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朱瀚上前一步:“殿下可否出示工部收錄?”
朱標淡淡一笑:“自然。”
他回首,對隨侍吏道:“取賬簿。”
片刻後,吏卒奉上賬冊。朱瀚翻看,眉頭微皺。
“賬上確有記載,但字跡新潤,不似月前所寫。”
朱元璋冷冷一笑:“太子,你可還有話說?”
朱標抬頭,目光直視父皇:“兒臣問心無愧。”
朱瀚低聲:“殿下可知陸恭、陸愷之事?”
朱標神色微變,卻很快鎮定:“二人舊爲司禮監中人,早在五年前已逐。若他們餘孽作亂,與兒臣何干?”
朱瀚盯着他:“若無關,爲何昨日有人持‘鹹’令、執火銃、闖承天門?——此‘鹹’令所轄舊部,正隸太子東宮舊衛!”
朱標臉色一沉:“你敢栽贓本宮?”
“我敢查真!”
兩人對視,氣氛如弦欲斷。
朱元璋一掌拍案,震得御案杯盞俱碎。
“夠了!”
殿中死寂。
“此案朕自查。朱瀚,你退下。”
朱瀚拱手:“臣遵旨。”
他退出殿門,心中卻一片迷霧。
傍晚,鎮南王府。
郝對影低聲道:“王爺,東廠的賬簿我查過,確有改寫痕跡。然此書冊所用紙墨,出自內務司。也就是說——有人在宮中僞造。”
朱瀚目光一凜:“誰能入內務司庫房?”
“除了太子……還有一人。”
“誰?”
“慶王。”
朱瀚眉心一跳。慶王朱楠,太祖幼子,自幼聰慧,素有心機,雖無兵權,卻掌禮部事。
“他爲何要插手?”
“據傳,慶王近來屢往東廠。”
朱瀚沉思片刻,道:“備車——入宮。”
夜入宮門,陰風獵獵。
東廠廠署寂靜無人。朱瀚推門而入,只聞墨香未散,案上紙卷猶溫。
火燭之下,一封密信攤開,上書四字:“奉密詔行”。
朱瀚心頭一緊,正欲取信,忽聞背後傳來輕響。
刀光如電,他一側身,袖中匕首出鞘,與來者短兵相接。
火光映出那人的面容——竟是慶王。
“王叔。”慶王嘴角帶笑,刀鋒未落。
朱瀚冷聲:“殿下深夜在此,是爲奉哪道密詔?”
慶王輕笑:“當然是陛下的。”
“若真是陛下所詔,何必夜探東廠?”
“因爲此詔,只能我知。”
朱瀚目光如冰:“那便請殿下說與我聽。”
慶王緩緩收刀,目光陰沉:“你以爲陛下真要廢后、查北使,只爲清君側?錯了。他要的是順手之刀。楚王、皇后、北使,不過藉口。真正的目的,是削諸藩,廢太子。”
朱瀚眉頭驟鎖:“胡言!”
“胡言?”慶王冷笑,從袖中擲出一封黃絹。
朱瀚接過一看,心頭一震。
那是御筆手詔,字跡確是朱元璋親書——
“北使未平,東宮失守。若有變,立慶代儲。”
朱瀚的心,驟然一冷。
慶王緩步上前,低聲道:“王叔,陛下年邁,心多疑。太子久掌兵符,名聲太盛,早已心生防備。你若助我,我可保你鎮南無憂。”
朱瀚緩緩捲起詔書,抬眼道:“我助你,便要背叛天下。”
慶王眯眼:“你以爲天下是誰的?皇上的,還是太子的?若天下真在你心,何必懼一紙聖旨?”
第1344章 北使不死,徽何滅?
朱瀚冷冷一笑,轉身欲走。
慶王忽然出聲:“你走得了嗎?”
