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她也走了。”大長公主冷笑,“好。‘新主’,你以爲把死人堆在前面,便遮了你的臉?”
太子緩緩吐氣,看向朱瀚:“再下一匣。”
第四匣——“五月夜渡賬”,“承御”字樣再現。疊印對照,一致。第五匣——“六月內採”,忽然不見“承御”,印痕復“正”。短柄轉不上,李肅抬眼:“復‘一’。”
“就是昨夜收回。”童子在側低語,手不自覺握緊。
“夠了。”太子收手,目光森冷如霜,“都察院,你聽命——以‘私仿官印、盜吖巽y、滅口串帧铮兡没食撬咀蛞苟崛氤侵牐葐枴缯嬗^’。”
“謹遵!”李肅領命。
“內庫三日清賬,印監交付印篋鑰。”太子再下一令,“靖安王,爲孤掌庫。”
“臣在。”朱瀚抱拳。
他轉向門外的晨光,那一線白正從宮牆背後升起,金線似的輕輕描過瓦脊。
那一瞬,他似乎看見“新主”的影,從光與牆之間往後退了一步,又似乎不是,只是風把柏樹影晃了一晃。
“影在。”他在心裏說。“刀也在。”
他垂眼,手指落在短柄尾那一道極湹呢嗪凵希衩艘幌聰橙说暮斫Y。
指腹下,木紋冷,剜痕更冷。
“殿下。”他低聲開口,“今天,不止清賬。還要請陛下——上殿。”
太子看他一眼,目光裏有一線快意的鋒:“孤也是這意。”
午門開,內侍高聲傳詔:“駕——臨崇文殿。”
泄冽R聲叩首。鼓樂齊鳴。
龍車自宮道而來,緩緩停在殿前。
簾未掀,便聞得車內一聲輕咳,那咳聲細而輕,卻帶着歲月的疲憊。
數月以來,聖上因北疆捷報頻傳未曾早朝,此番驟然召見,天下臣子皆心中惴惴。
“陛下!”羣臣伏地。
簾輕掀,一縷金光映出。
聖上着絳金朝服,鬚髮半白,面色蒼蒼,唯雙目仍亮。
隨侍太監攙扶下御,步履雖慢,卻穩如山。
他登階而坐,目光掠過下方腥耍溃骸半蘧貌。袢照兄T卿,不過要問三件事:其一,鳳印。其二,軍銀。其三——人心。”
此言一出,殿中空氣似凝結。
太子率先出班,躬身奏道:“鳳印之案,臣已查明。仿印‘鳳二’,出自靜儀夫人之手。副令出宮,承御誤行。現已清賬,賬合規。惟‘鳳二’實物與疊印爲靖安王所得,恭請陛下御覽。”
聖上微一點頭,目光轉向朱瀚。
朱瀚上前,捧匣跪呈。內侍接過,送至御案。
聖上揭蓋,目光落在那柄黑漆短柄上,眉頭微微一蹙:“此印,爲何與朕所賜鳳印不同?”
朱瀚答:“陛下,此爲‘鳳二’,乃先帝年間爲應急所制副印。其紋較細,底藏機鉚。凡轉柄入‘鉚’,印跡便異。臣昨夜自德壽井下所得,有疊印爲證。”
他將蠟片、夜渡圖一併奉上。聖上緩緩看完,沉聲道:“此印,誰掌?”
“昔由中宮管,後交德壽。”太子答。
“德壽。”聖上目光一冷,“太后。”
高臺上,太后緩緩起身,身着素緞,鬢白如霜。
她不避聖視,平靜答道:“鳳二,的確在哀家手中。三月間,平王軍急,哀家恐誤國事,押副令予內監暫行,未料被人借用。哀家有罪。”
聖上嘆息:“母后……規矩不在乎印幾枚,朕憂的是人心幾分。”
他抬頭,看向百官,聲音雖低,卻如石落井底:“鳳印一事,至此當罷。朕問第二件——軍銀。誰動的?”
此言一出,殿下數十人齊齊低頭。空氣中能聽見盔甲摩擦的細聲。
太子欲言又止。
朱瀚出列,拱手道:“啓奏陛下,軍銀雖名‘備邊’,實則被轉入私倉。臣在東倉夜獲賬冊,‘承御’批示七成銀入‘聚義’,而‘聚義’之銀,又有三成流向民間商號‘廣義恆’。臣昨夜以副印疊證,發現‘廣義恆’實由崇真觀主持圓法暗管。”
此話如雷。羣臣譁然。
聖上眉頭微動:“崇真觀?”
“是。”朱瀚抬頭,“圓法道人行跡可疑,臣前夜親見其與內司往來,持‘天衡令’之副。齊王已證其非南來之令,乃宮中白牌所假。此事若不清,恐爲後患。”
聖上目光冷厲:“圓法何在?”
“臣已遣禁軍搜觀,昨夜未獲。”朱瀚答。
大長公主冷笑:“聖上,此人若遁,京中能藏他者,無非兩處:德壽與皇城司。”
“放肆!”皇城司指揮跪地,“臣等守門,未藏奸。”
“那就搜。”聖上淡淡一揮手,“搜德壽。”
太后神色未變,只輕輕道:“陛下,德壽有哀家印文,宮禁重地,豈容亂搜?”
