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303章

作者:墨色江南

  “皇叔。”他站在門檻裏,“三日講讀,終於完了。”

  “嗯。”朱瀚抬眼,“你做得很好。”

  “你看見有人往牌子上寫了嗎?”朱標問。

  “看見了。”朱瀚笑,“寫的是‘無’。”

  “誰寫的?”

  “一個老者。”朱瀚說,“他寫下這個字的時候,手很穩,眼睛很亮。”

  朱標沉默。他忽然笑:“‘無’也好。”

  “‘無’不等於沒有。”朱瀚放下筆,“有一天,你會知道。”

  “那我等着。”朱標向他行了一禮,轉身離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皇叔,明日你去哪?”

  “北巷藥鋪。”朱瀚道,“還有一件小事要做完。”

  “我陪你。”

  “好。”

  拂曉未至,北巷的天比別處更早灰起來。

  巷口掛着一塊褪色的木牌,寫着“聚草堂”,字跡被油煙燻得發黑,門半掩,門縫裏露出一條細細的冷光。

  朱瀚與朱標並肩停在巷口,沒有驚動門內。

  阿槐從陰影裏掠來,拱手:“王爺,夜裏來過兩撥人,一撥進,一撥出。進的人腳步沉,像常年背重物;出的人很輕,左腳外八。”

  “輕的是誰?”朱瀚問。

  “鬱明。”阿槐低聲,“門後有個夾層,像是給人躲的。”

  朱標看了一眼門額上的塵灰,道:“若藏人,門栓上該留下擦痕。”

  “嗯。”朱瀚點頭,“進去。”

  門推開的一瞬,藥香撲面而來,沒有甜,只有澀;沒有溫潤,只有冷。

  他們並不急着往裏走,先在門檻停了停,任鼻腔習慣這味道。

  藥架沿牆一列列排開,最上層放的是曬乾的根莖,中間是粉末與丸劑,最下面放着裹着麻布的藥餅。

  裏側一扇風門半開,風自後院吹來,把兩串風鈴吹得輕微相撞,聲音像極低極低的嘆息。

  掌櫃是個瘦老頭,背微駝,聽見腳步纔回頭。

  他打量來人,面上露出小心的笑:“兩位爺要配藥?薄荷新到,開喉化涎——”

  “我們找鬱明。”朱瀚打斷。

  掌櫃的笑紋凝在臉上,像被冷水突兀地凍結。

  他的眼珠轉了一瞬,又轉回來,嘴角還在勉強往上抬:“小店人手不多……這位客官說的是哪個‘鬱’?”

  “阿槐。”朱瀚道。

  阿槐“喏”一聲,手指在藥架最上層一劃,帶下一綹灰。

  灰落在掌櫃衣襟上,像月光一片。

  他不再假笑,手背撐在櫃面,十個指頭悄悄分開,虎口露出繭。

  “往哪裏走了?”朱標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掌櫃沒答。後院突然傳來極輕的一聲“噗”,像有什麼小東西在泥裏踩了一腳。

  阿槐身形一閃,掠過櫃檯往裏。

  他甫一觸地,腳下輕輕一頓:“地有空。”

第1235章 買鐵器

  “揭。”朱瀚道。

  掌櫃猛然出手,手腕裏竟彈出一枚細匕,直取阿槐腰側。

  朱瀚已經邁入,兩指一夾,像捏住一根草的尖,匕首被他緩緩偏開,落到地上,冰冷地響了一聲。

  掌櫃額上的汗一下子湧出來,身子側着,想退,也退不得。

  “你這把刀,是北市許掌櫃的模子。”

  朱瀚看了他一眼,“鬱明昨夜摸了三條巷,用的是這路貨。你不說,我也能找。”

  掌櫃咬牙,牙縫裏擠出四個字:“不知、不見。”

  “你手上繭的位置,不是抓藥拿秤的。”

  朱瀚抬起掌櫃的手,拇指往他虎口上輕輕一按,“你常年握短柄,握得很緊,往內收的時候靠小指抵力。你不是藥匠,是個使鉤子的。”

  掌櫃眼皮跳了一下,忽然笑了:“爺眼力好。可你們就算取了我性命,也套不出什麼。”

  “沒要你的命。”朱瀚放下他的手,“只要你開個門。”

  掌櫃愣了一下,不知是驚訝還是狐疑。

  朱瀚已繞過他,在後院把被泥抹平的一塊木板撬起。

  底下躺着一個瘦長的人,眼閉着,手裹着布,布面上滲出暗黃的藥漬,散着寒冷的氣息。

  “鬱明。”朱瀚喚。

  那人睫毛顫了一下,慢慢睜眼。

  先是看見阿槐,再看見朱標,最後才落到朱瀚的臉上。

  他張了張嘴,嗓子幹得連聲都擠不出,只能嚥了一口血味發苦的津液。

  “去拿水。”朱瀚道。

  掌櫃僵在那裏。

  朱瀚回望他一眼,他纔像被踩了一腳的木偶一樣動起來,端了碗溫水回來。

  鬱明接過,抖着手喝了兩口,水沿着他的口角流下來,滴在藥漬上,迅速變色。

  “昨夜給你遞短哨的是誰?”朱瀚直接問。

  鬱明嘴脣一張一合,像在咬冷風。

  他看了掌櫃一眼,又看了一眼門口,最後把視線挪回朱瀚,低聲:“一個婆子。”

