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他目光落向窗外的晚霞,語氣淡淡:“傳命,今夜禁城不閉門。”
夜深。宮中罕見地亮着燈。
朱瀚換上便服,從偏門入內。身側僅郝對影隨行。
御庫後巷靜得出奇。牆角堆着廢木箱,地面有細微腳印。
朱瀚蹲下,用指尖輕觸,眉頭一動。
“新跡。就在一炷香前。”
他二人貼牆而行,轉入內庫,忽聽裏頭有細碎聲。
朱瀚做個手勢,兩人無聲潛近。
燈火微閃。梁壽正伏案寫着什麼,桌上放着數枚金印與玉符。
“梁公公夜裏不歇,倒是勤政。”朱瀚聲音忽起,淡淡飄入室中。
梁壽猛然轉身,臉色驟變,手中筆幾乎滑落。
“王爺——您怎麼——”
“我來取一樣東西。”朱瀚緩緩步近,目光落在案上那幾枚金印。
那是“內供監印”“北司關牒印”“御史備用印”三枚。
“原來如此。‘北使’——竟是宮中內供監。”
梁壽臉色灰白,嘴脣哆嗦:“王爺誤會!小的只是奉命暫押,不敢擅動——”
“奉誰之命?”
梁壽咬牙不語。
朱瀚目光一轉,落在他袖口。那裏鼓起一塊,似藏着東西。
“拿出來。”
梁壽遲疑,朱瀚已上前一步,一掌將他按在桌上。
袖中掉出一卷竹簡,滾落地面。
竹簡裂開,露出封印字跡——“北使梁”。
屋內一時寂靜。
朱瀚看着那竹簡,神色不變。
“看來,原來的人死了,你便繼任。誰讓你接的手?”
梁壽額頭抵在案上,冷汗淌落:“王爺,奴不敢言。”
“你若不言,明日刑部便問。”
梁壽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忽然咬舌,鮮血湧出。
朱瀚反應極快,抬手點住他脖頸,血止半途。
“想死?沒那麼容易。”
他抬起頭,對郝對影道:“帶走,交東宮囚禁。不得見任何人。”
郝對影抱拳:“遵命。”
朱瀚目光重新落在案上的金印,手指輕撫那一枚刻有“北司”的印痕。
“原來如此,北使——不過是借宮中職名作掩。”
他將三印與竹簡一併收起。
出庫門時,夜風襲來,朱瀚仰頭望向深宮上空,星光淡淡。
【叮!任務完成:肅清江南影線(階段二)。獎勵——影衛擴編令已生效。】
他面無表情地收起玉牌,低聲道:“江南已清,宮中未淨。”
翌日早朝。
朱元璋端坐御座,神色嚴峻。殿上文武百官肅立。
朱瀚持奏章進殿,行禮後呈上。
“啓稟皇兄,昨夜查得宮中內供監總管梁壽私印三司,盜改刑部文牘,並與江南漕政暗通。證據俱在。”
殿內一片譁然。
朱元璋眉頭一沉:“何證?”
朱瀚抬手,侍衛呈上竹簡與金印。
朱元璋接過,細看良久,面色漸冷。
“梁壽何在?”
“押於東宮,未死。”
“好極。”朱元璋一拍龍案,聲音如雷,“傳旨——梁壽下詔獄,三司問罪!凡與北司往來者,盡數拿下!”
殿上羣臣齊呼:“遵旨!”
朱瀚緩緩退下,走出殿門時,目光淡然。
朱標追上來,低聲道:“皇叔,此番徹查,怕要震動後宮。”
“震動便震動。”朱瀚冷聲道,“只要能拔淨根,便留不得半寸。”
說罷,他拂袖而去。
傍晚,王府。
郝對影帶來訊息:“王爺,梁壽今晨受審時昏死,口中只吐出一句——‘上命不可違’。”
朱瀚站在窗前,靜靜聽完。
“上命?”
他轉身,目光在燭光中沉了幾分。
“那就看,他的‘上’,是何人了。”
郝對影低聲:“屬下推測,或是宮中妃嬪借勢?”
