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那人應下,退了出去。
不多時,舊書房裏又只剩下朱瀚一人。
他重新翻開那本賬冊,卻沒有繼續往後翻,而是把之前停下的那一頁,重新看了一遍。
隨後,他合上賬,站起身。
“來人。”
內侍立刻進來。
“去請右僉都御史。”朱瀚道。
內侍一愣:“殿下,是明着請,還是——”
“明着。”朱瀚道,“就說我有些舊賬看不明白,想請他指點。”
這話說得極輕,卻讓內侍心頭一跳。
請御史“指點賬目”,從來不是請教。
是亮刀。
不多時,右僉都御史入內。
他行禮之後,並未寒暄,顯然也猜到了來意。
“殿下要看的,是哪一筆賬?”
朱瀚把賬冊推到他面前,指了指那枚印信。
“這一筆。”他說,“你怎麼看?”
右僉都御史低頭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蓋章的人,很自信。”
“自信什麼?”
“自信查到這一步的人,不會再往下查。”右僉都御史抬頭,“或者說——不敢。”
朱瀚點了點頭。
“可我偏偏是個,沒什麼可不敢的人。”
右僉都御史沉默了一瞬,隨即正色道:“那殿下打算從哪裏下手?”
朱瀚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宮牆投下的影子正慢慢移動。
“從最不怕查的人開始。”他說。
右僉都御史一怔:“誰?”
朱瀚回過頭,語氣平靜:
“死人。”
屋內一靜。
右僉都御史很快反應過來,眼神驟然一凝。
“殿下是說……去年秋修時,那名轉咄局胁」实膫}吏?”
“對。”朱瀚道,“他死得太乾淨了。”
右僉都御史慢慢吐出一口氣。
“那這事,就真要翻個底朝天了。”
朱瀚笑了笑。
第1381章 賬目是否清楚?
“水已經渾了。”他說,“不翻,怎麼知道底下藏着什麼。”
右僉都御史離開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內廷的燈一盞盞亮起,光影落在宮牆上,被拉得細長而沉默。
朱瀚站在窗前,沒有再看賬冊,而是靜靜地等。
他等的不是人。
是反應。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外頭便有了動靜。
先是一名內侍匆匆而來,在門外低聲稟報:“殿下,兵部左司郎中,在外求見。”
朱瀚挑了挑眉。
“他說什麼事?”
“說是……聽聞殿下在查舊賬,特來說明幾句舊情形,免得誤會。”
朱瀚笑了一聲。
“舊情形?”他轉過身,“請他進來。”
那名郎中進來時,神情很恭敬,行禮行得極穩,顯然早就演練過。
“下官見過瀚王爺。”
“免禮。”朱瀚示意他坐,“你來得倒快。”
那郎中勉強笑了笑:“殿下召見御史之事,內廷都看在眼裏,下官想着,若有能說明之處,不敢不來。”
“哦?”朱瀚端起茶盞,“那你說說。”
郎中清了清嗓子,語氣刻意放緩:“去年秋修河道,兵部確曾臨時借調石料,用於軍需演練。那八十餘塊,或許正是當時調撥後,賬目回補時出了岔子。”
話說得極圓。
既承認“動過”,又把問題推到“回補”。
朱瀚聽完,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問了一句:“那批石料,用在何處?”
郎中一愣,隨即答道:“演練場地,具體位置……下官需回部查檔。”
“查檔?”朱瀚點頭,“那就查。”
郎中心裏一鬆。
卻聽朱瀚接着道:“正好,我也想看看,那場演練,是誰下的調令。”
這句話落下,郎中的笑僵在了臉上。
“殿下,這……當時軍務繁雜,調令多由副署經手——”
朱瀚抬手,打斷了他。
“你不用急着解釋。”他的語氣依舊溫和,“我沒說一定是兵部的問題。”
郎中連忙應聲:“是,是,下官多心了。”
朱瀚看着他,忽然問:“你知道我爲什麼要請右僉都御史嗎?”
郎中一怔:“下官……不敢揣測。”
“因爲他不怕得罪人。”朱瀚道,“而我,也不怕。”
這話說得很輕,卻讓屋內的空氣一瞬間冷了下來。
郎中立刻起身,再行一禮:“殿下若無他事,下官先告退。”
“去吧。”朱瀚點頭。
人一走,朱瀚臉上的笑意便淡了。
“第二個。”他低聲道。
真正坐不住的人,已經開始自己往前走了。
夜更深時,又一封密呈送到了朱瀚案上。
不是摺子。
是宗人府舊檔中,關於那名“途中病故”的倉吏的補錄。
朱瀚展開細看。
死因:暴疾。
時辰:子初。
地點:驛站偏房。
隨行之人:無。
“無?”朱瀚指尖輕點紙面。
一個負責轉呤系膫}吏,途中病故,卻“無隨行之人”。
他合上卷宗,抬頭道:“來人。”
內侍應聲而入。
“傳我口諭。”朱瀚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命順天府,明日一早,重查此案。”
內侍一驚:“殿下,這是……要翻舊案?”
朱瀚看了他一眼。
“不是翻舊案。”他說,“是把沒查完的案子,查完。”
內侍不敢再問,立刻領命。
天還沒亮,順天府的大門就被敲響了。
不是擊鼓。
是內廷的腰牌。
府丞披着外袍匆匆出來,一見那塊玉牌,心裏先涼了半截。
“瀚王爺口諭。”內侍展開簡短的一行字,“重查去年秋修河道途中病故倉吏一案,即刻。”
府丞不敢多問,只應了一個字:“是。”
天亮之前,舊案卷宗被從最底層翻了出來。
等天色真正放明,第一道鎖鏈已經落下。
那名當年負責押送石料的副手,被帶進了順天府大堂。
人還沒跪穩,汗已經順着鬢角往下淌。
“大人,”他聲音發抖,“小的、小的只是個跟腳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府丞沒有立刻審。
他看了一眼堂側坐着的那名內侍——那是瀚王府的人。
“昨夜你在何處?”
“小的在家,在家歇着。”
“可有人作證?”
“有、有,我妻——”
“你妻昨夜回孃家了。”
那人猛地抬頭。
府丞把一頁紙推到他面前:“這是驛站舊檔,你認不認這個名字?”
那人看清名字,臉色瞬間發白。
“認……認得。”
“那你再看看這個。”
上一篇:耕战三国从收编百越开始
下一篇:大秦:我特么刚穿越,政哥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