“母后,”聖上目光沉沉,“若真清白,搜一搜,何礙?”
太后與聖上對視片刻,終嘆息一聲,微微頷首。
“搜。”
內侍領旨而出,殿中只餘風聲。
朱瀚忽覺背後冷氣一陣,他下意識轉頭,見御階側的長廊外有黑影一閃。
那人穿着宮衛服,卻腳步極輕,手中似握着一卷物。
“殿下!”他低聲警告。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
殿門被撞開,一名內衛跌入,渾身是血,手裏緊緊抱着一個卷軸。
·卷軸攤開,露出一頁朱文——赫然是聖上御筆的調兵令!
“陛下——北疆急報!”內衛嘶聲喊道,“平王反旗!”
全殿轟然。
聖上霍然起身,面色鐵青:“反?”
“是!”內衛咳出一口血,“金陵守軍兩翼皆變,平王以‘備邊銀虧,朝廷誤國’爲名,擁兵二十萬逼江北關。臣奉平王檄文前來——”
話未說完,一支短箭破窗而入,直中他心口。
第1322章 靖安王歸!
“護駕!”禁衛齊聲。
殿內亂作一團。太子上前護住聖上,朱瀚飛步掀起袖箭,箭與箭在半空相撞,火花迸裂。
另一支冷箭劃過大長公主的鬢邊,釘入殿柱,木屑飛散。
殿外傳來廝殺聲。
“太子!”朱瀚低吼,“護陛下入內閣!”
太子點頭,攙聖上後退。
朱瀚抽刀出殿,門外血光已映紅石階。
數十黑衣人從午門與東側廊同時湧入,皆持弩弓,肩頭繡着模糊的鳳紋。
“殺靖安王者——賞萬金!”
一聲暴喝,箭雨傾下。
朱瀚翻身躍上廊柱,刀光如電。
第一波箭雨被他硬生生劈斷,碎箭如雨散落。
童子率禁軍二十人迎上,短刀交擊聲震耳。
“守住殿門!”朱瀚喝,“不許一人入!”
刀鋒交錯,血霧瀰漫。
殿中聖上被太子護入內閣,皇后拽住大長公主的手,聲音極冷:“此事太急,怕是早有人布好。殿外的是誰?”
“鳳紋衣——平王舊部。”大長公主面色慘白,“他們竟敢入京……”
“若非內應,何來此快?”皇后咬脣。
“內應……”她與大長公主對視,幾乎同時道出兩個字:“德壽。”
與此同時,德壽局後苑。
風再起,井蓋“靜”字被血霧打溼。井旁的柏樹下,一襲青衣的圓法道人正緩緩擦去手上的血。
井邊兩具屍首橫陳,正是先前朱瀚所擒的內侍。
“殺乾淨。”他低聲。
“是。”幾名黑衣人拱手。
圓法望向遠處殿頂的金光,輕聲一嘆:“王爺走得快,可惜這印,終究要歸主。”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物——那被朱瀚藏於懷的油紙卷,竟又重現他手中!
“靜儀留下的,不該落他手。”
圓法自言自語,將油紙卷撕開一角,取出其中一枚疊印。
陽光下,那印文與朱瀚所得那枚略異——鳳紋之尾,多一筆。
“鳳三。”
圓法微微一笑。
“鳳二是影,鳳三是刀。影引刀,刀引血。”
他將印投入井中,井水翻湧,漩渦之中隱隱有血色浮現。
崇文殿外的血戰仍在繼續。
朱瀚肩頭已中一箭,鮮血沿衣袖蜿蜒而下。
他面不改色,刀鋒翻轉,斬斷弩弦,一腳踢飛敵首。
童子撲上,喊:“王爺,殿側火起!”
火光自西廊蔓延,殿頂的金瓦被映得通紅。
黑煙之中,一名黑衣首領大步而出,手持長戟,聲音沙啞:“靖安王,好久不見。”
朱瀚定睛一看,瞳孔驟縮:“趙承晟?!”
那本該死在火中的侍衛長,竟然活着。
“王爺當真好記性。”趙承晟冷笑,“當年我替誰擋箭,王爺怕忘了吧?”
“你已叛。”
“叛?”趙承晟抬手,指向殿內,“我不過換了主。你忠於帝,我忠於天下。”
話音未落,他揮戟而上。
鐵戟沉重,帶着風聲,幾乎要將空氣劈碎。
朱瀚刀鋒相迎,火星四濺。
兩人交錯數合,朱瀚臂上的傷口再裂,鮮血濺在石階上,蒸出白霧。
“趙承晟!”童子怒喝,短弩連發。
趙承晟一戟掃開弩箭,猛然欺身近前。
朱瀚刀勢一收,反手刺出,刀尖破開空氣,直入對方胸口。鮮血噴出。
趙承晟身形一震,眼裏卻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你殺不完的。”他低語,“真正的主,還在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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