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朱瀚皺眉。
“慶王不過棋子。棋子倒了,還有手執棋者。那位手……一直在奉天殿上。”
朱瀚心頭一震,目光冷厲:“你是說——”
“陛下早知一切。”
空氣在這一瞬凝固。
朱瀚緩緩起身,語聲低沉:“你若妄言誹上,我可不救。”
李策笑聲低啞:“救我?我早死一次,再死又何妨……只是王爺,您可曾想過,若‘北使’從未消失呢?”
朱瀚心口一緊:“什麼意思?”
“北使之名,乃是內廷密諜之代號。每一任北使死後,下一任便在聖旨中誕生。皇上……從未廢過此職。”
朱瀚瞳孔微縮。
“那慶王、楚王、皇后之亂——”
“都是北使布的局。”
“誰是現任北使?”
李策低頭,嘴角抽搐幾下,終於吐出一句:“你猜。”
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喉中發出一聲悶響。血從口中湧出。
朱瀚上前扶他,卻見其頸後多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線。
“毒針。”
他心頭一寒,轉身厲聲道:“封獄!今日出入者,盡查!”
獄卒們慌亂而逃。
李策的屍體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卻似仍在笑。
當夜,朱瀚回府,沉思良久。
雨又落下,滴在窗欞。
郝對影推門入內,手持一卷。
“王爺,查到了——奏本上寫‘速審’的,是內閣首輔陸清。”
朱瀚一怔:“陸清?他原與慶王不和,何故此時助之?”
“屬下也不明。但陸清最近屢入宮,皆夜召。”
朱瀚抬手:“備轎。”
“王爺此時入宮,恐驚動聖上——”
“若我不去,明日便該有人死了。”
夜色深重,宮門半掩。
朱瀚行至文德殿側門,守衛識得他,默然放行。
殿中燭火搖曳,陸清獨坐案前,正在書寫折章。
聽到腳步,微微一驚,轉頭道:“王爺深夜來訪,可有急事?”
朱瀚緩步上前,眼神冷如霜:“陸閣老真是好膽。”
陸清笑意不減:“何出此言?”
朱瀚將手中詔卷擲到他案前,那是李策的供文。
“咸寧舊衛一案,你奏‘速審’,究竟爲何?”
陸清淡然:“陛下命我輔政,豈敢擅專?況此案牽連宗室,早結早安。”
“安誰?”
“安天下。”
朱瀚沉聲道:“是安天下,還是安聖心?”
陸清抬眼,神色忽轉陰鷙。
“王爺何意?難道連陛下也要質疑?”
“我只問一句——李策死前之毒,出自何處?”
陸清神色微動,旋即冷笑:“王爺莫忘,李策乃死囚,刑部掌其身,豈輪到內閣喂藥?”
朱瀚眸光一暗:“你果然知他中毒。”
“……”
空氣凝固,燭焰顫抖。
朱瀚緩緩抽劍,劍鋒在燭火中映出陸清的臉。
“說,是誰令你滅口。”
陸清忽然低笑,笑聲沙啞:“王爺當真聰明,可惜——聰明人都死得快。”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腳步聲。十餘禁衛持戟入內,領頭的是中使李善。
“奉旨——鎮南王擅入宮禁,意圖帜妫孟拢 �
朱瀚神色不變,劍光一轉,抵住陸清喉間。
“誰給你的聖旨?”
李善冷笑,從懷中取出詔書:“奉天殿御筆——‘朱瀚圖植卉墸喝朐t獄候審。’”
朱瀚看着那詔書,血色漸退。
——筆跡,確是朱元璋。
陸清冷冷一笑:“王爺,看來這回,棋盤換人執子了。”
朱瀚鬆開手,劍落地上,發出清脆聲。
禁衛擁上,將他按下。
他未掙扎,只抬頭看向殿外天光。
詔獄再啓。
朱瀚被押入同一間牢室,牆壁上仍留着楚王的血跡。
他倚壁而坐,望着那道枯痕,彷彿看見楚王臨死的眼神。
夜半,牢門輕響,一道人影無聲入內。
是郝對影。
“王爺,屬下設法混入。陛下命明日問審,罪名——‘圖謴U儲’。”
朱瀚冷笑:“原來如此。”
“王爺可有法脫身?”
朱瀚緩緩抬頭,目光似冰:“除非有人比我更該死。”
“屬下明白。”
“去。”
郝對影轉身而去。
翌日清晨,奉天殿。
朱元璋坐於御案,面色鐵青。
“朱瀚擅入宮禁,挾陸清爲質,其心可誅。”
羣臣山呼:“請陛下示刑!”
陸清跪於階下,滿面恭順。
忽然,一聲急報自殿外傳來:“啓稟陛下——內務司庫房失火,救出一人,自稱有要奏!”
朱元璋皺眉:“何人?”
“內衛郝對影。”
“宣。”
郝對影踉蹌入殿,滿身菸灰,撲地叩首。
“陛下——請看此物!”
他呈上一卷半焦的帛書。
朱元璋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那上寫着數行硃批——
“密旨:陸清可行詔,設陷鎮南王,以試忠心。”
殿中一片死寂。
朱元璋手指微顫:“此何來?”
郝對影伏地:“乃從內務司火場暗櫃中所得,印章與御筆皆真。若非天意,早已成灰。”
朱元璋緩緩轉向陸清。
陸清面色慘白,喃喃道:“陛下明鑑,臣——”
“來人,拿下!”
禁衛撲上,陸清被按倒在地。
朱元璋咬牙,聲音低沉:“朕以爲你忠,沒想到連試忠都敢假詔!……拖下誅於午門!”
殿外傳來雷鳴般的應聲。
朱瀚被帶上殿時,正見陸清被押出宮門,行刑在即。
朱元璋看他,神色複雜。
“瀚弟,朕……錯怪你了。”
朱瀚俯首:“臣不敢。”
朱元璋長嘆:“這世道,連試探都能成禍。”
朱瀚低聲道:“朝局如弈,陛下若信棋,不如信人。”
朱元璋默然不語。
片刻後,他揮手:“去罷,鎮南府自今日起,封三月。北使一案,不許再提。”
“臣遵旨。”
朱瀚出殿時,陽光刺目。
宮牆外,金鑾殿的瓦片反射出灼亮的光。
郝對影低聲問:“王爺,北使之謎……是否就此作罷?”
朱瀚回望奉天殿,那一抹金光在風中微顫。
“北使不死,只換了人。”
他轉身,踏入長街。
鎮南府的門自封后,外人不得入。
朱瀚在府中靜養,卻未一日安寧。
雨過三日,京城似晴非晴。北風捲塵,街市行人皆噤。
詔獄之事方平,民間已傳數種版本:有人言陸清帜妫腥搜枣偰贤醢抵印O⒔诲e,真假莫辨。
朱瀚在書房翻閱舊案,一封陳年的密摺落出,封面寫着“遼西鹽摺薄�
郝對影進門行禮:“王爺,您該歇息。”
朱瀚未抬頭:“這折,你可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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