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630章

作者:墨色江南

  “知縣?!”有人倒吸一口氣。

  陸文昭捏着那張紙,手微微有些抖。定遠是朱元璋的老家,把這麼個要害地方給他個“蘇州人”,這意味……

  他抬起頭,看向廳裏最深處。

  朱七五正站在朱元璋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兩人目光一碰,陸文昭低了頭,聲音卻還是平的:“謝大人。”

  名單一個個念下去。方子敬授了滁州來安縣主簿,何文昌授了揚州府泰興縣尉,連那個鐵匠孫鐵柱,也得了個“工曹參軍”的名頭,專管一縣水利工造。

  每念一個名字,廳裏的議論聲就大一分。

  “七五公子這是要幹嘛?把這些人都撒出去?”

  “可明日就赴任……這也太急了吧!”

  “就是,行李都沒收拾,跟家裏人道別都來不及……”

  朱七五聽着這些議論,心裏明鏡似的。他往前走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廳裏一下子安靜了。

  “諸位,”朱七五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們心裏有疑問。授官授得急,赴任赴得急,連頓飯都不讓喫飽,是不是?”

  有人低下頭,有人還在看。

  “我告訴你們爲什麼。”朱七五走到大廳中間,站定了,“因爲外面那些等着喫飯的老百姓,等不起。”

  “你們考了三場。第一場經義,第二場策論,第三場實務。題目是我出的,卷子是我看的。你們寫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

第1514章 假正經

  “陳子龍寫‘先活人,後活糧’。陸文昭寫‘縣令該在災前修水利、建義倉、練民兵’。方子敬寫‘百姓不是不懂道理,是沒飯喫’。何文昌寫‘當官不是管人,是伺候人’。”

  朱七五每念一句,被點到名字的人就抬起頭,眼神裏有光。

  “你們寫的都是好文章,好策論,好辦法。可文章再好,寫在紙上,救不了人。”朱七五的聲音漸漸高起來,“定遠縣的百姓在餓肚子,山陽縣的田地在長草,泰興縣的河道在淤塞。你們早去一天,他們就早一天有飯喫;你們晚去一天,他們就多餓一天肚子。”

  “所以,”朱七五一字一頓,“今夜吳王府設宴,爲諸位餞行。明日一早,辰時整,西門外官驛,各赴任所。逾時不候。”

  他說完,轉身就走。朱元璋跟在他後面,兩人前一後出了議事廳。

  廳裏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有人小聲說:“……七五公子說得對。”

  “是啊,紙上談兵有什麼用……”

  “可這也太……”

  話沒說完,陸文昭忽然開口了。

  “諸公,”他聲音清朗,蓋過了所有議論,“七五公子有句話說得極好。紙上得來終覺湥^知此事要躬行。咱們讀了十幾年、幾十年的書,爲的是什麼?不就是爲了今日?”

  他舉起手中的告身,那張紙在燭光下微微發亮。

  “定遠縣我雖未去過,可我知道,那裏有民,有田,有河,有山。民待教化,田待開墾,河待疏通,山待守護。這些事,哪一件是坐在衙門裏翻書就能做成的?”

  他又看向腥耍抗馄届o而堅定。

  “早一日去,早一日做。做成了,是百姓的福;做不成,是我陸文昭無能。可若連去都不敢去,連做都不肯做,那咱們讀這些書,考這個恩科,又是爲了什麼?”

  這番話說完,廳裏徹底安靜了。

  然後,陳子龍第一個站出來。

  “陸兄說得是。我陳子龍雖不才,願往山陽縣一行。三年之後,諸位再看,山陽縣還是不是今日的山陽縣。”

  方子敬跟着往前一步:“我來安縣主簿,官職雖小,職責不輕。百姓一日不安,我方子敬一日不歸。”

  何文昌沒說話,只把腰間的佩刀緊了緊。他那把刀是新發的,刀鞘還是木頭的,沒上漆。

  一個接一個,三百多人,慢慢地都抬起了頭。

  李善長站在前面,看着這一幕,手裏的筆不知不覺停了。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剛跟了朱元璋那會兒,也是這樣一股子勁頭。可這些年算賬算得多了,那股勁頭早磨沒了。

