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388章

作者:墨色江南

  短促的打鬥聲慢慢止歇,只餘喘息與倒地的雜亂聲。

  顧慎被按跪在地,斗篷滑落肩頭,露出那道鼻樑舊疤。

  他抬眼看朱瀚,眼睛裏的笑意消失不見,只剩冷硬的光。

  “你們以爲抓了我,便能淨盡世道不清的藥?”他低聲道。

  “淨不盡,也要淨一段。”朱瀚轉開臉,吩咐:“搜屋,封賬,收人。”

  捕快們一窩蜂散開,不多時,在後屋的地板下撬出一隻暗匣,裏面整齊放着幾方小印與幾罐印泥,還有幾張未蓋戳的空白賬契。

  另一處牆縫裏又翻出一包包被密蒙花粉覆蓋過的碎草,顏色髒綠,苦氣刺鼻。

  童子掀開布包,皺眉:“這是專門用來‘換臉’的。”

  “把這些都帶回。”朱瀚道,“路上留三人押車,餘者隨我去東邊坡下的藥農村。”

  “藥農村?”童子一怔。

  朱瀚收起竹籤:“斷腸草混入柴胡,多半源於採收季的錯採。山下藥農若不識,便是病根。查根,先得去那裏。”

  顧慎笑了一聲,似在譏諷:“王爺要教農人辨草?好氣力。”

  朱瀚看他:“你當年也是從山裏起的手吧?”

  顧慎目光一暗,沒再說話。

  風從山口下來,夾着潮意。

  藥農村在半山腰,屋舍低矮,院牆用土塊壘就,冬日草木枯黃,山坡上卻還有幾片晾藥的棚子。

  夜色尚未散盡,村口就有幾個挑擔的藥農站着,神色戒備。

  看到官差與火把,人人臉上都浮出驚惶。

  “別怕。”朱瀚上前,放下火把,抬手示意腥藝谝黄穑拔也皇莵砟媚銈兊呢洠膊皇莵砹P的。是來教你們如何辨柴胡與斷腸草,免得誤採。”

  一個鬍子花白的老藥農挪了挪腳,有些不信:“爺們真不罰?”

  “若罰,何必挑夜路上山?”

  朱瀚道。他伸手從童子揹簍裏取出幾株樣本,一株是完整的柴胡,一株是斷腸草,還有幾株相似的野草。

  他用刀背剖開莖,指着紋理說:“柴胡的莖中空而光,斷腸草的莖纖維密,折斷處有絲。葉面也不同,柴胡葉脈縱直,斷腸草葉脈細亂,如魚骨。嗅味、斷口、顏色,都要細辨。”

  他又取出少量密蒙花乾粉,撒在斷腸草碎末上,讓腥寺劊骸斑@味能遮住苦澀,市上有人用以騙過不懂的人。你們若聞到這種帶涼的香,不要信,只以眼辨。”

  老藥農伸手摸了摸那截斷口,指尖粗糙,眼眶竟有些紅:“原來如此。這些年,常有商賈說我們眼拙,挑不準,還打了價。唉——”

  “價高也好,價低也罷,命是第一。”

  朱瀚道,“從今起,誰來收藥,都先驗。若有人逼你混貨,你報縣衙;若你們自己偷懶,我也不輕饒。”

  話音落下,四周靜了一瞬,隨即有人重重點頭。

  童子從揹簍裏取出紙筆,畫了幾張簡易的辨識圖,分給藥農。

  山坡上新出太陽,薄霧自山脊緩緩褪去,露出一線清亮的光。

  朱瀚轉身要走,忽聽背後老藥農喊:“爺!還有一事。”

  他抬手指了指山另一頭,“那邊的坳子裏,有人最近常去翻我們舊藥圃的土,說是找老根。我們問,他不言,只給兩文錢打發。”

  “何時?”

  “就這兩月。”

  童子看向朱瀚:“會不會是顧慎的下手?”

  “去看看。”朱瀚道。

  坳子裏風更硬,草皮被翻過的地方露出潮黑的泥。

  朱瀚俯身,指尖捻起一小撮土,帶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往旁邊挪了幾步,看到一處剛挖過的溈樱拥子兴榱训奶展奁吔钦匙徘缘暮稚珰垵n。

  “這是?”童子低聲問。

  “藏貨的老法子。”朱瀚撿起一片,放在鼻下聞了聞,苦味刺舌,

  “他們把壞草粉封在罐裏,埋在舊圃,等到有人來收,就挖出來和好藥混。”

  他直起身,遙望山腳,“這條線,怕是通着府城外的一處更大的庫。”

  童子喉頭滾動:“王爺,咱們又要下山?”

