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王爺擔心?”
“我擔心——若楚王死於獄中,真正的‘北使’會趁亂潛逃。”
“那我們……”
“入獄。”
郝對影驚愕:“入獄?”
“假傳聖旨,以宗室問審之名。”
“可是陛下未批!”
朱瀚目光冷如霜:“此事無須批。”
詔獄深處,溼冷陰暗,油燈閃爍。
楚王被鎖於石柱,身披血跡。見朱瀚入內,冷笑:“你還來做什麼?看我笑話?”
朱瀚不語,揮手屏退獄卒。
“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
“那是來收屍?”楚王譏道。
朱瀚緩緩蹲下,與他對視:“告訴我——‘北使’是誰。”
楚王目光一凝,隨即低笑:“原來你也怕。”
“我不怕。”朱瀚聲音冷靜,“我只是要查個真。”
楚王沉默良久,忽然嘆息:“北使……不在江南。”
“何意?”
“北使在京。”
朱瀚心頭一震:“是誰?”
楚王嘴角泛血,緩緩吐出兩個字:“太……監。”
“太監?”
“宮中……司禮舊部,未死。”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忽然劇烈痙攣。
朱瀚一驚,探指其脈,已無生氣。
“毒!”
郝對影趕來時,楚王已倒。朱瀚冷聲:“封鎖詔獄——從獄卒到典刑,一個不許出宮!”
翌日,楚王暴斃的消息傳出。宮中震動。朱元璋怒極,命斬獄官三人。
朝堂上,羣臣跪地請罪,唯朱瀚不語。
朱元璋看他,沉聲道:“瀚弟,你入獄審問,未見異狀?”
“臣弟只問兩句,楚王未答,便忽然毒發。”
“誰給的毒?”
朱瀚抬眼:“楚王臨死言——‘北使在京’。”
殿內一陣死寂。
朱元璋的臉色比雷雲還暗:“查!全宮搜!凡司禮舊監,無論在職在籍,一律拘審!”
“臣弟領命。”
三日之內,京城風聲鶴唳。
司禮監舊部三十餘人被捕入獄,然線索仍斷。
直到第四夜。
郝對影急奔入府:“王爺,查到了!有人夜入永安宮,與被幽禁的中宮私會!”
朱瀚心頭驟震。
“帶人。”
永安宮,廢殿深處。燭火微弱,皇后獨坐榻上,對面跪着一名灰衣太監。
“事敗在楚王。”太監低聲道,“如今連詔獄也封,咱們的人……撐不住了。”
皇后冷冷一笑:“撐不住也得撐。那信可藏好?”
“藏在御書房暗閣,外人尋不着。”
“很好。只要那信在,他朱瀚便翻不了天。”
“娘娘放心,小的必護周全——”
話音未落,殿門被一腳踢開。風捲燭火,金盞墜地。
朱瀚立於門外,玄衣如鐵,目光冰冷。
“信?我倒想看看。”
皇后神色微變,卻仍鎮定:“王爺夜入後宮,可知犯何罪?”
“若能救國,罪亦不辭。”
他一步步走近。那灰衣太監企圖逃竄,卻被郝對影一掌拍翻,跌入燈火。
火光中,他的面容扭曲——正是陸恭的副首。
“陸恭?!”
“不是。”朱瀚俯身冷聲,“是他的雙生弟弟——陸愷。”
皇后臉色驟白,聲音顫抖:“你……你怎麼知道——”
“因爲楚王臨死之前,說‘北使在京’。”朱瀚冷冷道,“我猜到,必是你舊人。”
陸愷嘶吼一聲,撲向皇后:“娘娘快走!”
刀光一閃,郝對影擋下,他身中一劍,倒地。
朱瀚冷聲:“搜宮!”