“不。”朱瀚搖頭,“能令內供監動的,不是妃嬪。”
他頓了頓,緩緩道:“是太監頭領之上——尚服局。”
“王爺要——”
“明日入宮。讓東宮替我請旨。”
雪,終於落了。
京師的街道被覆上一層薄白,宮牆之上,瓦檐垂着細碎冰凌。
晨鼓剛止,乾清宮外的石階上積雪尚未掃淨,幾名內侍正低頭疾步而行,不敢出聲。
朱瀚入宮,身後跟着郝對影。
兩人腳步極輕,踏雪聲在空曠的御道間顯得格外清晰。
他此來,是爲“尚服局”。
前夜梁壽昏死,口中那句“上命不可違”像一根釘,釘在朱瀚心裏。
尚服局的宮門緊閉,守衛森嚴。
朱瀚出示令牌,門衛一怔,慌忙跪下:“王爺,局中尚未開章——”
“那本王便在此開。”
朱瀚徑自入內。
尚服局的屋宇深廣,織繡香氣混着熱湯氣息,滿地的宮女正忙着整點冬衣。
見他進來,全都停了手。
“見過瀚王爺。”
“免禮。”
朱瀚步過她們,直入後堂。
郝對影掀簾而入,只見一名老婦坐於榻上,銀髮束冠,神態沉穩。
“老奴參見王爺。”老婦伏地叩首,聲音低卻不亂。
“你便是尚服局掌事蘇嬤嬤?”
“正是。”
朱瀚坐下,目光如刃般掃過屋內。
牆上掛着數十件織繡未完的龍袍樣衣,皆是御製。
“梁壽之事,你可知?”
蘇嬤嬤抬頭,面色微變:“王爺說的,是那內供監總管麼?老奴……只聽聞他昨夜入獄。”
“他供稱奉命改卷,自你處領令。”
屋中空氣凝滯,炭火輕輕爆裂。
“王爺言重,老奴乃掌織造與服制,豈敢幹政。”
“豈敢?”朱瀚淡聲,“本王查過,梁壽近月三次入你局,每次皆取密封迥摇D憧芍悄抑袪懞挝铮俊�
蘇嬤嬤垂眸:“那是上月太后交付的佛經,囑奴轉送內供監供奉香案——”
朱瀚輕叩案几:“佛經?可知其中竟藏刑部供詞。”
蘇嬤嬤神色一怔,手指微抖,旋即伏地:“王爺明鑑!老奴不知啊!”
朱瀚注視她良久,忽而道:“帶我去你庫房。”
尚服庫房深鎖,門外兩名內侍見王爺親至,只得匆忙開鎖。
木門一開,冷香撲面。架上堆滿織料、搴小�
朱瀚目光一轉,落在最深處一隻烏木匣上。
“打開。”
匣中靜靜躺着一隻金線袋,袋口封着紅印,印上刻的不是“尚服”,而是“司禮監”。
郝對影低聲:“王爺,司禮監乃掌詔命之署。”
朱瀚神情未變,取刀輕挑,封蠟斷裂。袋中是一卷薄竹簡,外覆白緞。
他緩緩展開——
“北使令:自江南起事以來,凡漕政、織造、內供監皆聽宮令調遣。凡封江有異動者,密報內廷。”
落款處,赫然印着“內監印一號”。
朱瀚的眼神一瞬間冰冷:“這印,我見過。”
那是他十年前在京中校印時親手鑑定的御前信印,世上只應有一枚,掌於司禮監總領之手。
蘇嬤嬤跪在地上,聲音顫抖:“王爺,老奴真不知此物在此!自上月奉太后懿旨整理供奉,未曾——”
“住口。”朱瀚抬手,目光逼視她,“太后命你整理的庫房,可有旁人入過?”
“有。”
“誰?”
“……司禮監總領陸恭。”
朱瀚緩緩合上竹簡,沉聲道:“好極。”
出尚服局時,天色陰沉。雪仍在飄,天地一片灰白。
郝對影低聲問:“王爺,下一步?”
“去司禮監。”
“王爺——那是皇上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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