子，看完了回來再背書也來得及。”
朱元璋氣得抬腳就要踹他，被朱七五伸手攔住了。朱七五站起身，轉身看向案几上那摞寫滿了名師名字的薦賢文書，隨手翻了兩頁，上面全是各地有名的儒生，一個個都是飽讀詩書的老夫子，教出來的學生個個能寫一手漂亮的八股文。
“四哥，你找的這些名師，個個都是教學生死背書的老夫子，天天讓幾個小娃娃坐在書房裏一動不動背一整天書，別說是幾歲的孩子，就算是成年人坐一天都要悶出病來。”朱七五把文書往邊上推了推，“光教他們背四書五經沒用，以後他們要是連地裏的莊稼是怎麼長的都不知道，連士兵怎麼打仗都不懂，就算把所有聖賢書都背下來，也當不了一個能治國的王爺。”
湯和剛好從外面巡營回來，掀着門簾就走了進來，身上的鎧甲還沒脫，看見三個小王爺站在那裏，他哈哈笑了兩聲，伸手把最小的朱棡抱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七五你這話說得對！我小時候連學堂的門都沒進過，現在不也照樣帶兵打仗？我看啊，教這些小王爺讀書，就得一半時間學文，一半時間學武，別天天把他們關在書房裏，有空帶他們去校場看看練兵，去城外的田裏看看百姓種地，比背十本論語都管用。”
周德興跟在湯和後面進來，手裏還拎着一把小弓，那弓是他特意找人用桑木做的，大小剛好適合小孩子用。他把小弓往朱標手裏一塞，朱標眼睛瞬間就亮了，剛纔的害怕勁全沒了，攥着小弓捨不得撒手。
“我昨天就跟四哥說了，這些小娃娃從小就得練點武藝，別以後遇到點事連刀都拿不動。我府裏有個教頭叫陳大力，以前跟着我在戰場上砍過十幾個元軍，箭術百步穿楊，讓他教幾個小王爺射箭，肯定錯不了。”
第1535章 練射箭
徐達隨後走了進來，他手裏拿着剛畫好的應天周邊的地形圖，看見幾個孩子，臉上也露出了點笑意，他把地形圖鋪在案几上，指尖點着上面標註的村莊和農田。
“光學文練武還不夠，得讓他們從小就知道百姓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上個月我去城外巡查，看見有個村子鬧蝗災，莊稼全被蟲子喫了，百姓連飯都喫不上，要是以後這些王爺長大了，連蝗災是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能想着給百姓賑災？”
朱元璋盯着案几上的地形圖看了半天，又轉頭看了看三個小傢伙手裏攥着的小弓，看他們眼睛裏滿是對外面世界的好奇，而不是對着書本的死氣沉沉，他緊繃的臉終於鬆了下來，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了敲。
“你們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怕他們學壞了。以前元朝的那些貴族子弟，從小就只知道喫喝玩樂，騎馬遛狗，連百姓的死活都不管，最後把偌大的江山都玩沒了。我不想讓我的兒子以後變成那個樣子。”
“不會的。”朱七五笑了笑，“我們給他們定一套新的規矩，每天上午跟着宋濂這些名師學聖賢書，學怎麼治理國家，下午就去校場練武藝，練騎馬射箭，每個月抽出三天時間，帶他們去城外的村子裏住幾天，跟着百姓一起下地幹活，喫百姓家裏的粗茶淡飯，讓他們知道一粒米來得有多難。等他們再大一點，就讓他們跟着徐達去軍營裏待着，跟士兵們一起喫大鍋飯，一起站隊列，讓他們知道我們的江山是這些士兵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朱元璋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他猛地一拍案几，案几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好！就按你說的來！我現在就下令，在王府後面建一座大本堂，不光請宋濂當老師，還要請各地懂農事、懂兵法、懂工匠手藝的先生過來，什麼都教，別光教那些死書本。”
