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321章

作者:墨色江南

  門口的臺階被人踩出月牙形的缺口,滑。

  一個小廝正從裏頭抱着一堆篾籃出來,腳在邊沿一打滑,差點連人帶籃滾下去。

  李遇鼓槌輕輕一頓,前頭的人下意識放慢。朱瀚上前,一把接過其中一個篾籃:“慢。”

  小廝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點頭:“謝謝……謝謝……”

  “別謝。”朱瀚把籃還給他,“你明日出來,先把鞋底擦一下。門口這塊缺,墊塊木板。”

  “我……我得問管事的。”小廝怯怯地說。

  “你先墊。”朱瀚淡淡,“你墊了,管事的要是罵你,你叫他來找我。”

  小廝怔怔看他,忽然咬牙:“我墊。”

  隊伍下了臺階,走到一處茶攤。賣茶的老頭把壺往木桌上一磕,熱氣騰騰:“喝點水再走。”

  朱元璋接過一碗,笑笑沒喝,遞給李遇:“鼓手先喝。”

  李遇兩手接,口還沒湊上,就被石不歪一巴掌拍在手背上:“燙!小心。”

  李遇舌頭一吐,笑了,捧着碗吹氣。

  顧辰拿起木勺,舀了一勺輕輕攪,像在調一首曲。王福端兩碗給推車的漢子,一邊遞一邊小聲:“別一口喝完,慢點。”

  “我知道。”漢子突然覺得自己也懂得“慢”的滋味,心裏暖了一陣。

  喝完水,朱瀚把隊伍往回帶。他不着急歸院,特意選了另一條人更多的路。

  那路口有賣糖畫的,圍着孩子,黏得像蜜蜂;有抬轎的,停在陰影裏歇肩;還有一隻瘸腿的黃狗,躺在牆根打盹。

  “讓。”白簪把紅繩往牆邊一插,笑眯眯對孩子們說,“三步看糖畫,三步看腳。”

第1249章 不問誰對誰錯

  孩子們上手快,很快有人學會了邊走邊看。

  糖畫攤主吆喝聲也變了調:“看糖畫,看腳步,看得穩,我給你畫個大龍。”

  “龍不用。”孩子們齊聲,“畫一個鼓。”

  糖畫攤主一愣,笑得鬍子飛起來,轉手給他們畫了一隻圓滾滾的鼓。

  回到舊學府時,天色偏西。

  門上掛着的鞋又多了一雙,是一雙女鞋,細細的,鞋尖還繡着兩朵風樣的小花。

  白榆跳起來系紅繩,不小心把自己手指纏進去,王福“哈哈”笑他:“你也該站半個時辰。”

  “我站。”白榆不服氣,“我站到你服。”

  “我不服。”王福下巴往上一抬,“我只服石不歪。”

  “你們兩個吵。”石不歪坐在門坎上,眯着眼,“吵得我能睡着。”

  夜裏人散。朱元璋沒走,他留在廊下,叫人拿來一張小方桌,四角壓了石頭,防風吹翻。

  朱瀚把“站、走、收”的木牌放在桌上,把“讓”“轉”兩牌排在一旁。

  他不說話,只用手指在木牌邊緣摩挲。

  木牌上有人的汗,有人的手,摸多了,谷壑更深。

  “再加一個。”朱元璋忽然開口,“‘停’。”

  “停?”白簪下意識重複。

  “停不是不走。”朱元璋慢慢道,“是走到該停的地方,停住。有人在前頭跌了,我們不停,就會把人撞倒;有人在後頭喘,我們不停,他追不上;我們心裏太快,腳就會亂。停一停,呼一口氣,往前再走。”

  白簪眼睛一亮:“我刻!”

  石不歪“哼”了一聲:“刻得再醜,也比你聰明。”

  白簪不跟他計較,抱着牌子跳着去了庫房。

  朱標在一旁看着,忽然道:“皇叔,我今日看了三支隊伍的人,心裏有數了。”

  “說說。”朱瀚看他。

  “王福心大,帶人時容易樂,樂過了就忘了收。我給他配了一個嘴緊的人。”

  朱標伸手比劃,“顧辰太愛看人,一看就想糾正,容易急。我讓他先敲一盞鼓;陸一叢耐心足,但有時候太小心,怕重,不敢帶。我讓他帶孩子。”

  “帶孩子?”朱元璋挑眉。

  “孩子最會擾人。”朱標笑,“他若能把孩子帶穩,再帶大人就容易。”

  朱元璋滿意地點頭:“這小子懂事。”

  “他是我侄兒。”朱瀚故作驕傲。

  “是我兒子。”朱元璋不讓,伸手去彈了一下朱瀚的額頭,“少佔便宜。”

  腥诵ψ饕粓F。笑聲過後,朱瀚忽然道:“皇兄,明日我不在城裏。”

  朱元璋目光一凝:“去哪兒?”

  “去城南的舊坊。”朱瀚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那裏街窄,鋪面少,行走的多,很多是外來的手腳活兒。我去看看他們怎麼走。”

  “你自己去?”朱元璋皺眉。

  “帶三個人。”朱瀚道,“王福、石不歪、白榆。其他人在這裏繼續。”

  “我不放心。”朱元璋沉默一瞬,忽道,“我讓人遠遠跟着。”

  “你派誰我不管。”朱瀚笑,“不過別讓他們敲鼓。”

  “我知道。”朱元璋也笑,眼睛裏卻沉着,“你自己小心。”

  “我不是去打仗。”朱瀚打趣,“我去走路。”

  第三日天剛麻亮,朱瀚便帶着三人出了城門。

  城南舊坊的路更窄,屋檐低,牆體斑駁,地面凹凸,像一張被人揉過又攤平的紙。

  三人各背一個小鼓,白榆還背了一捆短木杆。

  石不歪把籃子放得更低,像是怕吵醒熟睡的路。

  第一家遇上的,是一處粗瓷攤。

  攤主是個年輕男人,面上帶着倦色,指背有磨傷。

  他把一隻粗瓷碗推到案頭邊,眯着眼打量:“你們是城裏那羣走路的?”

