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312章

作者:墨色江南

  他半晌沒有言語,忽道:“瀚王,我若也教一列,可否?”

  “你教。”朱瀚點頭,“你挑第二條線。”

  “爲何不是第一?”韓朔挑眉。

  “第一條順光,容易。”朱瀚笑,“你不喜歡容易的。”

  韓朔也笑了:“我就挑第二條。”

  午後再集,院裏又安靜下來。朱瀚舉掌:“收。”

  “收不是‘剎住’。”他道,“是把走出來的氣再溫一遍,送回去。

  腳尖先收,腳跟再收,肩緩緩落,腰裏收住,胸裏別空。”

  他做了個勢,像將一盞溫着的茶端回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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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榆一開始還是在最後一步晃了一下,朱瀚便站到他身側,手背輕輕抵住他手臂內側:“你把這一步當成對自己說:‘我到了’。到了,人就不慌。”

  “我到了……”白榆在心裏說了一遍,忽然就穩了。

  他忍不住笑,眼角的汗順着笑意一齊滑下來。

  韓朔教的那一列,起初不太合拍,慢慢地,節奏被他從嗓間那句“收——”拖長。

  那聲音不急不緩,像把一根弦攏起來。

  到第三輪時,他忽地停住:“都閉眼,再收一次。”

  閉眼之後,許多人反而安靜。

  誰也看不見誰,耳根聽着自己的呼吸,呼吸裏起伏,把肩膀帶着往下落,落到心窩裏。

  朱瀚看着那一列,微微頷首。

  “王爺。”阿槐從門口繞進來,低聲附在他耳畔,“外面有兩撥人,站得離得遠,像是也在看。”

  “看就看。”朱瀚道,“別碰。”

  “是。”阿槐退開。

  收練過三輪,太陽斜下去一拳,風從槐葉縫裏鑽進來,拂在後頸上,涼得很。

  朱瀚把手一舉:“停,散到陰裏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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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笑,有人只低頭看腳背,像在檢查今天的每一步。

  白簪走過來,遞給白榆一條細窄的絲巾:“把額上的汗按了,別讓汗鑽進眼睛。”

  白榆接過,輕輕按了按,又抬頭:“謝謝你讓角廂借我跑——我跑得真不差了。”

  “是你肯跑。”白簪笑,“我只是讓開一小塊地。”

  她轉向朱瀚,略一頷首:“王爺,門外有人守着那兩撥看的人。若他們走近,我的人會繞一圈,看他們的腳。”

  “看腳就夠。”朱瀚道。

  “是。”白簪退開,影子落在廊柱裏,淡淡的一綹。

  太陽將要落的時候,朱元璋到了。

  他沒有穿朝服,袖口挽了一寸,像是隨意一走。

  他在院門口停了一停,先看兩塊石,後看人羣,最後看他兒子。

  朱標迎上去,拱手:“父皇。”

  “站得還穩?”朱元璋笑問。

  “穩。”朱標正色,“今日學‘收’,我收得最好的一次就在閉眼那一回。”

  “閉眼也得穩。”朱元璋讚了一句,目光轉向朱瀚,

  “你這步盤術,朕看着像支小鼓。鼓點慢,人心慢;鼓點齊,人心齊。”

  “皇兄說得好。”朱瀚笑,“不過鼓不在外頭,在腳底。”

  “腳底的鼓。”朱元璋咂了咂嘴,忽道,“你把第三塊石也刻了罷。”

  “等他們刻。”朱瀚搖頭,“‘收得回’這一句,由他們自己刻,纔算數。”

  “那好。”朱元璋不再多言,站到石旁,忽然對腥说溃骸罢l今日收得最好,誰刻。”

  院裏一陣靜。

  好一會兒,老人邁出一步,笑着搖頭:“不是我。”

  他把竹尺遞給白榆,“小子,你刻。你今日那一句‘我到了’,我聽見了。”

  白榆嚇了一跳,手心立刻出汗。

  他看了看朱瀚,朱瀚點了點頭。

  白榆把竹尺握住,手指在尺背上一寸一寸摩挲了三遍,像是在確認某個重量。

  然後他把尺當鏨,手腕一沉,刻下第一個“收”字的點。

  那點極小,卻穩。第二筆一落,壓住了石心裏的一縷微響。

  第三筆收勾,他的呼吸悄悄吐出,線也隨之收回在字裏。

  “好。”朱瀚低聲。

  “再寫兩個字。”老人道。

  白榆咬了咬牙,“得回”兩個字也落成。

  他收手的時候,尺背輕輕一響,像石在答他。

  他不自覺地笑了,一直抿得很緊的眉角在這一刻完全鬆開。

  人羣裏爆出一陣壓着聲音的喝彩。

  朱元璋看着這三個字,忽然轉身,對朱標道:“你明日把這塊石移去太學的石階上,立三日。再把第一塊、第二塊也立回去。三日之後,收。”

