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320章

作者:墨色江南

  第一步穩住,第二步輕,第三步時他的肩忽然微微一沉,把上半身的浮氣壓下去。

  等他走過窄縫,回頭衝壯漢一笑:“借路。”

  壯漢看愣了,忍不住“嘖”了一聲:“不易。”

  “你們也試一試。”朱瀚道。

  壯漢哼了一聲,抬桶的那人先放下桶,隨手把簾子撩到半邊,學着朱標的樣子,輕輕把腳底的油蹭掉。

  他走了三步,第三步差點滑,幸好他腰有勁,一把兜住。

  走到盡頭,他自己樂了:“原來不是腳滑,是我心滑。”

  “對。”朱瀚點頭,“回去你把你鋪前的水擦一擦,省了別人滑。”

  “省我自己滑。”

  壯漢傲一句,卻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多謝。”

  人越來越多,長街的聲音也越來越複雜。

  遠處有車輪碾過石板的“咯吱”,近處有人叫賣饅頭,有孩子哭,又被糖糕攤主哄住。

  那一根根紅繩像小小的旗,立在窄處、彎處、人擠的地方。

  李遇的鼓聲一會兒輕,一會兒收,一會兒讓出一個空拍,好讓兩邊的人錯身而過。

  “皇叔。”朱標一邊看,一邊壓低嗓子,“我想把‘站、走、收、讓’再多一個字。”

  “哪個?”朱瀚問。

  “‘轉’。”朱標道,“拐角太多,大家直着走容易撞。要教他們怎麼轉。”

  “你教。”朱瀚笑出聲,“今日你是管事的。”

  朱標應聲,走到隊前:“大家聽我。我教一個‘轉’——不是腳先轉,是心先轉。你看前頭的人肩往哪邊墜,你就借他肩的影子換腳。腳尖不過線,腳跟慢慢帶過來。誰轉不過,先停一下,別搶。”

  “我先來!”王福最不怕試,身子一轉,腳跟提了一提,竟像一隻胖鶴,笨拙裏透着輕巧。

  “慢。”朱標伸手,按了按他的肩,“你肩太高,低一分,好。”

  王福照做,第二回就穩了。

  人羣裏“嘖嘖”兩聲,有人學,有人笑。

  石不歪在旁邊罵罵咧咧:“都別搶,排着來,一個個轉。急什麼?急的人轉着轉着自己繞暈了。”

  “你說誰?”白榆不服。

  “說你。”石不歪斜他一眼,“你這腦袋一見有法子就興奮,興奮就急。”

  白榆吐了吐舌頭,把手裏的短木杆握得更緊:“我不急,我是興奮。”

  “興奮也會把人撞倒。”石不歪哼。

  隊伍轉過一處拐角,前頭是一段小下坡,坡底有一處湝的水窪,剛好鋪在兩塊石板的交口。

  水裏照着天,像一塊碎鏡。幾個孩子圍着水窪跳腳,濺起水花。

  看見人羣,他們讓了半步,卻不願離開。

  “別趕他們。”朱瀚道,“我們從水裏走。”

  “鞋子要溼。”王福心疼他新換的草鞋。

  “溼一回會幹。”朱瀚笑,“怕溼的人,永遠只會站在水窪邊。”

  他第一個踩進水裏。水涼透腳,腳心一緊,他反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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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們看得入神,突然不跳了,乾脆學着他們的樣子,一隻腳、兩隻腳,慢慢落在水裏。

  一個小孩踩得太猛,水濺上臉,他愣了一下,抹了抹,又笑。

  “王爺。”磨刀匠追上來,舉着他那把剛磨好的刀,“我也走過了水。”

  “刀忌水。”劉掌櫃從後面冒出來,忍不住搭嘴。

  “我有油。”磨刀匠不服,“走了水,我再擦。”

  “別吵。”顧辰笑,“你們兩個,今兒合作——他擦,你收。”

  “收什麼?”劉掌櫃順着問。

  “收你們鋪門口的腳步。”

  顧辰道,“你鋪門口最滑,你就在門口掛個小木牌,寫個‘慢’字。磨刀匠的攤旁邊,掛‘讓’。你們兩家挨着,互相看着。”

  劉掌櫃本要頂一句,話到脣邊又咽了,半晌才哼一聲:“行。”

  走到長街盡頭,已近午時。朱元璋把布包打開,裏面是小巧的餅、切成薄片的肉、幾枚棗。

  他讓白簪分給每個人。

  王福沒搶,等最後拿到一塊餅,笑得見牙不見眼。

  李遇坐在門檻上啃餅,鼓擱在膝蓋上,手指還忍不住在鼓邊點。

  “你哪隻手更穩?”朱元璋突然問。

  李遇一愣:“右手。”

  “那就讓左手先落。”朱元璋笑,“讓穩的手等一下,給不穩的手一點時間。”

  李遇怔怔看他,點頭:“我記住。”

  稍歇後,朱瀚把人分爲三支。

  朱標帶一支,顧辰帶一支,王福帶一支。

  每支前頭立一根紅繩,後頭一個小鼓,中間零零散散插着短木杆。

  石不歪扛着籃子,哪一支吵,他往哪兒走,嘴裏絮絮叨叨:“慢一點,再慢一點,誰急誰回去重站。”

  三支隊伍像三條細細的河,一條往北,一條向東,一條繞回舊學府。

  他們在市井裏穿,有人望,有人笑,有人也跟着試着走三步。

  有人不耐煩地擠過,他們不怒,只把紅繩往旁邊一移,讓出小半步,再把拍子接回來。

  等日頭偏西,三條河又在舊學府門口合攏。

  門上掛着昨日的三雙鞋,旁邊又加了一雙,紅繩長些,垂下來,末梢別了一個小小的結。

  “今日四雙?”白榆數着,“誰的?”