  他搖搖頭,繼續念名單。

  三更天,吳王府後花園。

  說是設宴,其實也就是擺了幾十張桌子,桌上放着些粗茶淡飯。燒餅、鹹菜、稀粥,最好的菜是一盆紅燒肉,每人能分到兩塊。

  可沒人嫌棄。

  新科進士們三五成羣地坐着,有的在互相看告身,有的在低聲議論赴任的事。氣氛比在議事廳裏鬆快多了。

  朱七五端着一碗粥,坐到陳子龍那桌。

  “山陽縣不好去,”他直接開口,“去年蝗災,今年春旱,地裏的苗死了七成。縣庫裏一粒糧食沒有,還欠着外面三千兩銀子的債。你這個縣丞,去了就是填坑的。”

  陳子龍放下筷子,認真地看着朱七五:“七五公子,坑要人填。我不填,別人也得填。”

  “你不怕?”

  “怕。”陳子龍老老實實地說,“可怕也得去。我在青田讀書時,先生說過一句話——‘讀書人最沒用的,就是隻敢坐在書齋裏怕。’”

  朱七五笑了。他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推到陳子龍面前。

  “打開看看。”

  陳子龍打開布包,裏面是幾粒種子,黃澄澄的,看着不起眼。

  “這是……”

  “稻種。”朱七五壓低了聲音,“我託人從南邊弄來的,耐旱,產量比你現在種的高三成。山陽縣的地,種別的活不了,種這個,或許能活。”

  陳子龍的手抖了一下。他把布包小心收好,站起身,朝着朱七五深深一躬。

  “七五公子,此物……比黃金還貴重。”

  “種子再貴重,也得有人種。”朱七五擺擺手,“去了山陽,別急着催稅,別急着立威。先把這種子分給百姓,教他們怎麼種。等秋收了,有糧了,再說別的。”

  “我記下了。”

  朱七五又走到陸文昭那桌。

  陸文昭正一個人坐着,慢慢地喝粥。旁邊幾桌人都離他遠遠的——蘇州來的,張士张f部,誰知道心裏怎麼想的?

  朱七五在他對面坐下。

  “定遠是我四哥的老家。”他開門見山。

  陸文昭放下碗:“我知道。”

  “那裏的人,認我四哥,認徐達、湯和這些老兄弟,也認我。但他們不一定認你。”朱七五看着他的眼睛,“你去,他們會給你使絆子,會看你的笑話,會在背後罵你是‘南邊來的酸秀才’。”

  陸文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

  “七五公子,你知道我在張士帐窒聲r,他們背地裏叫我什麼嗎?”

  “什麼?”

  “‘蘇州第一白眼狼’。”陸文昭說這話時,臉上沒有半點怒意,反倒有些自嘲,“因爲我從不跟他們一起喝酒,不跟他們一起逛窯子,不拿他們送的錢。他們說我清高,說我假正經,說我是喂不熟的狼。”

  他頓了頓,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可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張士盏氖窒拢畟�有九個在盤算怎麼從老百姓身上刮油水,怎麼把自己的腰包填滿。我陸文昭讀了二十年聖賢書,不是爲了幫他們幹這個。”

  朱七五沒說話。

  “所以七五公子,”陸文昭抬起頭,目光清徹,“定遠縣的人罵我也好,笑我也罷,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三年之後,定遠縣的百姓提起我陸文昭,是說‘那個蘇州來的縣太爺,給咱們修了渠、開了荒’,還是說‘那個酸秀才,屁事沒幹成’。”

  “你要修渠開荒,得有錢。”朱七五說,“定遠縣庫房裏,現在只有不到五百兩銀子。修一條渠,至少要兩千兩。”

第1515章 赴湯蹈火

  “錢的事,我想辦法。”

  “你怎麼想辦法?加稅?攤派?還是去搶?”