  “下山。”朱瀚道。他回望藥農村,頓了一瞬,

  “你們收好了圖樣,按此辨別。明日我會差人再來,教你們用篩與細繩做簡便的驗草器。別怕官,怕毒。”

  他話音不重,落在院牆上、棚架上,落在每一個藥農粗糙的手裏。

  老藥農拱手,眼裏有光,粗聲道:“謝王爺教。”

  回到縣衙時,天已近午。

  顧慎被押在大堂,身上多了兩道繩索,他不吭聲,卻一直盯着堂口的方向,好像在等人。

  朱瀚入堂,他抬了抬眼皮,輕輕吐出兩個字:“來了。”

  “誰?”童子警覺。

  門口一陣騷動,幾名差役擠開人羣,押着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人進來。

  那人頭髮梳得整齊,眉眼清秀,一副讀書人模樣。

  阿三在一側看見他,竟驚得說不出話來。呂寶行則臉色“唰”地一變,低下頭不敢看。

  “這是誰?”縣令低聲問。

  “府城永通的東家——顧履安。”顧慎笑了笑,慢慢抬起手腕上的繩子,“他纔是你們要找的人。”

  堂上一時肅然。顧履安抬頭,眼裏並無驚慌,只淡淡作揖:“諸位,一場誤會。”

  “誤會?”朱瀚走下階,停在他一尺之外,“你的號,收僞印泥,走斷腸草粉,織賬設局。你管這叫誤會?”

  顧履安仍舊溫聲:“我是做買賣的,供貨是否不合,該由驗貨之人負責。何況,地方藥鋪缺貨,是我們解了他們的急。我不過是取其所需,市面自然有衡。”

  “市面之外,還有人命。”朱瀚說。

  顧履安笑容更淡:“王爺若要講理,我自有理;若要辦人,我也早備了罪。”他轉頭看了顧慎一眼,“你該跑快一些。”

  顧慎不看他,眼底卻有一閃而逝的譏誚:“跑得再快,也跑不過王爺的竹籤。”

  朱瀚一抬手,捕快會意,押顧履安下去單獨看押。堂上腥诵念^的弦繃得發疼,誰都不敢先出聲。

  “衙役。”朱瀚緩緩道,“將顧慎、顧履安、呂寶行、副吏,分押四處。

  賬冊、印泥、封籤、藥樣一併封存。

  寫告示,明日午後在城東校場當序炈帲嬷傩眨苍锻葱匈徦幷撸址綉{來換。府城也要去一趟,把‘永通’的庫房一併查封。”

  縣令忙不迭應下,心裏卻直打鼓:這樣的大案,牽扯至少是幾縣,若驚動府衙,怕是要起風浪。

  可他抬眼見朱瀚的背影,忽然又覺得這風浪來得正好,來得該來。

  朱瀚站在階前,眼簾垂下,像是在聽院外冬日的風聲。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回身對童子道:“備馬,午後出發去府城。

  校場驗藥,你盯着。把那些圖樣也帶去,教百姓辨一遍。”

  “遵命。”童子應聲,翻身就走,腳下卻有一種奇怪的輕快,好似壓了許久的悶氣終於有了缺口。

  “把該疼的都記住。”他在心裏說了一句,邁下最後一級臺階。

  堂外,街市有人探頭張望。

  童子挽起袖口,正把一包包藥材拆封、分堆。

  百姓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怯生生地舉着藥方,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牽着老人,嗡嗡的議論聲在冬日的風裏忽遠忽近。

  “都別擠,憑方而來,依序站好。”

  童子提聲,眼神不再怯,顯得幹練,“當場驗,錯了就換,當對了就蓋印回去煎服。手裏拿着同源行封籤的先過來。”

  一個駝背老者第一步挪上來,雙手捧着一包黃芩,嘴脣發抖:“小官爺,我家孫子咳得厲害,這東西我不敢給他喝……”

  童子接過,切開一角,倒出少許在白瓷碟裏,用清水一潤,捻起兩段輕輕一搓,葉脈即現。

  他聞了聞:“這是好黃芩,別怕。”

  又把另一包“柴胡”挑開,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蹙,轉手放進“可疑”一列,“這包回頭再驗,你先拿這帖替換的,銀錢不收。”

  老者連連點頭,眼圈頓紅:“謝……謝你。”

  旁邊的年輕婦人抱着孩子擠上來,小兒額上還貼着剛換的帕子,臉燒得通紅。

  童子俯身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用布蘸了清水輕輕擦過,轉頭道:“你家孩子應該不是斷腸草那類毒,像是受了寒熱相搏,若服了錯配的方子也會見‘抽搐’。”

  他將婦人手裏的一包“柴胡”拆開,指尖捻過,忽然將瓷碟湊到鼻下,又抬眼看向婦人,“你家是不是買完藥後,夥計又塞了一小包‘花粉’給你,說加進去更靈?”

