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朱瀚冷聲:“可笑,你也配稱北使?”
“我不過奉詔。”
“陛下親詔?”
趙遠笑而不答,從袖中掏出一封金紋詔書。
朱瀚伸手奪下,展開一看。
墨跡熟悉,卻少了皇帝的御印。
“無璽之詔,何名詔?”
趙遠緩緩起身。
“陛下臥病,璽暫由影掌。自太祖設北使,此印即爲第二天子。如今,陛下久病,你我代行而已。”
朱瀚拔劍:“我替陛下除奸。”
趙遠冷笑:“你除得了嗎?”
他抬手一拍,暗門開啓,十餘名黑衣影衛湧出。
朱瀚怒喝:“動手!”
刀光驟起。屋中桌椅盡碎,火燭翻飛。
趙遠退入內堂,笑聲在火中迴盪。
“王爺,你也曾是影。影不滅,焉得除?”
朱瀚揮劍逼近,一劍斬斷他的袖角。血光乍現。
趙遠面色蒼白,卻仍冷笑:“你若殺我,明日奉天殿上,聖旨即以你名出。”
朱瀚怒極,一劍貫胸。
“那便無明日。”
趙遠倒地,嘴角仍在動:“有影……無光。”
血流滿地,燭焰燃起木壁。
火光沖天。
郝對影衝入,低聲道:“王爺!火起,快走!”
朱瀚回頭,眼中映着燃燒的金詔。
“留火。”
“王爺——”
“影若不焚,亂永不止。”
二人躍窗而出,火焰吞噬整座府邸。
次日清晨,宮中傳詔:
“內務總管趙遠暴斃,疑火災誤傷。命南安侯代理內府事,暫兼北鎮兵政。”
朱瀚立於殿下,拱手接旨。
朱元璋面色極差,聲音低啞。
“瀚弟,昨夜火事……你可知情?”
朱瀚俯首:“臣聞火警,即往救,未見趙遠。”
朱元璋點頭,不再多問。
“北使一事,到此爲止。”
朱瀚應聲退下。
出殿後,郝對影低聲:“王爺,此事可算了結?”
朱瀚望着遠處的天,雪光映在他眼底。
“北使不在趙遠,也不在太子。”
“那在誰?”
朱瀚轉頭,看着奉天殿高處飄揚的龍旗。
“在那龍之下。”
那日黃昏,風雪大作。郝對影入府,神色凝重。
“王爺,陛下昨夜傳詔,召御醫三人,今晨俱死。”
朱瀚眉頭緊鎖:“何因?”
“說是暴病。但屍身皆紫。”
“中毒。”
“屬下也這麼想。”
朱瀚沉聲道:“是誰傳召御醫?”
“內侍程義。”
朱瀚抬眼,冷冷道:“又是他。”
程義原是趙遠的副手,趙遠死後被封掌印太監。此人話少,心思深。
朱瀚負手踱步:“去。明夜入宮,查程義。”
永和殿外,風捲簾幔,雪拍檐角。
朱瀚與郝對影着夜行衣潛入。
宮門雖封,但他們熟悉暗道。
沿石階入內時,只聽見遠處隱隱低語。
燭光下,程義正伏案書寫。
案上攤着幾份摺子,上端皆蓋御璽。
朱瀚目光一冷,手勢一抬。
郝對影擲出短針,燈火熄滅。兩人躍入殿中。
程義猛然抬頭,低呼一聲:“何人——”
“南安侯。”朱瀚冷聲。
程義退後半步,欲掩折卷,被朱瀚一掌擊落。紙頁散開,露出詔文兩行:
“傳北鎮舊將李恭,赴京聽令。”
“召南安侯,明日入奉天殿聽訓。”
朱瀚眼神一凜。
“誰批的?”
程義喘息着,聲音嘶啞:“陛下。”
“胡說!陛下連御醫都不能見人,還能批詔?”
程義露出一絲冷笑:“王爺不懂,天子不必見人,天子只需‘意’。”
“意?是你的意!”
朱瀚按劍上前。程義忽然低聲道:“你殺我,詔也會出。王爺難道不知,聖筆早改,璽印另藏?”
“藏哪?”
程義獰笑:“乾清地宮。”
話音未落,喉間血光一閃,整個人倒在地上。
郝對影收回短刀,冷聲:“怕他亂喊。”
朱瀚蹲下,從屍體手中取出一串銅鑰。
“地宮……原來如此。”
乾清宮地宮,乃先帝爲藏璽、祭玉而鑿。
深不及十丈,常年封閉。
翌夜,朱瀚潛入。
雪夜靜寂,連風聲都被壓在殿外。
地宮石門厚重,鑰匙插入時,鎖齒磨出刺耳聲。
石門緩開,潮氣撲面。
火折照亮狹道,盡頭是一方石臺。
石臺上放着一匣黑檀。
朱瀚走上前,拂去塵灰。箱蓋開啓。
裏面整齊地擺着三樣東西:御璽、玉筆、血詔。
血詔未乾。紙上字跡剛勁,落款——“朕”。
他定睛一看,頓時混身發冷。
那字,雖似皇帝,卻分明是趙遠之手。
朱瀚低聲:“死人還能批詔?”
郝對影在旁,也倒吸一口氣。
朱瀚緩緩取出詔文:
“封程義爲內相,理政百事。南安侯監刑部,鎮守詔獄。”
郝對影咬牙:“趙遠死,程義封,都是假詔!”
朱瀚沉聲:“更要命的是——這封詔未出宮。”
他抬頭,眼中閃着寒光。
“有人要我們親手傳出去。”
忽然,殿外傳來腳步。
“誰!”
火光亮起,十數影衛衝入,爲首的,竟是中書侍郎陸端。
“王爺奉旨入地宮?”
朱瀚眯眼:“何旨?”
陸端笑意森然:“聖上口諭——有人盜璽,命臣緝拿。”
“聖上口諭?聖上可還在?”
“在。”
朱瀚冷笑:“若真在,何不親見?”
陸端眸光一閃,忽抬手喝道:“拿下!”
劍光驟起。
朱瀚反手拔劍,寒芒照亮石壁。
兩陣兵刃交擊,火星亂濺。狹窄的地宮瞬間成修羅場。
郝對影連挑三人,肩頭中刀,鮮血順袖滴落。
朱瀚一劍逼退陸端,冷聲道:“你也在影中?”
陸端低笑:“王爺當年立影,如今忘了?”
“我立影?”
“北使初創,你名在首。趙遠、程義、李策,皆爲你一系。你以爲能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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