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503章

作者:墨色江南

  “依例。”朱瀚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

  內侍低着頭,不再多言。

  朱瀚把茶喝完,將茶盞放下,聲音清脆地碰了一下案面。他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袖口。

  “我出去走走。”

  “是。”

  換常服的過程不緊不慢,像是真的只是散心。

  等他從值房出來,日頭已偏西,檐角投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宗人府外的廊道一向安靜。

  朱瀚走在廊下,靴底踏在石板上,節奏不疾不徐。

  沿途遇到的內侍、低階官員見了他,都自覺往旁邊讓出半步,行禮、避讓,一切自然得彷彿早已習慣。

  沒人攔他。

  也沒人敢攔。

  走到偏廊盡頭時,他腳步微頓。

  前方立着一個人。

  那名內侍低着頭,站在廊柱的陰影裏,像是恰好在等風,也像是專門在等人。

  聽見腳步聲,他立刻上前兩步,跪下行禮。

  “殿下。”

  朱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你在這兒等誰?”

  內侍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沒有猶豫:“等殿下。”

  朱瀚失笑了一聲,像是聽見一句有趣的話。

  “那你等對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甚至帶了點溫和。

  彷彿眼前的人不是揣着祕密站在這裏,而只是偶然遇見。

  朱瀚轉身,往更偏僻的一段廊道走去。

  內侍起身跟上,始終保持着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早就被教過該怎麼走。

  直到四周再無旁人,只有風吹動檐鈴的細響,朱瀚才停下腳步。

  “說吧。”

  兩個字,很輕。

  內侍立刻垂首,將上午丹陛下的情形一一複述。

  他說得很細。

  右僉都御史如何出列,如何措辭,哪一句停頓,哪一句壓低聲音,都沒有省略。

  說到那段殿後私下的對話時,他刻意放慢了語速。

  “……他說,‘我不過是把賬,從櫃子裏拿出來,放到日頭下曬一曬。’”

  話音落下,廊道里靜了一瞬。

  朱瀚輕輕“嗯”了一聲。

  “他說得沒錯。”朱瀚道。

  內侍不敢接話,只是低着頭,背脊繃得很直。

  朱瀚卻像是在想別的事,視線落在廊外的光影上。

  “賬要是不曬,”他緩緩道,“黴味才重。”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回內侍身上。

  “這話,你還跟誰說過?”

  內侍幾乎是立刻跪了下去。

  “回殿下,除了殿下,沒有旁人。”

  “沒有在路上多嘴?”

  “沒有。”

  “沒有寫在心裏,準備將來用?”

  “奴才不敢。”

  朱瀚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很好。”

  他抬了抬手:“那你現在,可以忘了。”

  內侍一愣,隨即重重叩首:“是。”

  起身時,他的神情已經恢復了最初的空白,彷彿那段記憶真的被人從腦中抽走了一般。

  朱瀚揮手讓他退下。

  廊道重新恢復了安靜。

  朱瀚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周圍再無雜音,這才轉身離開。

  回程時,他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沒上鎖。

  他推門而入。

  這是內廷的一間舊書房,多年不用,空氣裏帶着紙張與灰塵混合的味道。

  書架上的卷宗排列得並不整齊,卻顯然沒人敢動。

  朱瀚徑直走到最裏側。

  他伸手,從一排舊賬中抽出一本。

  不是西庫。

  封皮已經發舊,上頭標着“秋修河道·地方轉吒眱浴薄�

  他坐下,翻開賬頁。

  一頁一頁,翻得很慢。

  數字、印信、經手人名,在紙上安安靜靜地躺着。

  八十八塊石料,被拆分成幾次轉摺状悟炇眨卦诓煌臋谀垦Y,單看哪一頁,都不起眼。

  直到他翻到其中一頁。

  朱瀚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印信上。

  印得很正,力道均勻,沒有半點猶豫,也沒有刻意遮掩。

  蓋章的人顯然很清楚——這本賬,早晚會有人翻。

  朱瀚合上賬冊,用指節在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膽子不小。”他低聲道。

  傍晚時分,內侍來請用膳。

  “殿下,是否傳膳?”

  朱瀚頭也沒抬:“今晚不必。”

  “是。”

  內侍退下前,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夜裏,西庫外的風比白日裏更冷。

  封條在燈下泛着微光,新補的那一道壓在舊封之上,邊角裁得很齊,像是生怕旁人看不出“這是剛補的”。

  巡夜的校尉換了班。

  新來的那一隊剛站定,腳步聲尚未散盡,庫門不遠處的暗影裏,便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辛苦了。”

  校尉一驚,立刻循聲看去。

  陰影裏走出一人,穿着並不起眼的深色常服,腰間卻繫着內廷通行的玉牌。那玉牌沒有刻官職,只刻了一個“瀚”字。

  校尉立刻行禮:“殿下。”

  朱瀚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目光卻已經落在庫門的封條上。

  “今晚風大?”他問。

  校尉愣了一下,才答:“是,白日裏也起過幾陣。”

  “難怪。”朱瀚點了點頭,“封條補得倒是快。”

  校尉背脊微微一緊,小心回道:“是庫司那邊說,依例——”

  “依例。”朱瀚打斷他,語氣溫和,“我知道。”

  他沒有再問封條的事,反而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庫門旁,像是在隨意打量。

  “這幾日,可有人來過?”

  校尉遲疑了一瞬:“回殿下,白日裏有工部的人來看過一次,只遠遠瞧了封條,沒靠近。”

  “夜裏呢?”

  “夜裏……沒有。”

  朱瀚側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卻讓校尉下意識挺直了腰。

  “記清楚。”朱瀚道,“若是有人夜裏來,不論是誰,都記下時辰。”

  “是。”

  朱瀚點頭,轉身離開,沒有再多停留一刻。

  可他一走,校尉才發覺自己掌心已經出了汗。

  第二日一早,宗人府內便起了波瀾。

  不是明着吵鬧,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躁動。

  幾名與地方倉轉哂袪窟B的官員,先後以各種理由來宗人府“請安”“問例”“查舊檔”,理由一個比一個正當,卻偏偏都繞不開去年的秋修。

  朱瀚坐在偏廳裏聽人回話。

  “殿下,戶部那邊來人,說想調一份舊例比對。”

  “殿下,河道總署遞了文,說要覈實驗收流程。”

  “殿下,兵部那邊——”

  “兵部怎麼了?”朱瀚抬眼。

  來報的人頓了一下,才道:“兵部那邊沒遞文,只是……有人私下打聽,西庫的封存,會封到什麼時候。”

  朱瀚笑了一聲。

  “連問都不敢問到明面上?”他說,“那是真急了。”

  他放下手中的筆,想了想:“回他們一句。”

  來報的人立刻應聲:“殿下吩咐。”

  “就說——”朱瀚語氣不緊不慢,“封存是例行之舉,什麼時候解,得看賬什麼時候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