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290章

作者:墨色江南

  朱標一怔,搖頭。

  朱瀚嘆氣,掀開門簾喚來屋外長者:“速煎薑湯,熱罐敷腹,催暖爲急!叫人快往鎮上奔!”

  他語聲不高,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那老者應聲而動,幾個村婦忙碌起來。

  朱標卻第一次顯出些手足無措,低聲道:“她若有事,怎麼辦?”

  朱瀚淡淡答:“那便叫你記得,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寫成章、評爲議的。”

  片刻後,屋中生暖,婦人脣色略有好轉,腹中胎動漸平。

  朱標一顆心才緩緩落下。

  他站在屋中,低頭望着稻草牀上那張早已疲憊的面孔,輕聲問道:“你叫什麼?”

  那婦人微睜眼睛:“小……小婉。”

  “你這胎第幾胎了?”

  “頭一胎。”

  朱標輕輕點頭,目光沉靜。

  傍晚,雨勢稍歇,婦人已能進食,村人紛紛來送謝,手中或雞蛋,或粗布,或糖米,朱標一概不收,只讓朱瀚攔下。

  村口破木亭前,老翁們將手中的豆花分碗遞上,一人道:“官爺若不是尋差事,怕是不會來這等偏地。”

  朱標笑而不語,朱瀚答:“我侄兒近日讀書多,想看看紙外的人事。”

  老翁感慨:“人事啊,寫不得,管不了,改不動。可若真有人願來聽——那便該留下個名字。”

  朱標緩緩站起,望向遠山雨歇後的暮色:“我不能留名。”

  “但我會記下今日——記下你們說的、笑的、哭的,以及那婦人的手。”

  “我將來,若能管事,會記得她該活下來,不是靠命撸强恐贫取!�

  老翁聞言一怔,隨即低聲道:“你是個能記事的人……但願你也能做事。”

  回程路上,朱標沉默許久。朱瀚終於開口:“你今日之行如何?”

  “我曾以爲權責清晰,法制明確,便可成政。”朱標道。

  “可今日我見,一紙冊文敵不過泥濘路;一句策問,不敵一碗薑湯。”

  “我不能再只在殿中‘設策’——我要問人。”

  朱瀚望着他:“問人?”

  朱標點頭:“問他們怎麼活,怎麼苦,怎麼笑,怎麼熬過每一個不被記錄的早晨。”

  午後,風微,灰瓦黛牆下的廟街已是熙攘。

  朱瀚挽起袖子,一身尋常布衫,腰間別着一柄看似鈍口的短刀。

  他與朱標並肩走入廟街深處,彷彿兩個外鄉投宿的讀書人。

  街邊叫賣之聲不絕,香火鼎盛的土地廟前,老嫗正在焚香祈子。

  “這便是昨夜那客棧掌櫃口中所說的‘三和巷’?”朱標低聲問。

  “嗯,聽說這裏三月才發下去的新糧,村民卻說米粒都沒見一顆。”

  朱瀚掃了一眼前方高掛的“義倉協鋪”招牌,嘴角一翹,“我們進去瞧瞧。”

  鋪子不大,卻意外整潔,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眼梢狹長,笑容謙卑,眉宇間卻透着一股打量。

  “兩位官爺,可是要借米?”

  朱瀚佯裝遲疑,低聲應道:“鄉下路難走,鋪中米價如何?”

  “官爺打趣了,如今義倉當行,不收市價,只憑村印發籽。”

  掌櫃聲音越發低,“若無印章,也不是不能買些,只是得——‘另有法子’。”

  “另有法子?”朱標裝作驚疑,“你這可不是壞了朝廷章程?”

  掌櫃眼睛一眯,似是意識到多言,連忙擺手:“誒,誒,小的胡說,小的糊塗了。”

  朱瀚目光未動,淡聲接道:“敢問這‘義倉協鋪’,誰是設首?”

  “回客官,是趙管頭,那邊那宅裏住着。”

  掌櫃指向巷口西角的一座黑磚宅院,“平日不輕見人,但……”

  朱瀚擺了擺手:“不必多說。”

  二人離鋪後轉入僻巷,朱標低聲道:“果然如你猜測,糧倉有鬼,只是這趙管頭背後必有撐腰者,未必能輕揭。”

  “揭也得揭。”朱瀚緩聲,“朝中有人只知在禮案上筆戰三日,卻不知這鄉野一斗米,就是一家老小的命。”

  朱標默然良久,忽問:“若你不是王爺,只是尋常庶民——你會怎樣?”

  朱瀚頓住腳步,半晌未答,忽而一笑:“我啊?大概早扛起鋤頭,把那趙管頭家的門砸了。”

  朱標也笑了,帶着一絲少年氣:“可你現在不能砸門了。”

  “嗯。”朱瀚望向遠處人流,“所以只能用腳,一步步走到他門前。”

  傍晚時分,廟街南首的“和義茶棚”熱鬧非凡,茶客多爲本地老戶。

  朱標與朱瀚挑了個角落坐下,竈火氣燻得人眼睛發酸。

  “聽說了嗎?趙管頭家今晚要宴客,聽說是個外頭來的大官!”

  茶棚中一人低聲說着,“他還說,那人若點頭,咱這村新貢籍冊就能照他話來寫!”

  “又是貢冊……”另一個漢子嘆氣,“俺家三個兒郎,兩個沒田寫不進冊,一個十五卻早被鄉役挑去幹苦差。朝廷哪說過這樣?”