  陸文昭笑了,那笑容裏有種讀書人特有的倔犟。

  “七五公子,你小看我了。我陸文昭別的本事沒有,算賬的本事還是有的。定遠縣有多少豪紳,多少地主,多少隱田,多少逃稅,給我三個月,我能查得一清二楚。他們吐出來的,夠修三條渠。”

  朱七五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從懷裏又掏出個小布包,比給陳子龍的那個還小。

  “這又是什麼?”陸文昭接過來。

  “打開看看。”

  陸文昭打開布包,裏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上寫着四個字——《治縣紀要》。

  他翻開第一頁,眼睛就挪不開了。

  “田畝清丈法……役法新編……商稅折色……”

  “這是我這些年瞎琢磨的,不一定都對,但你拿去,或許有用。”朱七五說,“尤其是田畝清丈法,定遠縣豪紳多,隱田更多。用這個法子,能讓他們把吞下去的地,一點一點吐出來。”

  陸文昭的手抖得厲害。他合上冊子,深吸一口氣,然後站起身,朝着朱七五一躬到底。

  “七五公子,此書……此書勝過十萬精兵。”

  “別急着謝。”朱七五把他扶起來,“法子給你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定遠縣那幫老油條,不好對付。”

  “我曉得。”

  朱七五又走到方子敬那桌。

  方子敬正跟何文昌說話,兩人都是窮書生出身,聊得投機。見朱七五過來,連忙站起來。

  “坐下坐下。”朱七五擺擺手,“來安縣主簿,泰興縣尉。你倆官職都不高,可要做的事不少。”

  他從懷裏掏出第三個小布包,這回更薄,就兩張紙。

  “這張是給你的,”他遞給方子敬,“來安縣有個叫趙扒皮的地主,佔了三百畝好田,卻只報五十畝的稅。你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查他。不用怕,他背後沒人,就是錢多。”

  方子敬接過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都是趙扒皮的罪證——哪年哪月佔了誰的地,哪年哪月逼死了哪個佃戶,哪年哪月賄賂了哪個縣官……

  “這些……七五公子怎麼知道的?”

  “我讓人查的。”朱七五沒細說,“你去了,按這個查,一查一個準。查完了,那三百畝地收歸縣有,分給無地的百姓。百姓有了地,自然念你的好。”

  方子敬的手也在抖。

  朱七五又看向何文昌。

  “泰興縣靠江,江上有水匪,專劫過往商船。縣尉是管治安的,你去了,第一件事就是剿匪。”

  何文昌眼睛一亮:“剿匪?可……可我沒帶過兵啊。”

  “沒帶過就學。”朱七五把另一張紙遞給他,“這是泰興縣水匪的佈防圖,哪條船多少人,什麼時候換崗,走哪條水道,都標清楚了。你按這個打,勝算七成。”

  何文昌接過圖紙,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喃喃自語:“七成……夠了,夠了……”

  朱七五看着他倆,忽然笑了笑。

  “不過我得提醒你們一句。趙扒皮也好,水匪也罷,都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你們手底下那些人——縣衙裏的胥吏、捕快、差役。他們在那地方待了幾十年,根深蒂固,你們去了,就是外人。他們會陽奉陰違,會給你使絆子,會在背後捅你刀子。”

  方子敬和何文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緊張。

  “那……那怎麼辦?”

  “簡單。”朱七五說,“抓住一個,往死裏整。整得他們怕了,後面的事就好辦了。記住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要燒得旺,燒得狠,燒得所有人都記住——你來了,規矩就變了。”

  兩人使勁點頭。

  朱七五站起身,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行了,喫吧。喫完這頓,明天上路。三年之後,我再看你們。”

  他說完,轉身要走。何文昌忽然站起來,叫住了他。

  “七五公子!”

  “嗯?”

  “我……我要是幹砸了,怎麼辦?”

  朱七五回過頭,看着他。燭光下,何文昌的臉還帶着年輕人特有的稚嫩,可眼睛裏卻有種拼命的勁頭。

  “幹砸了,就回來。”朱七五說,“回吳王府,我給你找個別的活。掃院子也行,看門也行,餓不死你。”

  何文昌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