暗處忽有腳步聲起,十餘影衛自牆後現身,刀光閃爍。
朱瀚反手拔劍,寒光一瞬,捲起碎紙。劍鋒入肉,血濺檐下。
頃刻之間,東廠內血雨腥風。
朱瀚以一敵十,終被逼至牆角,肩頭中刀。
慶王逼近,微笑:“鎮南王,不過如此。”
朱瀚忽然反手擲出一物——那黃絹密詔。火燭捲風,詔紙燃起。
“詔在我心,不在紙上。”
慶王臉色大變,撲上前去,卻被朱瀚一腳踢翻。
火焰吞噬黃絹,化爲灰燼。
“拿下他!”慶王怒吼。
朱瀚咬牙一撐,翻身躍出窗外,躍上屋檐。
宮牆高處風冷如刀,他跌落在雨石上,鮮血順瓦流淌。
身後追兵聲起,宮鍾忽然響動——三更鼓,沉悶如雷。
朱瀚強撐着身體,拖着傷步奔向奉天殿。
他知道,若不親手揭此密詔之郑瑧c王明日便會以“奉詔誅逆”之名奪太子之位。
雨中,殿門緊閉。
朱瀚高呼:“陛下——臣有急奏!”
門外禁衛阻攔:“聖上已寢,誰敢驚駕!”
朱瀚厲聲:“若再阻,本王自斷此臂以證忠心!”
他拔劍斬臂上衣袖,鮮血如注。禁衛驚懼,急報內侍。
片刻後,朱元璋披衣出殿。
“何事?”
朱瀚叩首,雨水與血混成一色。
“陛下,慶王至ⅲ麅^詔弒儲!”
朱元璋面色劇變,轉身喝道:“來人!封慶王府!”
不多時,逡滦l蜂擁而出。
當夜,慶王被押入司禮監。搜府所得,皆爲僞造詔文與密信。
朱元璋怒極,命將其貶爲庶人,幽於宗祠。
天色將明。
朱瀚立於殿外,血跡未乾。
朱元璋緩步至他身側,目光復雜。
“瀚弟,若非你,朕幾乎被瞞。”
朱瀚俯首:“陛下明鑑,臣不敢欺。”
朱元璋嘆息:“你可知,若慶王一成,太子必亡,而朕的江山,也將不保。”
朱瀚低聲道:“皇兄,北使未平,朝局未寧,願陛下慎信左右。”
朱元璋沉默良久,只道:“你先養傷。”
朱瀚躬身退下。
宮鍾三響,天色微明。
昨夜的風暴尚未平息,朱瀚的傷口仍隱隱作痛。
宮中傳來密訊——慶王已押至宗祠,太子雖安然,但自此一語不發。
朱瀚站在廊下,望着宮牆上殘留的血跡,心中一片沉寂。
風掠過長廊,捲起他衣袂,也捲起一絲未散的血腥氣。
郝對影推門而入,抱拳道:“王爺,宗祠已封,慶王拒絕供認。陛下下旨,令刑部三日內結案。”
朱瀚沉聲道:“結案?如此倉促,怕是另有隱情。”
“屬下也覺蹊蹺。慶王一案牽聯甚廣,若急於了結,勢必有人慾掩。”
朱瀚抬眼,目光深沉:“去查——誰在奏本上提‘速審’二字。”
“是。”
郝對影退下,腳步匆匆。
刑部地牢,陰溼如常。
朱瀚入獄時,獄官匍匐相迎,不敢抬頭。
“帶我去見昨夜押入的——咸寧舊衛。”
“王爺,陛下下旨……禁外臣過問。”
朱瀚目光一冷,獄官立刻噤聲,顫聲道:“請王爺隨我來。”
牢門開時,一股腐血味撲面而來。
囚室中一名男子蜷伏角落,雙目渾濁,身披血衣。
朱瀚俯身,輕聲道:“李策。”
那人微微抬頭,脣邊發出乾啞的笑聲:“呵……終於有人還記得我名字。”
“你不是已死?”
“死……?陛下要我死,我怎敢真死?只是被換了個名。”
朱瀚神色未動:“你爲何出現在東廠?”
李策的目光如蛇:“奉命行事。”
“誰的命?”
“誰的命都不是……除了天子。”
朱瀚目光陡冷:“胡言!”
“胡言?”李策低笑,露出斷齒,“王爺真以爲‘慶王至ⅰ撬约褐饕猓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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