  “名字。”阿槐道。

  “她不姓、不名。”鬱明喉嚨裏擠出笑,“人叫她‘阿婆’。她手指頭不長,指肚厚,掌心有老繭——不是拈針的,是捏勺子的。她常給人送粥。”

  “她在哪裏拿短哨?”朱瀚問。

  “舊船坊。”鬱明閉了閉眼,“坊裏沒人造船了,只剩下一個斜屋架,空着。她在那裏等我。”

  “你給誰吹?”朱標忽然插話。

  鬱明抬眼看他,眼底像有一圈灰:“不是給誰,是給‘動’。只要一響,就有人動。”

  “你動誰?”朱瀚道。

  “不是動人。”鬱明斷斷續續,“是動馬。那日你們的馬,若驚,踩在那塊石階上,牌子便倒。倒了,你們說的所有話——都像寫在沙上。”

  朱標沉默。片刻,他很輕地吐出兩個字:“好狠。”

  鬱明搖頭:“不是狠,是算。”

  掌櫃忽然“嗬”了一聲,像笑。他笑得有點難看,喉結滾動,眼白里布着紅絲。他終於開了口:“王爺,鬱明只認得這條線。他上頭有人,隔着兩層,你們夠不着。”

  “我夠得着。”朱瀚淡淡。

  “誰?”掌櫃問。

  “你。”朱瀚道。

  掌櫃怔住。

  “你這些年攢了不少藥方。”

  朱瀚隨手從架上的瓷缸裏捻出一撮粉,放在鼻端聞了聞,

  “你把帶麻的,和帶醒的,分得很清。你給誰配什麼,一清二楚。阿婆不是主事的人,她給誰送什麼,你記在心裏。”

  掌櫃沉默很久,終究短短地吐出一口氣:“魏長庚。”

  “何處人?”朱瀚問。

  “不是京里人。”掌櫃搖頭,

  “他從北巷盡頭那條窄裏進出,腳步像貓。他不常露臉,來時必戴一頂極舊的笠,笠檐邊有個小缺口。他常買兩樣:一種狼牙草,磨細了給人止血;一種筋骨散,熬得極苦。”

  “他練過?”阿槐問。

  “他不練。”掌櫃說,“但他懂。阿婆見了他都要低頭。”

  “他如何聯絡?”朱瀚問。

  掌櫃猶豫了一下,像在權衡什麼,最終咬牙:“小鼓坊。每逢戌時,坊後有一戶人家點一盞青油燈,那燈不放在窗臺,放在門坎邊。燈亮一刻,魏長庚必到。他不進屋,只在門外立一會兒,就走。”

  “門檻邊點燈,是給街上的人看。”朱瀚道,“不是給屋裏的人。”

  “是。”掌櫃點頭,“屋裏人眼瞎。”

  “他爲什麼要這盞燈?”朱標問。

  “告訴他——路通。”掌櫃道,“不通,他就不來。”

  朱瀚看了鬱明一眼:“你還想活?”

  鬱明眼裏像有水光,又像沒有。

  他遲疑地抬起被藥裹得發硬的手,握成了拳,又慢慢鬆開:“想。”

  “那就用。”朱瀚道,他指了指鬱明的手,“你的舊傷,是幾年前的?”

  “兩年。”鬱明低聲,“左手根筋斷過一回,不敢挽弓。”

  “所以你吹哨,偷換藥,不去正面鬥。”朱瀚說。

  鬱明點頭。

  “你跟我走。”朱瀚轉向掌櫃,“你也一起。”

  掌櫃苦笑:“王爺要把我送給誰?”

  “送給你自己。”朱瀚道,“你在這裏站了十幾年,站出了一個人的命。你若不想死,就把那條命從藥架子上挪出來,放在一處看得見的地方。”

  掌櫃愣愣地看他,過了好半晌,才緩緩點頭。

  夜色未盡,北巷的鋪面還沒完全醒來。

  天光在屋脊上鋪了一道淡白,檐下的風鈴偶爾一響,像在織一層薄霧。

  藥鋪的門半掩着,門內有炭火暗紅,藥臼旁杵子斜倚,桌上一隻銅秤沉默地臥着。

  朱瀚與朱標穿了尋常青衫,一前一後,踩着巷磚的邊走。

  阿槐早一步,正與掌櫃閒聊。

  他把手裏的小竹筐輕輕放在櫃上,笑道:“掌櫃的,昨兒買的接骨散用得好,今兒再要些。”

  掌櫃抬了抬眼皮:“接骨散是個狠藥,沒傷到骨的人用不得。”

  “我是給別人帶。”阿槐把銀子推過去,又壓低聲音,“北口那位‘鬱師’在不在?他配藥巧,昨兒說要做一味止麻的膏。”

  掌櫃的目光像在看風,慢慢漂移:“鬱師沒來。”

  朱瀚站在一束晨光外,像個路過的閒人。

  他看着櫃角的一隻藥罐,罐口包着油紙,油紙的邊緣有被指腹捻過的印子,薄薄的藥粉像霜,掛在那印的溝裏。

  他漫不經心地問:“掌櫃這罐,是行家才收?”

  “內裏是烏梅研的細末,混了牛皮膠。”掌櫃不看他,“一般客人用不上。”

  朱標抬眼,像無意瞥到櫃後屏風上掛的布條。

  布條上歪歪斜斜扎着些針,最中間那一枚比旁的略粗,針尾處纏了兩股線,淡黃的、近白的;針尖帶着一點烏,像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