  “是。”朱瀚笑,“你也走?”

  “我走不走都一樣。”年輕人淡淡,“我一抬頭就得看錢。”

  石不歪“哼”了一聲:“你不看腳,就看不到錢。”

  年輕人要發火,朱瀚先開口:“來,走三步。你若走得穩,我從你這兒買十隻碗。”

  年輕人沒想到有人肯買他的碗,眼裏閃過一絲猶豫。

  他咬咬牙,走了三步,第三步有點亂,又收住。

  他站定,像不敢動,也像怕這三步把自己賣出去似的。

  “十隻。”朱瀚點頭,朝白榆一招手,“拿錢。”

  白榆笑嘻嘻把錢放在攤面。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不要”,又抬眼看看朱瀚,終是沒說出口。

  他把十隻碗用稻草裹好了,塞進白榆背的小簍:“別摔。”

  “你看你。”石不歪把他手指上的磨傷拿眼端詳,“你這手……你晚上磨瓷?”

  “不得不磨。”年輕人苦笑,“不磨不亮,不亮沒人買。”

  “你用水泡過?”石不歪問。

  “泡。”年輕人低聲,“手就皺。”

  “皺了就穩。”石不歪不由分說抓過他的手,帶着那隻手在他籃子裏摸了一圈,“摸石子,摸粗的、滑的、尖的、圓的。你一摸,你心就知道怎麼走。”

  年輕人哭笑不得,卻還是照着做了。

  他收回手時,掌心通紅,眼裏卻靜下去一點:“我明白了。”

  一路行去,遇見一處賣菜的母女。

  小姑娘把籃子掛得太靠外,籃口朝地,黃瓜在裏頭打滾。

  王福看得直搖頭,走過去把籃繩往裏一勒:“別讓你菜跑。跑了你追,你一追就急。”

  小姑娘抿嘴笑,輕輕“嗯”一聲。母親謝過王福,眼神裏真心。

  走到舊坊中央,一處布棚搭着遮陰。

  棚下十幾個人圍着一個光禿禿的木樁,正討論用它做什麼。

  有人說做晾衣架,有人說做門柱,還有人說做橫樑。

  吵得熱鬧,誰也說服不了誰。

  “別爭。”石不歪把籃子往地上一摔,坐樁上,“做‘停’。”

  腥艘汇叮骸笆颤N?”

  “停。”石不歪豎起一根手指,“你們在這兒吵半天,走的人繞開你們,繞着繞着就往街邊擠。

  你們把這樁立在路中間,前頭來人一看,就會在這裏慢一下,收一下;後頭的人一看,也知道要讓一下。

  你們不寫字,就用這樁,讓人摸一摸它,心裏記住‘停’。”

  腥嗣婷嫦嘤U,半晌,一個年紀最長的漢子點頭:“有道理。”他招呼兩個人抬樁:“別又高又細,低一點粗一點,穩。”

  “對!”石不歪笑,“你們聰明。”

  朱瀚站在一旁,望着舊坊的人把樁立好,又看他們自發在樁上刻下湝的劃痕。

  每一道劃痕都是一隻手指在木頭上的停留。

  人羣散去,路中央的木樁像一隻無聲的鼓,提醒人心裏敲一下。

  “王爺。”白榆低聲,“咱們要不要也留個什麼?”

  “留。”朱瀚道,“不留字,留一雙鞋。”

  白榆立刻明白了。

  他從揹簍裏取出一雙走得最穩、底上印着細密石紋的草鞋,用紅繩吊在舊坊的路口。

  風一吹,草鞋輕輕擺,像在和人打招呼。

  回到城裏時,已近黃昏。

  舊學府門前早集合了一羣人,等着把今日的三支隊伍再排一遍。

  朱標站在門下,眼圈子紅紅的,卻精神極佳。

  他把一張紙舉給朱瀚看——不是字,是一排排指印,深湶灰弧�

  “你這是什麼?”朱瀚笑。

  “人的手。”朱標道,

  “我不用字,我讓他們把手按在上面。按三次:第一次站不穩,第二次站穩,第三次能走。我看印子,就知道誰心亂,誰心穩。”

  “你這法子好。”朱瀚點頭,“比紙上的字諏崱!�

  “我覺得好看。”李遇在旁邊小聲,“像一片葉子。”

  “像一面旗。”王福不懂葉子,懂旗。

  黯淡的天光裏,門上今天掛了五雙鞋,紅繩在風裏輕響。

  磨刀匠把手洗得乾乾淨淨,站在門下偷偷看半晌,才走。

  賣花的又來了,肩上擔子穩很多;挑水的把擔頭縮短了一寸,笑容真切;賣醬的把竈門關小了一些,說是“火小,心不亂”。

  朱元璋站在人羣外,沒出聲。

  他看着這些人來來往往,看着鼓從一隻手換到另一隻手,看着紅繩從一處移到另一處,看着鞋從腳上到門上。

  他突然伸手按住朱瀚的肩:“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