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陳福看清那頁內容,呼吸頓時亂了。
“這筆修繕銀,”周敬安盯着他,“倉裏,真的用了嗎?”
屋內靜得嚇人。
陳福的喉嚨動了動。
很久之後,他才低聲道:“……用了一部份。”
“多少?”
“不到三成。”
周敬安閉了閉眼。
“剩下的呢?”
陳福沒有說話。
周敬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卻冷得發硬。
“陳福。”他說,“你知道瀚王爺,今晚去過兵部嗎?”
陳福猛地抬頭。
“他翻的,”周敬安慢慢道,“就是乙三。”
陳福的臉色,一瞬間灰敗下去。
“現在,”周敬安站起身,“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回去,當什麼都沒發生。”
“第二——”
他頓了頓。
“替我,把倉裏的‘舊東西’,處理乾淨。”
陳福的手,死死攥住衣角。
“若不做呢?”
周敬安看着他,語氣極輕。
“那瀚王爺,很快就會親自去找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
陳福低下頭。
“……小人明白了。”
而就在陳福被送回西郊的同時。
瀚王府中。
朱瀚正聽完內侍的回報。
“周敬安的人,連夜出了兵部,往西郊去了。”
朱瀚點頭。
“比我想的快。”
“王爺,要不要——”
朱瀚抬手。
“不急。”
他走到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
陳福。
隨後,又在旁邊,添了一行字。
乙三軍倉·子時之後。
朱瀚放下筆,眼神冷靜。
“去順天府。”他說,“讓他們今晚,加強西郊巡夜。”
內侍一愣:“這樣一來,周敬安那邊——”
朱瀚淡淡道:
“我就是要他動。”
“而且要他——”
他抬眼,看向夜色。
“動錯。”
子時剛過,西郊起風了。
風不大,卻冷,吹得倉區外的火把忽明忽暗。
陳福站在乙三軍倉門口,手裏攥着鑰匙,指節發白。
身後站着三個人,都是倉裏的老手,平日低頭做事,從不多問。今晚,卻沒人敢出聲。
“都聽清楚了。”陳福壓低聲音,“只動最裏頭那間,舊賬、舊冊,一樣不留。”
有人嚥了口唾沫:“陳管事,這……要不要再等等?”
陳福猛地回頭。
“等?”他聲音發緊,“等到瀚王爺親自來?”
那人立刻閉嘴。
倉門被推開。
一股陳舊的黴味混着木屑味撲面而來。
乙三軍倉最裏側,有一間不上賬的偏庫。門板比別處厚,封條卻換過不止一次。
燈點起來。
陳福走進去,站在一排木箱前。
箱子上沒有編號。
但他知道,裏頭是什麼。
“快。”他說。
木箱被撬開,露出一摞摞舊冊子,有的紙邊已經發脆,有的還沾着當年的水痕。
有人低聲道:“這麼多……全燒?”
“全燒。”陳福幾乎是咬着牙說的。
火盆被抬進來。
第一本賬冊丟進去時,火舌猛地竄起。
就在這時——
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誰?!”
陳福心頭一炸。
下一瞬,倉外火把亮起,一道喝聲穿破夜色:
“順天府夜巡!開門查驗!”
倉內一片死寂。
陳福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會……”有人失聲。
沒人回答。
“再說一遍——開門!”
火盆裏的火,燒得正旺。
賬冊只燒了一半。
陳福猛地回神,聲音發抖:“關火!快關火!”
可已經來不及了。
倉門被一腳踹開。
冷風灌入,火星被捲起,直撲木樑。
火起的時候,沒有人第一眼就意識到事情不對。
先是倉頂冒出一縷灰煙,被夜風一吹,散得極快。巡夜的兵卒還以爲是哪處火盆忘了掩,正要罵一句,下一瞬,火舌猛地從梁縫裏竄了出來。
“走水了——!”
這一聲喊,像是捅破了夜色。
緊接着,又一聲。
“乙三軍倉走水!”
火把被猛地舉高,光亮驟然連成一片。倉區外原本零散的巡夜人影,瞬間朝着一個方向湧來。
“水!快打水!”
“別亂跑,封住東側!”
“倉裏還有人嗎?!”
喊聲、腳步聲、木樑被火燒裂的噼啪聲,混在一起,炸得人耳邊嗡嗡作響。
順天府的人最先衝進倉區。
主事剛下馬,靴子還沒站穩,就被一陣熱浪逼得退了半步。
“怎麼起的火?!”他一把拽住旁邊的巡夜頭目。
那人滿臉菸灰,嗓子都啞了:“卑職不知!子時剛過,就看見火從裏頭躥出來!”
第1385章 不在卷宗裏
“裏頭是誰值守?”
“陳、陳管事在。”
主事臉色一沉:“把人給我找出來!”
倉門被撞開時,火已經順着樑柱往裏卷。
有人被煙嗆得直咳,有人提着水桶,腳下一滑,水全潑在地上。
“這邊!這邊還有人!”
兩個兵卒從偏庫裏拖出一個人。
那人衣角燒焦,頭髮被燎得捲起,臉上全是黑灰。
是陳福。
他被重重按在地上,手腕反扣,幾乎連跪都跪不穩。
“陳福!”順天府主事快步走到他面前,聲音壓過火聲,“誰讓你們夜裏動倉的?!”
陳福抬起頭。
火光映在他眼裏,紅得發亮。
他的嘴脣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麼死死掐住,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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