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488章

作者:墨色江南

  匣中只有一冊,紙張泛黃,卻明顯是近年重新謄抄過的副本。朱標翻開第一頁,眉心便微微一跳。

  “補錄洪武二十二年,江北河工臨調名冊。”

  朱瀚湊近看了一眼,目光在幾行人名上停頓了一瞬。

  其中一個名字,被墨筆描得極重,像是刻意加深過。

  “這是……”朱標低聲道。

  “投石問路。”朱瀚道,“有人想讓你現在就追。”

  朱標合上冊子,沉默良久。

  “我若不追呢?”

  “那他們會更急。”朱瀚道,“急到開始犯錯。”

  朱標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這冊,暫不呈父皇。”

  “對。”朱瀚點頭,“放着。讓它自己醱酵。”

  離開東宮時,天色已經偏暗。

  回府後不久,夜色徹底落下。

  瀚王府的書房裏只點了一盞燈,光影在牆上輕輕搖晃。

  朱瀚剛坐下,外頭便有人輕叩窗欞。

  不是正門。

  他沒有起身,只淡淡道:“進。”

  窗影一動,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入室內,單膝跪地。

  “王爺,查到了。”

  “說。”

  “清吏司那份補錄名冊,並非清吏司所出。”

  那人低聲道,“謄抄的紙張、墨色,與近三年內一批工部私用文書一致。”

  朱瀚眼神一冷。

  “工部?”

  “是。”那人繼續道,“而且……那名被重點描重的人,三年前已死。”

  燈火輕輕一跳。

  “死因?”

  “病逝。”那人頓了頓,“但當年無屍檢,無複覈,入冊極快。”

  朱瀚緩緩靠向椅背,指尖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試探朱標了。

  這是有人想把一具舊屍,從土裏挖出來,塞進太子的手裏。

  “很好。”朱瀚道,“繼續查。”

  “是。”

  夜雨是在三更後落下的。

  不是驟雨,是那種細密、黏連的雨,落在青瓦上,聲音低低的,像有人在暗處反覆摩挲刀鞘。

  瀚王府後院的角門被人輕輕推開。

  守門的親兵只掃了一眼來人腰間的信符,便側身放行,沒有多問一句。

  朱瀚仍在書房。

  那盞燈沒有換過位置,光線卻比先前暗了一些,燈芯被人悄悄剪過,只留下剛好照亮案面的亮度。

  來人入內,沒有行跪禮,只是拱手低聲道:“王爺。”

  朱瀚抬眼,看見他肩頭的雨水還未乾透。

  “路上被盯了?”

  “有一線。”那人答得很穩,“但繞開了。”

  朱瀚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工部那條線,查得比想象中快。”那人從懷中取出一封薄薄的摺紙,攤開在案上,“三年前,江北河工臨調那一批人裏,確實有一筆賬對不上。”

  朱瀚伸手壓住紙角,目光順着數字一路往下。

  賬目不大。

  小到如果不是刻意翻舊檔,幾乎不會被人注意。

  “少了多少?”他問。

  “銀三百七十兩。”那人道,“分散在五次支出裏,每次都不超過百兩。”

  朱瀚輕輕笑了一聲。

  “好手法。”

  這種數目,既不至於讓上頭起疑,又足夠在地方養出一條私線。

  “那名已死的河工監事,”那人繼續道,“並非真正的經手人。他名下的印信,在他死後一年,還被用過兩次。”

  朱瀚的手指頓住。

  “誰用的?”

  “工部營繕司,一名主事。”那人頓了頓,低聲補了一句,“此人,半年前剛剛調入清吏司協辦謄錄。”

  雨聲忽然重了一點。

  窗外的風把雨線吹斜,打在窗紙上,留下細密的水痕。

  朱瀚沒有立刻說話。

  “把那名主事的履歷,給我一份乾淨的。”朱瀚道。

  “是。”

  “還有,”朱瀚抬眼,“他最近,見過誰?”

  那人應聲退下。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燈火映在朱瀚眼底,卻照不進更深的地方。

  他慢慢合上那本賬目,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奉天殿外,幾名老臣“偶遇”清吏司官員,閒談間提到:“補錄舊檔,原是太子仁心。”

  甚至連工部尚書,都在早朝散後,被人看見多停留了一刻。

  這些碎片一樣的動靜,被一一送進瀚王府。

  朱瀚聽完,只說了一句:“不急。”

  朱瀚起身,披上外袍。

  “備車。”他說,“我要進宮。”

  夜入宮城,雨已經停了。

  石階上殘水未乾,宮燈一盞盞亮起,把路照得過分清楚,反而顯得空曠。

  朱瀚的車駕在承天門外停下。

  來迎的不是尋常內侍,而是御前司的人。

  “王爺。”那人壓低聲音,“陛下在乾清宮。”

  朱瀚點頭,下車時沒有多問一句。

  他知道,清吏司那場火,不可能只燒到他一個人眼裏。

  乾清宮內,燈火比往日亮。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沒有批摺子,只端着一盞茶,像是在等人。

  朱瀚入殿行禮。

  “夜裏還叫你進宮,”朱元璋看着他,“擾你清靜了。”

  “皇兄召見,不敢言擾。”朱瀚答得平穩。

  朱元璋放下茶盞,手指在案面上輕輕一叩。

  “清吏司失火,你怎麼看?”

  來了。

  朱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殿內。

  沒有旁人。

  連隨侍的內官都退得很遠。

  “火燒得巧。”他說,“不傷筋骨,只傷記憶。”

  朱元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你覺得,是誰想忘?”

  “想忘的人很多。”朱瀚道,“但敢動清吏司的,不多。”

  朱元璋沉默片刻。

  “有人遞了摺子,”他說,“說這是天災。”

  “天災不會只燒一間庫。”朱瀚答。

  朱元璋忽然抬眼,目光鋒利了一瞬。

  “你是在替標兒說話?”

  “臣是在替大明說話。”朱瀚道,“若今日一把火能讓舊檔成灰,明日就會有人覺得,律例也能燒。”

  殿內一靜。

  燈芯輕輕爆了一聲。

  朱元璋盯着朱瀚看了很久,忽然問:“你覺得,標兒現在該不該動?”

  朱瀚心裏一緊。

  這是關鍵。

  “若動得太快,”他說,“會被牽着走;若一直不動,火就白燒了。”

  朱元璋眯起眼:“那你覺得,該怎麼動?”

  朱瀚抬頭,語氣很輕,卻清晰。

  “換個地方動。”

  朱元璋沒有接話,只示意他說下去。

  “清吏司的賬,被燒的是‘謄錄’,不是‘原檔’。”朱瀚道,“原檔不在清吏司。”

  朱元璋的手指停住了。

  “在哪?”

  “工部。”朱瀚答。

  乾清宮裏,空氣像是被無形地壓了一下。

  朱元璋緩緩靠向椅背,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讓人心底發涼。

  “好。”他說,“那就從工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