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387章

作者:墨色江南

  “把印坊的人傳來。”朱瀚吩咐。

  縣令惶惶去了,不多時帶回一個面目清瘦的刻字匠,手指上沾着朱泥。

  匠人一見堂上陣仗,連連下跪,嘴裏直說“只是打工,不知內情”。

  朱瀚未多言,讓他照式按下印章,再以常例印泥比對。印泥的沙性、黏度都與僞章相合。

  “你從哪取的?”朱瀚問。

  “東市北角一間小鋪,鋪主姓顧。”

  “顧什麼?”

  “顧不凡。”匠人額上的汗珠滾下,“他只賣材料,不留名諱,我……我也是看他貨色好,便常去取。”

  堂上一靜。童子“咦”了一聲:“王爺,那‘永通’的顧客,不會就是此人?”

  朱瀚垂目:“或許。他用不同名頭,行同一事。”他抬起目光,聲音陡然一沉,“既然線索都指向‘顧’,便去找人。”

  東市北角的那間小鋪極其普通,門匾上“文房雜貨”四字褪得發白。

  推門入內,檀香不顯,只有墨汁與紙張的味道。

  櫃檯後沒人,幾排架子上整齊擺着印石、印泥、竹籤、封緘紙。童子摸了摸其中一罐印泥,手指上立刻沾了一層有黏性的小顆粒。

  “沙泥摻桐油,黏得過分,正是僞章常用。”

  朱瀚輕聲道,繞過屏風,見後堂小窗半開,窗臺上壓着一張半乾的賬單:抬頭寫着“永通”,尾註卻用的是“顧慎”。

  童子正要伸手去拿,忽聽屋頂輕響,如鼠竄梁。

  捕快抬頭,尚未看清,黑影已從天花板的格縫裏落下,腳尖一點,將牆上燈火踢滅,向後窗掠去。

  朱瀚一把抓起桌上的竹籤,腕子微沉,竹籤“嗖”的一聲疾射,釘在窗框偏上一寸之處。

  黑影身形一滯,右肩像被針扎般一抖,仍舊強行翻出窗外。

  “追!”童子一聲吼,躍窗而出。

  後巷狹窄,兩側是低矮的牆,黑影踩着牆沿飛快掠過,鞋底發出急促的“啪嗒”聲。

  朱瀚從門口折出,繞小巷抄近路,按着黑影可能的落點截出一條直線。

  黑影似是見前路有人,竟猝然下墜,翻進一處後院的水井旁,抓過井繩欲借力而起。

  童子抄了近,揮繩套去,黑影肩頭受創,動作慢了一拍,被套住左臂。

  三人糾扭間,井架“吱呀”搖擺,繩纖圈緊,黑影終於被按倒在地。

  火把重新亮起,照出一個面容清峻的中年人,眼尾微挑,鼻樑上果然有一道陳舊的橫疤。

  他冷笑一聲,嘴角帶血:“手法不錯。”

  “顧慎。”朱瀚道。

  那人挑眉:“想不到名號用得如此不牢。”他嚥下一口血,仍舊挺直着腰,“王爺既然查到了,便問吧。”

  “你從何處得斷腸草?”朱瀚問。

  “山裏多得是。”顧慎笑意更冷,“藥農識不得,放在柴胡堆裏,我不過挑出來,換個去處。”

  “你賣給誰?”

  “誰給錢,我賣給誰。”

  童子恨道:“你知道那是要給哪家藥鋪?你可知會死人?”

  “我只做買賣。”顧慎的目光在火光裏亮了一瞬,“你們把倉封了,藥鋪也封了,百姓要喫藥,還是得來找我。我只不過是個商販,擔不起你們口中的大罪。”

  朱瀚靜靜看他:“你昨夜爲何再回小鋪?”