消息傳出去的第二天，整個應天城都魟恿恕Ｒ郧皝響附袒首拥南壬菨M口仁義道德的儒生，這次朱元璋貼出的告示，不光要找懂經史的大儒，還要找會種地的老農、會造工具的工匠、會帶兵的武將，甚至連會算賬的賬房先生都在招募之列。
告示貼出去的第三天，就有個穿着粗布衣服的老頭跑到王府門口來應聘，這老頭叫王老實，是應天城外最有名的種糧好手，種出來的水稻比別人多收一半的產量，去年鬧蝗災的時候，他還想出了用火把引蝗蟲的法子，救了半個村子的莊稼。守門的親兵一開始還不讓他進，說王府請的都是飽讀詩書的先生，你一個種地的老農湊什麼熱鬧，兩個人在門口吵得不可開交，剛好被出來巡查的朱七五撞見。
“我不是來湊熱鬧的。”王老實把背上的布包往地上一放，裏面裝着各種各樣的稻種、麥種，還有幾個長得奇形怪狀的南瓜，“我聽說吳王要教小王爺們學種地，我種了四十年地，沒人比我更懂莊稼的事，我要是不來教，小王爺們以後把麥苗當成韭菜，那不是鬧笑話嗎？”
朱七五立刻把他帶進了王府，朱元璋看着地上擺着的各種各樣的種子，聽王老實講怎麼選種、怎麼施肥、怎麼防蝗蟲，聽得入了迷，連飯都忘了喫，當場就拍板，給王老實封了個“農事先生”的職位，專門教皇子們種地。
沒過幾天，大本堂就熱熱鬧鬧地開了課。宋濂帶着幾個老儒生教皇子們讀書寫字，王老實帶着他們在後花園開了半畝地，教他們翻地、播種，周德興帶着陳大力教他們射箭騎馬，徐達有空就過來給他們講戰場上的故事，連以前在軍營裏管賬的老賬房劉富貴，都被請過來教皇子們學算術、記賬目。
第一天上課，朱標帶着兩個弟弟蹲在後花園的半畝地裏，拿着小鋤頭翻地，沒翻半個時辰，三個小傢伙的手上就全部磨出了水泡，朱樉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把手裏的小鋤頭一扔，說什麼都不肯幹了。
“我是王爺，爲什麼要幹這種粗活？手都疼死了。”
王老實也不勸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窩窩頭遞給他，那窩窩頭是用粗糠和野菜做的，硬得像石頭，朱樉咬了一口，咽不下去，吐在地上，皺着眉頭說這東西太難喫了，比王府裏的點心差遠了。
“小王爺，你現在喫的白米飯，就是你剛纔翻的地裏長出來的。”王老實把地上的窩窩頭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去年城外鬧災，很多百姓連這種窩窩頭都喫不上，只能啃樹皮，你要是連種地的辛苦都不知道，以後當了王爺，怎麼能想着讓百姓都喫上飽飯？”
朱標站在邊上，手上的水泡破了，疼得額頭直冒汗，他卻咬着牙繼續翻地，還把自己身上的帕子撕下來，給兩個弟弟包手上的傷口。
“七叔說了，今天我們多翻一壟地，以後就能多收一壟糧食，百姓就多一口飯喫。我們不能怕疼，繼續幹。”
三個小傢伙咬着牙，終於把半畝地全部翻完，把稻種種了下去。當天晚上，朱標跑到朱元璋的書房裏，把自己寫的日記遞給他看，紙上歪歪扭扭地寫着：今天翻地，手疼，知道百姓種地不容易，以後再也不浪費糧食了。
朱元璋看着那行字，眼眶都有點紅了，他轉頭看向站在邊上的朱七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前我還擔心這麼教他們會把他們教野了，現在看來，是我以前想錯了。”
沒過幾天，湯和跑到大本堂來湊熱鬧，他看着幾個小王爺正在跟着陳大力練射箭，朱棡人還沒有弓高，拉弓的時候臉憋得通紅，箭射出去連靶子的邊都碰不到，湯和笑得直不起腰，走過去把朱棡抱起來，手把手教他拉弓的姿勢。
