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486章

作者:墨色江南

  朱標抬手,將案上的文式重新摞齊,吩咐人備筆墨。

  “先不動外頭。”他說,“把清吏司的人留下。”

  不多時,三名清吏司主事入內,衣袍整肅,神情謹慎。

  他們已經察覺到,這幾日的調檔,並非例行差事。

  朱標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這批舊文式,是你們從哪一年開始整理的?”

  爲首一人答道:“回殿下,從洪武十五年起,凡涉及工役調遣、物料轉摺⒑拥纻}儲者,皆在此次之列。”

  “中間有沒有缺檔?”

  那人猶豫了一瞬,低聲道:“有三年,文式不全。”

  “哪三年?”

  “洪武二十一年至二十三年。”

  朱標點了點頭,像是早有預料。

  “原因呢?”

  “舊檔移轉時,說是遭水損。”那人答得很穩,“當年已有覆核記錄。”

  朱標抬眼。

  “覆核的人,還在不在?”

  這一次,三人同時沉默。

  顧清萍注意到,他們的沉默並不一致。有人低頭,是因爲知道結果;有人抬眼,是在思索該如何說。

  最終,還是爲首之人回話。

  “有一人還在京中。”

  “誰。”

  那人報了一個名字。

  一個並不顯眼,卻在清吏司裏待了近二十年的老吏。

  朱標聽完,沒有評價,只吩咐:“帶來。”

  老吏被帶入內書房時,腳步很輕,像是早就習慣在賬冊與文式間穿行。他的頭髮已白了大半,面容卻清瘦,眼神清明。

  “臣叩見太子殿下。”

  朱標示意免禮。

  “你在清吏司,做了多久?”

  “二十二年。”

  “洪武二十一年那次水損,你可還記得?”

  老吏的眼睫微微一動,卻沒有遲疑。

  “記得。”

  “真是水損?”

  老吏抬起頭,看了朱標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驚慌,也沒有僥倖。

  “不是。”

  內書房裏一時極靜。

  朱標沒有追問,等着他自己說下去。

  “那三年,調遣的不是常役。”老吏緩緩道,“是臨時抽調,名義上走的是河工,實際卻分散在不同處。”

  “誰的意思?”

  “沒有明令。”老吏答得極慢,“只是各處文式,用的都是同一套格式。”

  朱標指了指案上的文式。

  “就是這一套?”

  “是。”

  “誰定的?”

  老吏沉默了一會兒。

  “最初,是戶部。”

  顧清萍眉心一緊。

  “哪一位?”

  老吏搖頭。

  “不是一位。”他說,“是舊例。”

  “什麼意思。”

  “那套文式,在更早之前就有了。”老吏道,“只是那三年,用得最頻。”

  朱標輕輕敲了下案面。

  “用來做什麼?”

  老吏深吸一口氣。

  “調人,不留名。”

  朱標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冷了下來。

  “你當年爲什麼沒有說?”

  老吏低下頭。

  “臣那時,只是記檔的。”他說,“而且……那不是能說的事。”

  “現在呢?”

  老吏抬頭,聲音很穩。

  “現在,已經有人死了。”

  這句話落下,像是一塊石子投入水面。

  朱標沒有否認。

  “你知道那個人?”

  “知道。”老吏道,“他只是個接手的。”

  “你可願意寫下來?”

  老吏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着朱標,像是在確認什麼。

  “殿下,”他說,“臣若寫了,事情就不會只到這裏。”

  “本來也不會只到這裏。”朱標答。

  老吏點頭。

  “那臣寫。”

  筆墨送上來時,老吏的手很穩。

  他寫得不快,卻極清楚。寫的是文式的來歷、流轉的節點、各處照抄的痕跡,甚至包括哪些年份,哪幾個月,用得最密。

  寫到最後,他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

  朱標示意他說。

  “那套文式,不止用在工役。”

  “還用在什麼地方?”

  老吏看向案上的名冊。

  “用在‘不該留下的人’身上。”

  “寫。”

  第三日晚,朱瀚入東宮。

  他來得很低調,只帶了一名隨從。

  內書房裏,朱標將那份供述遞給他。

  朱瀚看完,沒有驚訝。

  “你打算怎麼做?”

  “明日早朝。”朱標道。

  “只你一人?”

  “只我一人。”

  朱瀚看着他。

  “你這是要站到最前面。”

  “本來就該站在那裏。”

  朱瀚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要說到哪一步?”

  朱標想了想。

  “說到‘方式’。”

  朱瀚笑了一下。

  “和我想的一樣。”

  第二日早朝。

  殿中氣氛比往常凝滯。

  朱標按例行禮,卻沒有立刻退回位列。

  他站在那裏,等谐寄抗饩蹟n。

  “有一事,”他說,“需諸位同聽。”

  朱元璋端坐御座之上,沒有出聲,只抬眼看着自己的長子。

  那一眼,並不鋒利,卻極重。

  朱標沒有迴避,站得很直。他的聲音不高,卻足以傳遍大殿。

  “近日,清吏司奉命整理舊調遣文式,”

  他說,“本爲覈對庫物與工役往來,卻在舊檔中,發現了一種長期沿用的調遣方式。”

  “此方式,並未違制。”

  他說到這裏,略停了一瞬。

  “但用得多了,便不該無名。”

  殿中微微一動。

  有幾位年長的官員,眉眼間已經起了變化,卻仍舊穩穩站着,沒有出聲。

  朱標繼續道:“該方式,以河工、倉儲、物料爲名,行臨時抽調之實。文式統一,流轉清晰,卻刻意避開名冊,不留去向。”

  他沒有提任何具體官員的名字。

  也沒有提任何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