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正因如此,更要去。”
朱瀚翻身上馬,衣襟被風掀起,露出袖中那枚影史玉牌,冷光一閃。
午時,司禮監。
宮門外的侍衛見他到,神色微驚,卻不敢阻。
陸恭早已聽聞風聲,在廳中候着。
此人年約四十,面白無鬚,衣飾華貴,舉止溫文。
“王爺光臨,失迎。”
朱瀚徑直入座,目光不曾避讓:“陸公公,勞駕解釋一件事。”
“王爺請講。”
“你何時命梁壽改刑部供詞?”
陸恭微笑不變:“王爺何出此言?奴怎敢幹擾政務。”
“那竹簡上印,便是你的。”
“王爺或是看錯——”
朱瀚忽地一掌拍案,聲音沉如鐵擊:“本王從未看錯。此印出自御前第一監印,你手中只有副章,主印在皇兄案旁。若不借主印,你無法蓋出這痕。”
陸恭微怔,片刻後仍舊笑:“王爺誤會。那印……是奉太后懿旨調印所爲。”
“太后?”朱瀚的目光猛然一冷。
“是。太后聽聞江南亂象,恐陛下憂勞,命奴暫代批改漕政文牘,紓皇心。”
“紓皇心?”朱瀚緩緩起身,逼近一步,“那爲何暗令江南諸司‘聽北使調遣’?”
陸恭笑意微斂,低聲道:“王爺,您此話若外傳,便是大逆。”
“那你當我不敢?”
“王爺若真敢,此刻就該進乾清宮,而不是來此。”
屋中氣息驟冷。兩人對視。
朱瀚忽然伸手,從懷中取出竹簡摔在案上。
“本王既來,便不怕逆。”
陸恭凝視片刻,緩緩嘆息:“王爺,您查得太深了。”
“那便說明我沒錯。”
第1341章 護的是我的血脈
“可您知道麼?”陸恭抬頭,目光暗沉,“您若再查下去,連太子都保不住。”
朱瀚眯起眼:“你在威脅我?”
“奴只是實言相告。‘北使’之事,非止江南、內廷。還有——東宮內庫。”
這一句落地,朱瀚的指尖驟然收緊。
“東宮?”
陸恭微笑:“王爺何不問問太子殿下,江南織造每年進貢的十萬緞匹,可曾真入國庫?”
朱瀚盯着他半晌,忽而低聲一笑:“你以爲挑撥我與太子,便能脫身?”
陸恭未再言語,只從袖中取出一物,緩緩放在案上。
那是一方烏玉印,印底赫然刻着“東宮監造”。
朱瀚的笑意更淡:“好手段。”
他轉身離開。
出宮時,天已昏黑。風大得幾乎掀開斗篷。
郝對影追上:“王爺,查得如何?”
“陸恭死定了。”
“可他提到東宮——”
“是詐我。”朱瀚沉聲道,“他知道我與太子關係密,故以此試探。”
“那我們如何應對?”
“明日奏報皇兄,指其私盜國印,改奏篡章。”
“若陛下問證?”
“有竹簡、有封印、有蘇嬤嬤證言。”
朱瀚望着遠處宮燈,聲音平靜,“足夠讓他無處可逃。”
次日,奉天殿上。
朱元璋怒氣沖天。竹簡摔在殿階,發出脆響。
“陸恭擅動御印、改換國章,罪當凌遲!來人——拖下去!”
陸恭被兩名內衛押着,臉色慘白,卻仍笑:“陛下,奴不過奉懿旨行事。”
朱元璋一怔:“懿旨?”
“是太后懿旨。”
殿內靜若死寂。
朱元璋的目光慢慢移向朱瀚:“瀚弟,你可聽清?”
朱瀚拱手,語聲如鐵:“臣弟不信。此人挾太后之名行奸,罪上加罪。”
陸恭忽然大笑:“王爺信也罷,不信也罷,懿旨真在內庫。”
“去取!”朱元璋厲喝。
片刻,內侍呈上一卷金絹。
朱元璋展開一看,只見上頭果真蓋着“太后之印”,字跡娟秀。
“爾司禮監總領陸恭暫署北使,聽聞江南漕政失律,可權宜改錄文牘,以便朕閱。”
朱元璋的手微微發抖。
朱瀚上前一步:“皇兄,這筆跡……非太后親書。”
“何以見得?”