“小王爺，射箭不是用死力氣，要眼睛盯着靶子，手穩，心不慌，你看我給你射一個。”湯和接過弓，隨手一箭射出去，正中百步之外的靶心，周圍的小伴讀們全部發出一陣驚呼，拍着手叫好。
第1536章 農業常識
正鬧着，外面的親兵進來稟報，說有個叫魯明義的老工匠，從幾百裏外的婺州趕過來，手裏捧着自己造的水力紡車，想要來大本堂當工匠先生。朱七五趕緊讓人把他請進來，魯明義已經六十多歲了，頭髮全白了，他身後的兩個徒弟抬着一架精巧的紡車，那紡車不用人動手，用水流就能帶動，一次能紡十根線，比普通的紡車快十倍。
幾個皇子從來沒見過這麼精巧的東西，立刻圍了上去，朱標伸手摸着紡車的木頭零件，眼睛裏滿是好奇。魯明義給他們演示了一遍，水流衝過來，紡車轉起來，細細的棉線源源不斷地紡出來，朱標看得連眼睛都捨不得眨。
“先生，這個紡車太利害了！要是所有百姓家裏都有這個紡車，他們織布的速度就能快十倍，就能多織很多布，多換很多糧食。”
“是啊。”魯明義捋着鬍子笑，“我造了一輩子紡車，以前元朝的官老爺說這些都是奇技淫巧，不讓我們隨便造，說我們是不務正業。現在吳王願意讓小王爺們學這些手藝，以後小王爺們長大了，肯定能讓更多百姓用上好用的工具，過上好日子。”
朱元璋站在窗外，看着裏面熱熱鬧鬧的場景，看着幾個皇子圍着紡車噰喳喳問問題，看着宋濂在邊上捋着鬍子笑，看着王老實蹲在地上給他們講地裏的蟲子，他心裏的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以前總想着，要讓自己的子孫後代都能坐穩江山，卻一直不知道該怎麼教他們，現在看着眼前的這一切，他終於明白，真正的皇室子孫，從來不是關在書房裏死讀聖賢書的書呆子，而是要懂百姓的苦，懂行軍的難，懂天下的萬事萬物，才能真正撐起這萬里江山。
系統的提示音突然在朱七五的腦海裏響了起來。【開啓大明皇室基礎教育體系，奠定未來幾代帝王治國根基，簽到獎勵解鎖：全套近代自然科學啓蒙教材，涵蓋數學、物理、農業基礎常識，已存入系統倉庫。】
朱七五把教材從系統裏調出來，遞給身邊的宋濂，宋濂翻了兩頁，看着裏面畫着的幾何圖形，看着講的爲什麼天會下雨、爲什麼東西會往下掉的道理，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活了一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新奇的書本。
“七五公子，這些書裏的道理，聞所未聞，卻句句都在理，要是把這些東西都教給小王爺們，他們以後的眼界，肯定比歷朝歷代的所有皇子都要寬廣。”
風從大本堂的窗戶吹進來，帶着後院地裏剛長出來的青草香味，幾個小傢伙的笑聲傳得很遠，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宋濂捧着那本畫滿幾何圖形的教材，指尖都在微微發顫，書頁上用炭筆勾勒出的圓規、三角板線條清晰，旁邊用蠅頭小楷寫着的“勾三股四弦五”的註釋，他以前在古本《周髀算經》裏只見過隻言片語，從來沒人能把其中的道理講得這麼直白通透。他剛要轉頭跟朱七五再問兩句，身後就傳來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朱元璋披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走了進來，身後跟着拎着兩筐剛摘的新鮮桃子的馬皇后，筐子裏的桃子還沾着清晨的露水，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你們兩個湊在那裏看什麼好東西，連我進來了都沒察覺。”朱元璋走到案几邊上，伸手把那本教材拿了起來，翻了兩頁，看見裏面畫着的水往下流、石頭往下掉的示意圖，眉頭微微挑了挑，“這上面畫的都是什麼東西，我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在任何一本書上見過。”