  婦人嚇了一跳,連連點頭:“是……他說是‘香花粉’,配着煎香些,孩子就肯喝。”

  童子將那小包拆開,粉香淡淡,一股涼意竄鼻。

  他抬手讓周圍人都聞了聞,沉聲道:“都記住了,這是密蒙花粉。別人說什麼‘更靈’,你要從鼻子裏記住這個味。遇見這味,就當心,十個裏頭有九個是遮蓋苦毒用的。”

  他將“花粉”擲進盆裏,用水泡散,又把替換的藥包遞給婦人,“回去按方煎,別加任何東西。孩子若半個時辰後退不得燒,就來縣衙找我。”

第1305章 靜默的掌聲

  人羣中一片低語。有人把手裏成捆的封籤高高舉起:“小官爺,這戳印是不是假的?”

  童子接過,指着印泥的邊沿示範擦拭,紅泥果然像鱗片般剝落,“記這個‘沙性’——指腹一摸是顆粒,正常的印泥柔滑,不會掉渣。會掉渣的,多半有鬼。”

  幾名里正點頭,隨即領頭去維持秩序,把百姓按鄉里分開,隊伍一下子順了許多。

  棚外,幾口大鐵鍋咕嘟咕嘟煮着水,一旁架起鐵篩與細繩。

  童子把細繩系成一個個小環,示範套在藥材莖上:“斷得淨、抽不絲的是柴胡,抽絲的是斷腸草。”

  他邊演示邊說笑,“別把這細繩丟了,回去自個兒做幾個。以後誰再往你們碗裏塞這塞那,就先拿繩套他藥。”

  腥艘魂囆Γβ曆Y帶着舒氣。

  童子眼角餘光瞥見人羣后頭有兩個青衣人快速走動,袖口縫線極細,動靜比常人輕,他心下一緊,縮指捻了捻袖中竹籤,卻不動聲色,只把那兩人的方向記牢。

  他將一批換下的僞藥裝入木匣,蓋上蓋子,遞給差役:“這一匣送後院封存,等王爺回來,當蟹贍S。”差役應聲而去。

  一個抱臂觀望的青衣人忽然側身,一隻腳悄悄伸出要絆那差役,童子眼疾手快,一聲低喝:“小心!”

  差役踉蹡兩步,沒栽倒;青衣人卻借勢退開,往人羣縫隙裏一鑽。

  “攔住他——穿青的那兩個!”

  童子聲音一提,捕快從棚柱後躍出,木杆交錯,兩人躥逃的路線立刻被截。

  青衣人見勢不妙,一個猛撲,手裏寒光一閃,竟從袖子裏甩出薄如柳葉的小刀。

  童子橫身一擋,竹籤出手擊在刀背,“叮”的一聲脆響,刀飛出,插在泥地裏。

  另一個青衣人趁亂往外竄,被裏正伸腳掛住,跌個嘴啃泥。

  圍觀百姓一陣譁然,卻無人亂動,反倒有人喊:“抓住,別讓壞人跑了!”

  童子走過去,將那人掀起的衣角一把揭開,露出裏層束在腰間的布帶,布帶上縫着掌心大的皮囊,裏頭鼓鼓的,摸上去粒狀分明。

  他當兴洪_一個角,密蒙花粉撲地灑了出來,香氣立起——百姓一陣騷動,隨即憤怒的喊聲此起彼伏。

  青衣人面如土色,咬牙道:“不過是做點買賣……”

  話未完,就被兩隻粗手摁住了後頸。

  “送後衙。”童子壓低嗓子,“分開供,別驚動校場。”

  他抹了抹指尖,不讓那股粉香沾上鼻,“繼續驗藥。”

  校場的風越發硬,旗影獵獵,棚下的秩序卻比風還穩。

  有人往童子手裏塞了一個熱乎乎的包子,他笑笑,沒接,掀衣襟把袖口紮緊,又埋頭去辨下一包藥。

  與此同時,府城南門外,路面泥濘,車轍深陷。

  朱瀚跨過一段剛修的溝,抬手拂去衣袖上的泥點,抬眼望向城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