  “你說得輕巧,誰敢上告?去年陳家的兒子去縣裏告狀,回來後腿都瘸了。”

  一時間,茶棚中幾人齊齊沉默。

  朱標聽得眼神一動,忽然起身,走向那幾人桌前。

  “這位兄臺。”他溫聲道,“小弟初至,不甚懂此貢籍之事,可否詳說一二?”

  幾人愣了下,見他文士模樣、神態溫和,便有人略講些實情。

  一人姓李,是村中長工,嘆道:“從前咱這村有個舊策,誰家兒子十五,若無田,則不入冊、不服役。但這新規一來,不論田否,一概按人口下折,誰家人多誰負擔重。趙管頭說是‘太子新法’,咱們哪敢違?”

  朱標面色凝沉,咬牙低聲:“我從未頒此法……”

  朱瀚按住他的手臂,低聲提醒:“你不是太子,是個讀書人。”

  這時,一名七八歲孩童跑來摔坐李姓漢子腿上:“爹,俺娘說晚上不煮飯了,要給三孃家送去一瓢米。”

  “她們家又沒了口糧?”

  “前天去義鋪,被說沒印,空着回的……”

  朱瀚目光一冷:“這義倉系統,怎麼爛成這樣?”

  “是人爛了。”朱標低聲應。

  夜色漸沉,朱標久久望着茶棚門外的廟街,忽然起身:“我們去趙家。”

  朱瀚挑眉:“不等夜深?”

  “不等。”朱標語氣極淡,“再等,別人就餓一晚。”

  巷口,趙家燈火通明,傳來絲竹聲。

  朱標走上前,一掌拍響門環。門房挑簾出來:“哪來的?”

  朱標從袖中掏出一塊腰牌——竟是他從宮中帶出的舊制印物,一眼便知非凡。

  門房頓時色變:“貴人請進!”

  朱標未等引路,徑直步入堂前,趙管頭正在宴席前斟酒,一見來人,怔住。

  “你是……何人?”趙管頭起身,已帶警惕。

  “我?”朱標緩緩道,“只是來問你——‘太子新法’,你是從哪聽來的?”

  趙管頭臉色變了:“小人、小人不過……”

  朱瀚亦步入廳中,冷聲道:“義倉折統爲何私設印證?貢籍爲何亂寫人口?米糧可私賣,你的膽子……從哪來的?”

  趙管頭咬牙,正欲跪下,朱標卻一把扶住:“別跪。”

  “我們不是來收你的罪名。”

  朱標望着他,聲音平靜中有鋒,“我們是來告訴你——若今日不收回那些話,明日你家這門,百姓就會替我來推。”

  趙管頭冷汗直冒,渾身哆嗦:“我、我收!我收!我明日立榜更正——義倉米只憑實需,不收印不收人情!貢冊之誤,盡數重查!”

  朱標點頭:“可。”

  “你記着。”他看着趙管頭雙眼,“我是太子,但我不靠你給我‘立威’。”

  “我靠的是——你做得對。”

  當天夜裏,朱標與朱瀚回至客舍,二人默坐窗前許久。

  子時過半,廟街的餘音已遠,朱標與朱瀚避開了趙宅喧擾,連夜行至南鄉——一處偏僻舊村,名喚“井口”。

  “井口村?這名聽着便乾澀。”朱瀚撥開草叢,露出山坡上零星幾盞燈火。

  “昨日那李姓漢子說,他曾因無地而被拒登冊,正是井口人。”

  朱標腳步不停,“若村無地、無冊,卻又要出人力,那便是天下最苦之地。”

  夜行至村口,兩人未驚動人家,而是宿於祠堂一隅。

  翌日未明,雞鳴三聲,遠處已有砍柴聲響。

  朱標掀簾而出,看見一少年正揹着籮筐,彎腰拾柴。

  朱瀚隨後起身,打着哈欠道:“太子殿下,微服之旅就不能睡個囫圇覺?”

  朱標側頭:“你不是說,要走在人之前?”

  “那也不必這麼真。”

  未等調侃完,少年已注意到二人。

  他謹慎地靠近,眼神卻透出機敏:“你們……昨夜在祠堂住的?”

  朱瀚一笑:“怎麼?這也要交稅?”

  “稅倒沒有。”少年咧嘴笑了笑,“只是你們穿得乾淨,不像是做苦工的,咱這村不常來外人。”

  “你叫甚名?”朱標開口。

  “魯小寶。”少年眨眼,“爹孃說我命賤,起個‘小寶’也就圖個喜氣。”

  朱標眼神一動:“你多大了?”

  “十四過了中秋,十五。”他語氣一頓,“可我已經扛糧三年,去年還被派去修舊井。”

  朱瀚蹲下,看着他:“可你在村中卻無田無冊?”

第1222章 殘破的廟宇

  朱瀚蹲下,看着他:“可你在村中卻無田無冊?”

  “嘿。”魯小寶扛着柴笑了,“大人真會問話。這話我爹都不敢說。”

  “但我敢。”他又低聲道,“我聽說你們是京中人。我想拜託你們一件事。”

  “何事?”

  魯小寶忽然轉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娘……三年前得了病,村醫只說‘水寒’,可她日夜咳血。有人說那井不淨,可村裏沒人肯換。”

  “你說的是——那口主井?”朱標神色凝重。

  “是。”魯小寶猛點頭,“但那井是縣裏撥來的錢修的。村正說不能動,說朝廷欽定。”

  朱瀚臉色瞬冷:“又是那句‘朝廷說的’。”

  他抬頭:“我們去看看。”

  井在村尾,一處塌陷的石圈圍起小水潭,黑綠泛光,氣味刺鼻。

  井旁立着一塊殘碑:“洪武三年,井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