  “是。”朱標應。

  夜色一寸一寸落下,院裏點了兩盞牛角燈。

  燈光不強,照得石面上的刻痕像溫着的水。

  人羣散去得很慢,像不捨得把這股子熱從腳底收乾淨。

  繆行把酸棗糖剩下的幾顆分給了最後幾個孩子,孩子們“謝謝”一聲,跑着出了門。

  “王爺。”阿槐從暗處閃到朱瀚身側,低聲,“那兩撥看的人裏,一撥走了,腳步散得快。另一撥走得齊,像在數。”

  “像在數,就讓他們數。”

  朱瀚的眼神比夜更靜,“數多了,腳會麻。”

  “要不要跟?”阿槐問。

第1242章 並行與換拍

  “不用。”朱瀚抬手,“去把西角那口小井的井繩換一根,明早孩子來提水,不要斷。”

  “是。”阿槐走了兩步,又回頭,“王爺,韓侍郎留下了。”

  “嗯。”朱瀚擺擺手,“我去。”

  廊下,韓朔揹着手站在那塊“走得直”的石前,影子把他的身形拉得很長。

  他聽見腳步,回頭笑了一下:“瀚王,今日我教那一列收得最齊的那一回,不是我教得好,是他們閉眼了。”

  “閉眼是把眼睛收回心裏。”

  朱瀚道,“心裏有了光,腳就不亂。”

  “我自己練時,雜念會往外跑。”

  韓朔輕聲,“今日練了兩遍,忽然明白——我不必趕它回去,我只要把步子走好,它自己就回來了。”

  “你走出了自己的線。”

  朱瀚看他,“這就夠。”

  韓朔沉吟:“瀚王,你讓我教第二條線,是怕我貪快?”

  “不是。”朱瀚笑,“我知道你不怕逆光。”

  韓朔一愣,隨即失笑:“我確實不怕。”

  他頓了頓,忽又道,“那少年白榆刻字那一刻,我心裏說了一句‘服’。”

  “服就好。”朱瀚點頭,“服不是服人,是服自己聽見的那聲。”

  次日清晨,太學石階前再立三石。

  三行大字一字挨一字立在階前:站得穩、走得直、收得回。

  人未多,風輕,石邊先是圍了四五個孩童,指指點點。

  那位老人也來了,揹着竹尺,照例先掃了一圈,纔在石旁坐下。

  “殿下。”掌院走來,壓低聲音,“昨夜我在院裏轉了兩圈,睡不着。想着‘直裏有彎’,我便拿幹筆在空裏畫。畫着畫着,忽然就睡了。”

  朱標笑:“先生畫得好。”

  “我也不知道好與不好。”掌院擺手,“我只知道昨夜沒有做噩夢。”

  “那就是好。”朱標道。

  朱瀚在臺階上畫了幾個小圓,把腥朔殖晌辶M,每組各自練各自的“收”,收成了,再並一併。

  韓朔挑了一組最雜的:裏頭有城外來的小販、有太學裏口吃的學子、還有一個老年匠人。

  他站在圈外,先看,後點,再收。

  點得極少,收得極穩。

  到第三回時,那口吃的學子說話不再磕絆,聲音比前一日圓了不少。

  “王爺。”白簪來到石邊,輕聲,“白榆,自個兒帶了一小隊孩子,往西巷去了。”

  “他願意帶人了。”朱瀚點頭,“好。”

  “他走之前,停在‘收得回’這裏看了很久。”

  白簪道,“他把手按在石上,又放下。”

  “他與自己說了一句‘我到了’。”朱瀚笑。

  白簪眼神一動,隨後也笑:“王爺,石邊有一個人,眼睛一直盯着字看,很靜。他腳步像拆了又裝過。”

  “去看看鞋跟。”朱瀚道。

  白簪點頭而去。

  午後,院內漸漸人多。有人從外城趕來,喘着氣在石前站住,眼睛在三行字上走來走去。

  也有人在旁邊的小筐裏翻瓦片,翻出一片空白的,執筆寫下小小兩個字:“試試”。

  寫完,把瓦片墊到石座下。

  “殿下。”老人忽然站起,把竹尺遞到朱標手裏,“你來寫一筆。”

  “寫什麼?”朱標問。

  “寫‘久見常’。”老人笑,“那日王爺寫了‘久常’,我看着手癢。”

  朱標受了竹尺,站在第三塊石旁,仰面看了一眼,才落筆。

  刻畢,人羣裏忽有掌聲。掌聲不大,像細雨。

  朱瀚側耳,心裏的“回聲圖”一展,腳步的密度像點點墨落在絹上——最密的一團,在石前右側。

  那裏站着一個青年,衣著樸素,鞋底厚實,雙手搭在自己腰側。他在看字,也在看人。他的腳步之前亂,如今很穩。

  “他會開口。”朱瀚在心裏道。

  果然,青年抱拳走到石前,聲線不高:“殿下、王爺。小人做貨郎,走南走北(他立刻改了口)——走城內城外,腳底的路多。今日看了這‘收得回’,念起來,心裏就不慌了。我不懂書,但我懂一個‘回’字,該回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