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502章

作者:墨色江南

  “這事,你別再往下動了。”他說,“把現有情況,寫成簡報。”

  “送哪兒?”趙聞小心問。

  尚書抬眼,看着他。

  “都察院。”

  夜色未深,摺子已送進都察院。

  值房裏燈火通明。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接過簡報,只掃了一眼,便把紙按在桌上。

  “數量多少?”

  “八十八塊。”

  “賬目齊不齊?”

  “賬齊。”

  他笑了一聲。

  “賬齊,東西不對。”他站起身,“那就不是工部的事了。”

  旁邊的御史低聲道:“要不要等明日朝會?”

  右僉都御史搖頭。

  “這種東西,等一夜,就涼一夜。”

  他提筆,直接寫折。

  措辭並不鋒利,卻一字一句,都卡在時間、節點、經手之人上。

  寫完,他吹乾墨跡,把摺子遞給內侍。

  “今夜送。”

  奉天殿外已排起班次。

  文武百官依品級站定,寒氣尚未散盡,殿前白石地上泛着微光。

  都察院一行站在文官序列中段,位置不前不後,向來不顯山露水。

  右僉都御史站在最前,手裏那份摺子夾在袖中,並未取出。

  鐘聲響起,百官入殿。

  朱元璋登座,目光一掃,殿中頓時肅然。

  例行奏事依序而上。

  吏部、禮部照章回稟,並無波瀾;兵部說的是邊軍操練,數字清楚;輪到工部時,尚書只報了河道修補進度,語氣平穩,沒有提半句庫房。

  這一段,反倒讓人心裏一緊。

  工部退下後,殿中短暫一靜。

  朱元璋抬眼:“都察院。”

  右僉都御史出列。

  “臣在。”

  他並未立刻呈折,而是行禮之後,才緩聲開口:“臣昨日接到工部一份簡報,事涉舊料清點,未敢專斷,特來請示。”

  語氣不急不緩,聽不出分量。

  朱元璋眉梢微動:“舊料?”

  “是。”右僉都御史道,“去年秋修河道,工部西庫清點時,發現賬物略有出入。”

  殿中已有幾道目光抬起。

  “出入多少?”朱元璋問。

  “不多。”右僉都御史答得很快,“八十餘塊石料。”

  這數字一出,幾名老臣幾不可察地交換了眼神。

  八十餘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偏偏卡在“不能一句話帶過”的地方。

  朱元璋沒有立刻說話。

  右僉都御史繼續道:“賬冊齊備,手續完整,只是實庫略多。按例,臣本可退回工部自行釐清,但因節點牽涉去歲秋修,臣以爲,不宜私下處理。”

  “所以?”朱元璋淡淡問。

  “所以臣請示,是要——”右僉都御史頓了頓,才道,“是由工部自查,還是另派人手,複覈一遍流程。”

  話說到這裏,依舊沒點名任何人。

  可殿中已經有人聽懂了。

  賬齊、手續全、東西卻多。

  這種事,不怕查,就怕誰來查。

  朱元璋的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

  “工部。”他開口。

  工部尚書立刻出列:“臣在。”

  “你怎麼看?”

  尚書躬身:“回陛下,既然是庫房清點發現,自當由工部徹查,給都察院一個明白交代。”

  右僉都御史沒有反駁,只是補了一句:“工部自查,自是妥當。只是這批料子,當初經手的,並非工部一家。”

  這句話很輕,卻像把門推開了一道縫。

  朱元璋抬眼:“還有誰?”

  “地方倉轉撸空{令曾臨時借調,另有河道總署驗收。”右僉都御史一一報出,“賬上皆有印信。”

第1380章 死得太乾淨

  殿中氣氛,終於起了變化。

  兵部尚書的眉頭微微一緊。

  朱元璋沉吟片刻,忽然問了一句:“這批料子,現在在哪?”

  “仍在西庫,封存未動。”右僉都御史答。

  “沒人擅自處置?”

  “無人。”

  朱元璋點了點頭。

  他沒有當殿下令,也沒有訓斥任何人,只是說了一句:“那就別急着定性。”

  退朝鐘聲響起時,奉天殿內仍舊肅靜。

  鐘聲一落,百官依序退下,禮數齊整,連咳嗽聲都少有。

  方纔那樁“舊料清點”的事,像是一塊石頭被輕輕放進水裏,水面尚未起波,卻已沉到該沉的地方。

  殿門一出,氣息便鬆了。

  工部尚書腳步明顯加快,幾乎沒同任何人寒暄,官袍下襬被風掀起一角,徑直往宮門方向去。

  隨行的兩名屬官小跑着跟上,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大人,這事——”

  尚書沒有回頭,只冷冷丟下一句:“回去再說。”

  話音壓得極低,卻透着不容置疑。

  另一側,兵部的幾位官員卻慢了下來。

  他們沒有聚在一處,而是三三兩兩隔着半步的距離,看似各走各的路,卻誰也沒真的先走遠。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奉天殿的方向,有人低頭整理袖口,像是在等一個再自然不過的時機。

  右僉都御史走在文官隊伍中段。

  他步子不快,神情也與平日無異,彷彿方纔朝堂上那幾句話,不過是例行公事。

  剛下丹陛,還未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一聲壓低的喚聲。

  “御史大人。”

  聲音不高,卻恰好讓他聽見。

  右僉都御史腳步一頓,隨即轉身。

  叫住他的是宗正司的一名官員,兩人年紀相仿,早年曾在同一衙門共事,算不得深交,卻也不算生疏。

  那人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周圍無人貼近,才往前湊了半步。

  “方纔殿上那樁事……”他斟酌着開口,“是不是查得太細了些?”

  右僉都御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意很湥袷锹犚娨痪錈o關緊要的話。

  “細嗎?”他反問。

  宗正司官員一噎,隨即低聲道:“八十餘塊石料,數目不大。再往下翻,牽的人就多了。”

  右僉都御史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和:“正因爲牽的人多,纔不能裝做沒看見。”

  那人眉頭微皺:“可這事一旦展開——”

  “我知道。”右僉都御史打斷他,“所以我纔沒說要查誰。”

  宗正司官員一怔。

  右僉都御史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袖口:“我不過是把賬,從櫃子裏拿出來,放到日頭下曬一曬。”

  他頓了頓,笑意淡了些。

  “至於是誰覺得刺眼,急着想把賬再塞回去——”

  “那不是我的事。”

  宗正司官員一時無言。

  片刻後,他才低聲道:“御史大人心裏有數便好。”

  右僉都御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

  這一小段對話,並未被旁人注意。

  可就在兩人錯身分開後,不遠處,一名內侍已悄然記下了這一幕。

  他沒有停留,也沒有張望,只是低着頭,沿着宮道快步而行,腳步無聲,卻方向明確。

  午後,內廷的空氣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撥了一下。

  值房裏窗欞半開,光線斜斜落在案上。

  朱瀚坐在桌後,正在看一份舊例抄本,紙頁翻動的聲音很輕。

  內侍進來奉茶。

  一切都很尋常。

  茶盞放在案角時,內侍的動作略微一頓,隨即低聲道:“殿下,西庫那邊——今早又補了一道封條。”

  語氣平直,像是在報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話落,人已後退半步,垂手立着。

  朱瀚沒有立刻應聲。

  他端起茶盞,熱氣氤氳,遮住了半張臉。指腹在杯沿緩緩摩挲了一下,動作極輕,卻停得過久。

  “補了一道?”他隨口問。

  “是。”內侍答得很快,“說是昨夜風大,原封條有些鬆動,便依例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