朱瀚抬手指着“朕閱”二字:“太后平日稱‘皇兒閱’,從不自稱朕。此文是僞。”
朱元璋怔住,凝視片刻,厲聲道:“來人!封緘此詔,押陸恭下獄,徹查僞旨!”
陸恭被拖走前,回首望向朱瀚,眼中那一抹笑意像血一般濃。
當夜,朱瀚未歸王府,而是在東宮外徘徊。
朱標得訊,親自出來相迎:“皇叔。”
兩人入殿,火光映在朱標年輕的面上。
“陸恭已下獄,”朱瀚沉聲道,“但我擔心,僞旨背後仍有人。”
朱標皺眉:“您懷疑誰?”
“能假太后筆跡,又能使司禮監行事的,只有一個。”
“誰?”
朱瀚的聲音極低:“皇后。”
朱標一震:“不可能,母后夙來……”
“素來無心政務?那是表象。”朱瀚望向窗外雪色,“她自永樂初入宮以來,掌中饋二十年,連內監升黜都需她首肯。若她要動手,誰敢擋?”
朱標面色蒼白。
朱瀚緩緩道:“賢侄,此事你不能插手。若她真涉其中,你只當不知。待我查實,再稟父皇。”
“可她畢竟是我母后——”
“若她借太后之名行命,就是帜妗!�
朱標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叔父……保重。”
清晨的鐘聲從宮頂傳來,沉悶而悠長。
雪已停,天空灰白得像一張鋪開的絹,寒氣透過瓦縫,連檐角的銅鈴都結了薄霜。
朱瀚整整一夜未睡。
案上攤着三份供狀、一封竹簡、還有一枚封蠟未乾的御印殘章。
郝對影站在門外,神色凝重。
“王爺,司禮監押入詔獄後,刑部已經介入。但……內廷有人在壓案。”
“誰?”
“尚膳監首領——裴靖。”
朱瀚微微挑眉。裴靖表面掌管膳食,實則是皇后的心腹。
“陸恭一倒,皇后必動。她不會坐等。”
“王爺打算如何應對?”
“我得見太后。”
郝對影怔住:“太后?”
“陸恭以太后懿旨爲藉口,若真想揭僞,就得請太后親自開口。”
“可中宮那邊恐怕不會讓您輕易見到。”
朱瀚合上卷宗,站起身:“那就走正門。”
慈寧宮的門前,積雪被掃得乾淨,石獅腳下還堆着昨夜未化的冰塊。
朱瀚一到,便有宮女上前阻攔:“王爺,太后娘娘身子不適,今晨不見客。”
朱瀚神色不動,只淡淡地道:“本王奉旨問安。”
宮女遲疑片刻,終不敢攔,領着他入內。
殿中焚着安息香,淡白煙氣繚繞。
太后坐在暖榻上,披着銀狐裘衣,眉眼間盡是疲倦。
“是瀚兒?”她聲音微啞。
朱瀚上前跪拜:“兒臣叩見太后。”
“罷了,免禮。”太后抬手,示意宮女退下。屋中頓時只剩他們二人。
朱瀚沉聲開口:“兒臣有要事稟告。”
太后點頭:“說。”
“有人假託太后懿旨,指使內監改刑部奏章。如今司禮監總領已伏罪,卻咬稱是奉娘娘懿旨。兒臣不敢信,故來求證。”
太后沉默片刻,緩緩轉過頭。燭光映着她的側臉,神色冷靜。
“懿旨……本宮確實下過。”
朱瀚心頭一震。
太后看向他,眼神中似有千層深意:“那是上月,你兄長夜不能寐,政務纏身。本宮心疼,便命陸恭代謄幾份卷宗。可我未令他改字。”
“可那竹簡上寫明‘北使令’,並蓋有主印。”
“主印?”太后神色微變,旋即沉聲道,“主印在宮中御案上,從未外借。若真如此,那便有人私取。”
朱瀚沉思片刻,問:“太后可記得,近月可有人入宮奉呈詔冊?”
“有。”太后輕嘆,“是皇后。”
上一篇:耕战三国从收编百越开始
下一篇:大秦:我特么刚穿越,政哥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