  顧慎沉默片刻,笑了笑:“收攤,換地。”

  “帶走。”朱瀚收回視線,“先去縣衙。”

  他轉身時,指尖不易察覺地動了一動,童子把那張“永通”的賬單與窗欞上的竹籤一併收好。

  竹籤尖端帶着一縷纖細的黑線,像是從衣衫內裏抽出的髮絲。

  朱瀚掃了一眼顧慎被竹籤擦過的肩頭,暗暗記下了那點微不可見的粉末污漬。

  夜色再臨縣衙,堂上三人供詞各異,唯有“顧慎”的名字漸漸清晰。

  朱瀚命人把同源行的貨櫃,如數搬入後院燈下,親自挑揀分列,旁以木牌示意:真、僞、可疑。

  複驗從傍晚一直到夜半,所有人衣衫都沾了藥粉的苦氣。

  終於,最後一包拆開,露出的是乾淨的柴胡,切口發黃,脈理清楚。

  縣令送來薑湯,戰戰兢兢地站在堂下一角,不敢多言。

  朱瀚飲下一口,眼神仍沉。

  他看着放在桌案上的幾件東西:車牌上的“永通”二字、顧慎的賬單、剝落的印泥、以及竹籤尖端纏繞的黑線。

  童子湊近,低聲道:“王爺,那黑線像是從衣縫裏抽出的絲線,上頭沾了淡淡的藥粉。我拿去嗅了——有股奇怪的涼意,不像是斷腸草,反像是密蒙花曬乾後的香。”

  “密蒙花?”朱瀚微微一怔,思緒頓時連成一線,“這花與柴胡同處一側櫃,若有人使用花粉遮味,斷腸草的苦澀便能略淡,外行更辨不出。”

  “那顧慎,便用這個做掩。”童子恍然。

  朱瀚點頭,眼底的寒色更重:“他不只是販賣劣藥。若連印泥、賬契、遮味都預備妥當,他身後必還有人。”

  門外忽傳急足。

  先前奉命去鄰縣的衙役氣喘吁吁奔入,手中舉着一面被火灼過的藥旗:

  “啓稟王爺!我們按令封了福民堂與普安齋,兩家來貨果然有異——已經在院中銷燬。可在普安齋後巷,抓到一個搬藥的小子,口裏喊着要去‘聚義倉’交貨。”

  “聚義倉?”縣令茫然。童子反應更快:“是府城南郊的那處民間儲糧倉,近年也寄放藥材。那裏人來人往,若藏貨,極易脫手。”

  朱瀚放下薑湯,站起身來:“今夜不歇。點起精幹之人,換快馬,出城!”

  縣令愣住:“王爺,夜路難行——”

  “難也得行。”朱瀚的聲音不高,卻像落在鐵石上,“拖上一夜,明日不止一縣有禍。”

  城門開了一線縫,風像刀子一樣從縫裏切入。

  月亮被烏雲吞了半輪,野道上只餘火把的亮斑在跳。

  馬蹄聲颳着地皮,一陣高一陣低。

  童子壓着繮,貼着朱瀚的側影,心跳得厲害,卻不敢放慢半分。

  田壟遠處,燈火起起伏伏。有人在夜裏行車。

  朱瀚勒緊繮繩,馬倏地打了個響鼻。

  他舉手,隊伍一齊收聲,火把被罩住,一路暗下去,只餘馬喘與人的呼吸。

  前路的小橋上,車輪壓過木板,發出熟悉的“咯吱”聲。

  “上橋。”朱瀚低語,“分兩側包抄。”

  捕快們散開,躍過低矮的田埂,踩着溼泥無聲靠近。

  那輛平底車慢吞吞壓上橋,趕車的人縮着脖子,似在與冷風對抗。

  忽而側面火光亮起,照得趕車人的臉一白。

  兩側同時躍起人影,刀把在火光裏砰的一聲落在車閘上,車輪停住。

  “縣衙辦案!”童子的嗓音在夜裏拉長。

  趕車人一驚,本要跳下逃遁,卻踩空了褲角,撲通一聲跌坐在橋邊。

  後頭另一輛車還在橋外,車伕悶聲罵了句粗話,正要調頭,前路黑影一閃,朱瀚已立在馬前,右手橫伸止住馬頭。

  火把的光線被風吹得忽明忽暗,他的神色卻平靜得近乎冷酷。

  “把封籤拆開。”他道。

  捕快動手,第一包揭開,是黃芩;第二包,是柴胡;第三包——刀尖剛挑開麻繩,一股細膩的香粉味就先竄進鼻腔。

  童子湊近聞了聞,臉色沉了下去:“密蒙花粉。”