  “一雙是李遇。”朱標道,“他鼓敲得穩。”

  李遇忙擺手:“我……我不行。”

  “你行。”朱標笑,“今日你沒亂。”

  “還有一雙呢?”白榆又問。

  “磨刀匠。”顧辰道,“他走了水,回來還幫我擦鼓。”

  “我擦得不乾淨。”磨刀匠不好意思,“你別嫌棄。”

  “我嫌棄。”陸一叢忽然插嘴,臉卻在笑,“明日你再擦。”

  “好。”磨刀匠忙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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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福喫得快,顧辰喫得慢,陸一叢把麪條挑起來,放下,再挑起來,又放下,像在調拍子。

  石不歪喝了一碗酒,沒醉,罵了兩句,罵着罵着自己笑出來。

  朱元璋坐在旁邊,看着這羣人,眼裏有光,像把多年前的火又翻出來了一層。

  “明日,”朱瀚把碗放下,“去城西那條長街。”

  “我去。”朱標立刻應。

  “你不去。”朱瀚搖頭,“你留在這兒。你把今日三支隊伍帶的人,一個個過一遍,看誰心浮,誰心縮,誰心懶。你把人的心記住。路誰都能走,人可不一樣。”

  “是。”朱標收起笑,認真。

  “我去城西。”朱元璋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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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前頭。”朱元璋微微一笑,“我走三步,別人跟三步。你走後,盯着。”

  “好。”朱瀚不再推。

  “王爺。”白簪把空碗疊好,忽然舉手,“我明天想在城西的路口豎牌。不是寫字的牌,是一塊木板,刻四個湝的凹:‘站、走、收、讓’。誰路過,手指摸一摸,就記住。”

  “成。”朱瀚笑,“你去刻。”

  “我刻得醜。”白簪心虛。

  “醜也有人摸。”石不歪打呵欠,“人的手是最好的先生。摸着摸着,刻在心裏。”

  次日天剛亮,城西長街的人還不多。

  那兒的石板更老,縫更深。抬水的、小販、推車的,步子裏帶着夜裏沒散盡的困。朱元璋走到街頭,沒着急。

  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視線從王福、顧辰、陸一叢、李遇、石不歪、白榆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在朱瀚眼裏一停,像握了個手。

  “走。”他說。

  第一步落在石縫邊,輕。第二步跨過凸起,穩。

  第三步借旁邊一扇門陰影收住,沉。李遇鼓聲不強,卻像一條細線,從皇帝腳跟下抽出來,往前一牽。

  後頭的人不自覺地跟着,把自己的腳放進那條看不見的線裏。

  “你們是誰?”一個推車的漢子愣愣看他們,“專走三步?”

  “走三步起。”王福笑,“走多了累,先走三步。”

  “走三步能幹啥?”漢子不信。

  “你先走。”顧辰把車把扶住,“你走三步不喘,我再鬆手。”

  漢子將信將疑,走了三步,居然沒喘。

  顧辰笑着鬆手,他又走了三步,越走越順。走到十步,他自己笑了:“原來我平日都在亂跑。”

  “亂跑就累。”顧辰說,“走穩就不累。”

  “我記着。”漢子撓撓頭,“你們明日還來?”

  “來。”王福大聲,“但不一定在這兒。”

  漢子悵然:“那我去哪兒找你們?”

  “聽鼓。”李遇小聲。

  “聽風。”朱瀚道。

  漢子愣了愣,忽然恍然,重重點頭。

  街的一側常有人挑水往來,木擔兩頭的水桶貼着人的肩跳。

  石不歪看不順眼,抬手一指:“你那擔頭太長,撞了人你還不知。”

  挑水的瞪他:“我挑了十年。”

  “你挑十年,肩膀也歪十年。”石不歪一點不留情,“短一寸。”

  挑水的正要頂嘴,朱元璋忽然走過去,二話不說把擔子接過來。

  挑水的一驚,忙伸手去搶:“你放,你放——”

  “看着。”朱元璋把擔繩往裏收半寸,肩換了個角度,走三步,再放回去,“這樣挑半天不酸。”

  挑水的愣愣地看着,半晌才小聲:“你……你是做過活的人。”

  “小時候都做。”朱元璋笑,“我們每個人都做過。只是後來忘了。”

  挑水的哦了一聲,忽然紅了眼。他別過臉去,咕噥:“我明兒也來站。”

  “來。”朱瀚應。

  走過兩條巷,又是一段窄坡,坡盡頭是一箇舊祠堂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