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501章

作者:墨色江南

  朱標搖頭。

  “正好。”

  “他若再不動,所有人都會盯着我。”

  “現在,他們得換個方向。”

  顧清萍看着他,忽然明白過來。

  “瀚王叔,是在替東宮擋。”

  朱標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不是擋。”

  “是把水,引到該流的地方。”

  他放下筆,站起身。

  “傳話給宗正司。”

  “讓他們按例走。”

  “該籤就籤,不必看東宮。”

  顧清萍一怔:“那瀚王叔那邊——”

  朱標看向窗外,語氣平靜。

  “他既然把東西放出來了,就不怕人看。”

  “怕的,是看不清。”

  傍晚,瀚王府。

  朱瀚正站在院中,看着工匠修補廊柱。

  一名內侍匆匆而來,行禮道:“王爺,宗正司已會籤。”

  朱瀚點了點頭。

  “知道了。”

  內侍欲言又止:“還有一事,太子殿下傳話,說……多謝皇叔。”

  朱瀚笑了一聲。

  “告訴他。”

  “謝得太早了。”

  “這事,還沒完。”

  夜色再一次壓低京城的時候,瀚王府卻比前一日更靜。

  靜得像是把所有餘音都收了回去。

  廊下的工匠已經散盡,新換的廊柱顏色尚湥跓粝峦缸判履镜募y理。

  朱瀚負手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留下粗疏之處,才轉身回了書房。

  門一合上,外頭的風聲便被隔絕。

  書房裏依舊只點一盞燈。

  燈下,案面比昨夜更整潔。那些被翻得起毛邊的舊冊已被重新歸類,按年月疊好,壓在最下。

  上面放着的,是幾份剛送到的快件——來自兵部、工部,還有一份不起眼,卻走得極快的內廷抄件。

  朱瀚一份一份拆看。

  兵部那份,是關於北直隸調糧善後,語氣已經明顯緩和;工部的,是河道修補驗收,數字改了三處;至於內廷抄件,只有一句話——

  “陛下口諭:糧已入庫,事不必再議。”

  朱瀚看完,沒笑,也沒鬆氣。

  他把抄件摺好,放進最底下的暗格裏。

  這事,確實還沒完。

  第二日清晨,他照常入宮。

  不是被召,而是按月例給皇兄請安。

  這類請安向來不入朝議,只走內廷,路徑固定,時辰也固定。

  朱瀚進坤寧門的時候,天剛亮,宮道上霜還沒化,鞋底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內侍早已候着,把他引去偏殿。

  朱元璋還未用早膳,案上攤着幾本摺子,朱標站在一側,正在低聲彙報什麼。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

  “來了?”朱元璋先開口。

  “臣弟給皇兄請安。”朱瀚行禮,動作不快不慢。

  朱元璋擺了擺手,讓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摺子。

  “昨夜,宗正司會簽了。”

  朱元璋像是隨口一提,“你那邊,可都順了?”

  朱瀚應得平穩:“糧在庫,賬在冊,餘下的只是時辰問題。”

  朱元璋點頭,卻沒就此放過。

  “你昨夜,故意把東西往宗正司那邊引?”語氣不重,卻直截了當。

  朱標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朱瀚。

  朱瀚沒有避,直接應下:“是。”

  殿內安靜了一瞬。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你倒是坦白。”

  朱瀚垂目:“若不坦白,事情會拖得更久。”

  朱元璋把摺子合上,靠回椅背:“拖久了,對誰都沒好處?”

  “對東宮沒好處。”朱瀚答得極快,“對戶部也沒好處。”

  朱元璋的笑意慢慢收起。

  “那對你呢?”

  朱瀚抬頭,語氣依舊平直:“對臣弟而言,只是換個地方挨看。”

  這話說得輕,卻不虛。

  朱元璋盯了他半晌,終究沒有再追問,只是揮了揮手:“下去吧。”

  朱瀚行禮退下。

  朱標站在原地,直到殿門合上,才低聲道:“父皇,皇叔他——”

  朱元璋抬手打斷:“朕知道他在做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案上另一疊尚未翻開的摺子上。

  “也知道,接下來,會有人坐不住。”

  這句話,沒有說給朱標聽,卻偏偏讓朱標聽懂了。

  當日午後,工部西庫。

  這座庫房靠着舊河工料場,平日裏少有人來,只有遇上年度清點或新修河道時,纔會熱鬧一陣。

  午後的日頭斜斜照進來,灰塵在光裏浮着,像是多年沒動過。

  庫房裏卻站了七八個人。

  工部主事趙聞站在賬桌前,手裏捏着一本舊賬冊,指節發白。

  他對面,是負責庫料清點的庫吏,正低着頭,一頁一頁地翻着實數登記。

  “再念一遍。”趙聞聲音不高,卻壓得極低。

  庫吏嚥了口唾沫:“去歲秋修,河道墊基石料,應存——三千四百二十塊。”

  “實庫呢?”

  “……三千五百零八。”

  話一出口,周圍幾個人同時抬頭。

  趙聞眉心一跳。

  “多出來的?”他問。

  庫吏遲疑了一下,才低聲道:“按數,是多了八十八塊。”

  趙聞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伸手接過賬冊,親自翻到去年秋修那一頁。

  那一頁紙邊角起了毛,顯然被翻過不止一次。

  賬面寫得清楚。

  撥料、吡稀⑷霂欤朗掷m齊全,數字嚴絲合縫。

  “這批石料,什麼時候入的庫?”趙聞問。

  庫吏想了想:“去年十月初,河工停工前三日。”

  “誰籤的收?”

  “是……地方倉轉吖伲w的地方印。”

  趙聞合上賬冊,指腹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地方倉?”

  他抬頭,看向庫房另一側堆放整齊的石料。

  那些石料表面有新痕,顯然不是存了一整年的樣子。

  “你確定,這八十八塊,是去年那一批?”

  庫吏的聲音更低了:“小人不敢確定。”

  “那你敢確定什麼?”

  庫吏抬頭,臉色發白:“小人敢確定,這一批石料,不是近兩月入的庫。”

  趙聞心裏“格登”一下。

  他在工部待了十幾年,這種事不是第一次見,卻偏偏最不好處理。

  多出來的東西,比少了的更麻煩。

  少了,可以追責;多了,往往意味着——賬目被人動過。

  “封庫。”趙聞沉聲道。

  “主事?”旁邊一名員外郎愣了一下,“這點數量,不至於吧?”

  趙聞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

  “封庫,重清。”他重複了一遍,“今日之內,把去年秋修到現在所有出入賬,全拿出來。”

  這一封庫,就封出了動靜。

  傍晚時分,工部尚書便得了信。

  不是庫房上報,而是有人察覺到庫門提前落鎖,順着問了上來。

  尚書聽完彙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賬目不符?”

  “是。”趙聞低頭,“數量不大,但節點敏感。”

  尚書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去年秋修……那時候,誰在盯這條河道?”

  趙聞沒敢接話。

  尚書心裏卻已經有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