宋濂趕緊把剛纔看到的內容撿着要緊的講了幾句，剛說到“重物下落速度與重量無關”，朱元璋就擺了擺手，指了指窗外院子裏的兩塊石頭，一塊拳頭大，一塊巴掌大。
“這道理我不信，你看那兩塊石頭，重的那塊肯定先落地，輕的那塊後落地，怎麼可能同時掉下來？”
站在邊上的朱標早就聽得入了迷，他不等別人開口，轉身就往院子裏跑，一手拎起一塊石頭，舉得高高的，同時鬆開手，兩塊石頭“啪”的一聲同時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了不少石屑。朱元璋眼睛瞪得圓圓的，往前湊了兩步，蹲下來摸了摸兩塊石頭，又抬頭看了看朱標，半天沒說出話來。
“邪門了，我活了四十多年，今天才第一次見到這種事。以前我總覺得，書裏寫的纔是道理，沒想到親眼看了，才知道還有這麼多聞所未聞的東西。”
馬皇后把手裏的桃筐遞給邊上的小宮女，讓她們分給在院子裏玩的幾個小皇子，她湊過來掃了兩眼教材上的農業常識部分，指着裏面寫的堆肥養地的法子，眼睛亮了起來。
“去年應天城外有不少地種了好幾年，地力都耗盡了，種出來的莊稼瘦得像頭髮絲，我還讓宮裏的人攢了不少糞便往地裏撸Ч膊淮蟆＿@書上寫的把秸稈、草木灰和糞便堆在一起發酵三個月再撒到地裏，能讓地力翻一倍，這法子要是傳出去，老百姓的收成至少能多收兩成。”
幾個人正圍着教材議論，外面的親兵掀開門簾進來稟報，說徐達、湯和、周德興三個人在大本堂門口吵起來了，吵得臉都紅了，非要進來找朱七五評理。朱元璋笑着搖了搖頭，讓親兵把他們叫進來，三個人剛跨進門檻，湯和就指着周德興的鼻子嚷嚷開了。
“你剛纔在教場說什麼？說我上次教小王爺騎馬的法子不對，容易把馬驚着，我湯和騎了二十年馬，還能連教孩子騎馬都教錯了？”
“你那法子就是不對！”周德興把手裏攥着的馬鞭往地上一抽，發出“啪”的一聲響，“你讓小王爺直接往馬背上跳，上次朱棡騎的那匹小馬駒性子烈，差點把他從馬背上掀下來摔斷腿，你忘了？我這法子是先讓孩子跟馬熟三天，天天給馬喂豆子，馬跟人親了，自然就不會摔人。”
第1537章 老頑固糊塗了
徐達站在中間，伸手把兩個人拉開，免得他們像小時候那樣當着孩子的面就動手打架，他手裏還攥着一張剛畫好的圖，圖上畫着一個奇怪的四輪車子，不用馬拉，自己就能走。他把圖鋪在案几上，剛好壓在那本物理教材的上面，朱七五掃了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早期的蒸汽機車草圖。
“昨天我在軍營裏跟幾個老工匠聊天，他們說以前見過用燒水的熱氣推動的小銅壺，蓋子能自己跳起來，我就想着能不能把這股熱氣攢起來，裝在鐵箱子裏，推着車子自己走，不用馬也能拉着糧草跑。剛纔翻七五你給的這本教材，裏面剛好寫了熱氣膨脹推動活塞的道理，我這才趕緊拉着他們兩個過來找你商量。”
湯和湊過去看了兩眼草圖，撓了撓後腦勺，滿臉的不敢相信。
“不用馬拉的車子？那不是神仙的法術嗎？以前我聽村裏的老道士說過，只有騰雲駕霧的神仙才能不用牲口拉車，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怎麼可能造得出來？”
“什麼神仙法術，都是熱氣的力氣。”朱七五笑着指了指教材上畫的蒸汽機原理圖，“水燒開了變成蒸汽，力氣能大到把整個房子都掀起來，我們把這股力氣用鐵管子裝起來，就能推着車子走，以後我們呒Z草，不用再靠民夫拉着小車翻山越嶺，一天就能跑幾百裏地，十萬大軍的糧草，幾天就能從江南叩奖狈角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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