  朱瀚眼神一動:“撥開上層。”

  幾隻粗手同時下去,藥包層層挪開。

  最底層的幾包裏,夾着的竟是切碎的斷腸草條,摻了粉末,表面又糊了一層黃芩末,像是給人披上了好看的衣裳。

  趕車人坐在地上,嘴脣直抖:“我……我受人指使,只管把貨拉去聚義倉,明早有人接。”

第1304章 好黃芩

  “誰?”童子問。

  “黑衣,臉上有患啞N抑徽J得他的口音——是府城人。”

  朱瀚轉身,望向田壟與夜色的交界。

  他忽然開口:“不用等明早了。換人接貨。”

  童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裏亮起一絲鋒鋩:“王爺是說——我們裝作按時送到聚義倉?”

  “嗯。”朱瀚點頭,“只換了裏子,封籤依舊。人手換成咱們的人。看是誰來接,再收一網。”

  他抬手,指向那兩輛車:“把底層的毒包取出,就地銷燬,再從我們帶來的藥包裏換上乾淨的。封籤要按他們的手法染泥,再烤一烤。”

  童子應聲調度,捕快們分工利落。有人捧着火盆,有人去割麻繩,有人拎着水桶壓熄餘火。

  風越發硬,橋下水聲冷冽,像剛醒的野獸。

  半個時辰後,一切就緒。

  趕車人被押在車後,另一名熟路的捕快握着繮繩,按原先的速度,往南郊駛去。

  聚義倉在南郊一片舊榆林旁,倉門是土色的,半掩着,像一隻瞌睡的眼。

  車輪駛到門口,叩門三下,裏頭有人拉開門縫,露出半截臉:“今夜風緊,怎麼這會兒纔來?”

  捕快壓低嗓子:“路上被攔一陣。貨在車上,點不點?”

  那人似被“被攔”二字嚇了一跳,立刻擺手:“不點,快拉進去。”

  兩輛車入了院,門“吱呀”一聲合上。院裏沒有燈,只有廊下掛着的兩盞紙燈,燈影裏晃着幾個黑衣人。

  爲首者披着斗篷,抬手,示意把車趕到後屋。

  車剛挪動,廊下突然落下一隻青銅風鐸,叮噹地響了一聲,爲首者的眼睛隨之一亮:“停。”

  他走近第一輛車,手指滑過封籤,鼻尖輕嗅,像貓一樣敏銳:“味兒輕了些。”

  捕快的手心開始出汗。就在這時,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短促的口哨聲,像夜鳥的啼叫。

  爲首者猛地抬頭,冷聲道:“埋伏!”

  話音未落,院牆外火光齊起,捕快們翻牆而入,刀鞘撞在磚上鏗然作響。

  那爲首者動作極快,雙袖一翻,袖中閃出一柄短刀,刀尖直奔最近的一個捕快喉頭。

  朱瀚自門內緩步而出,手指一彈,竹籤破風,正擊在短刀背脊。

  那刀偏了半寸,擦着捕快肩頭劃過,火花四濺。

  “顧慎。”朱瀚出聲,語氣平平,“今晚你該換地了。”

  斗篷下的人輕笑:“王爺果然快。我本以爲明天再見。”

  “你已見上了。”朱瀚道,“放下刀吧。”

  顧慎沒有放。

  院裏亂成一團,他卻像閒庭信步,藉着兩個手下的身形遮擋,不急不緩地往側門退,短刀寒光一閃,兩個撲上來的捕快手腕同時一麻。

  他退出門檻,腳下忽然一頓——臺階上有一層看不出的細沙,鞋底一滑,他整個人微微一斜。

  這一瞬夠了。朱瀚的第二枚竹籤已在指尖,他不再瞄準刀,而是打向顧慎的膝彎。

  竹籤入肉,顧慎悶哼一聲,腿一軟,身體重心失衡,被兩名捕快一左一右死死按住。

  “收手!”朱瀚沉聲。

  廊下的紙燈被風一吹,火星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