片刻後,影衛自內殿暗閣取出一封迥摇�
朱瀚展開一看——那是僞造的“太后懿旨”,用以調換江南漕銀的原件,落款竟是皇后親筆。
皇后臉色慘白,喃喃道:“終究……瞞不過你……”
翌日清晨,奉天殿。
朱瀚呈上迥遗c供狀,文武百官默然無聲。
朱元璋看罷,閉目良久。
“來人……宣旨。”
“廢皇后之位,賜死。”
殿中鴉雀無聲。
京城連日陰雨,寒氣透骨。
自廢后之旨下詔那日,宮中百官皆噤若寒蟬。
殿前石階積水未乾,映出朱瀚玄衣如鐵的背影。
奉天殿的檐鈴輕晃,聲聲如泣。
自那一日後,朱元璋閉宮三日,不見人。
內外事務皆由內閣暫理,唯“北使”一案仍在暗中追查。
夜深,鎮南王府。
郝對影傷未愈,仍強撐着跪在案前,呈上新得的供文。
“王爺,司禮舊部有兩人失蹤。有人見他們夜間出城,往承天門方向。”
朱瀚眉頭一皺,低聲問:“承天門?那是宮中北門,外通逡滦l營。誰準他們出入?”
“門符是假的。”郝對影低聲,“屬下查到符上印記,乃是御書房的印模。”
朱瀚指尖微顫:“御書房?難道……”
他起身披上斗篷,燭火搖曳。
“備馬。”
雨未歇,夜色似墨。
承天門外,風捲塵沙,火炬在雨中噼啪作響。
朱瀚與郝對影率影衛十餘騎潛入。甫入外院,便聞得馬嘶聲與鐵器碰撞。
朱瀚低聲令:“分兩路,守門與暗道。活捉。”
影衛如鬼魅般散入黑暗。
片刻之後,一聲短促的厲喝打破夜靜。
火光乍亮,一名黑衣人自暗道疾出,手持火銃。
“放下武器!”朱瀚喝聲如雷。
那人卻不答,反而將火銃對準宮牆。
轟然一聲,磚石崩裂。火光映出他半張被火灼過的面孔。
“陸愷已死,你還不降?”朱瀚冷聲。
那人低笑,聲音嘶啞:“陸愷?哈哈……娘娘死了,天下也該換主了。”
話音未落,提刀自刎。血濺石階。
朱瀚上前止血已遲,惟從其懷中摸出一枚黑鐵令牌,雕一字:“鹹。”
“咸寧衛的令牌?”郝對影驚道。
“咸寧衛久廢,何來此物?”
朱瀚沉吟不語,目光卻越過宮牆,看向更深的黑暗處。
翌晨,宮中再起風波。
朱元璋早朝時氣色蒼白,目光如刀:“咸寧舊衛,何時潛回宮中?”
刑部尚書叩首道:“臣等查遍衛籍,無此部存錄,疑爲僞造。”
朱元璋冷笑:“僞造?朕的城門被炸、禁衛死傷十餘人,你告訴朕僞造?”
羣臣皆俯首。
朱瀚上前,呈上黑鐵令牌。
“陛下,微臣以爲,此令非僞。咸寧衛原爲宮中暗衛,專司傳旨與祕信。廢於太祖二十年,但其舊部未盡。若有人私留舊令,足以行暗令之事。”
朱元璋冷聲:“你懷疑誰?”
朱瀚抬眼:“太子。”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朱元璋霍然起身,目光如電。
“你可知此言若虛,當斬首!”
朱瀚沉聲道:“臣不敢妄言。昨夜承天門外死者所攜火銃,乃東廠造。廠令近年僅奉太子親批。”
朱元璋沉吟片刻,轉向侍立一旁的內侍:“傳太子入殿。”
良久,太子朱標被召入。
他年逾三十,身着朝服,面色沉靜如水。見父皇目色嚴峻,微微躬身:“兒臣叩見父皇。”
朱元璋冷聲:“昨夜承天門失火,有人以東廠火銃破牆。此器批令在誰?”
朱標不慌不忙:“兒臣前月批令十具,給工部試煉,不知何人私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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