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279章

作者:墨色江南

  黃祁咬牙:“王爺,要阻麼?此堂若設,必惹朝中舊臣非議,諸司六部豈容太子染指‘器物事政’?”

  朱瀚卻緩緩搖頭:“我不動。”

  “朱標若不試,誰能知他的底?若我今朝替他鋪平,他永遠只是我朱瀚的侄兒,不是這個朝堂真正的‘儲君’。”

  “你去探探戶部、工部、兵部三堂,有誰暗中與韓冀接觸,再去查韓冀近一旬之往返。”

  黃祁應命而去。

  朱瀚卻獨自起身,踱步至庭前梅下,仰望星空。

  “他要設堂,我便爲他守局。”

  “看他如何以‘器’爲槳,渡朝堂一江風浪。”

  問器堂設址於建德堂東翼,不懸匾、不顯名,朱標親自選址,親署初規,唯令顧清萍執掌首任“堂錄”。

  堂中不設常議、不招士子,僅以“事目”爲綱,凡政務中涉及制度、器物、條例之處,皆可呈問。

  而首問,便是——

  “宮中貢器之制,何以年年耗銀加倍,而器不增不新?”

  此問一出,宮庭中三司一律警動。

  工部、內府、禮部交相上書,皆稱“制有章可循,歲無虧漏”。

  朱標卻只一令:“召三司司正至東宮,逐器對問。”

  東宮內殿設低案三席,朱標不穿冕服,僅以青袍臨問。

  工部尚作、內府器正、禮部儀令依次列坐,對案而立。

  朱標拈起一卷貢器之冊,輕聲問道:“去年正貢,銅爐十二,金釵三十六,玉匣二十二,對否?”

  工部尚作點頭:“是。”

  朱標緩緩又問:“銀耗折爲一千三百四十兩,對否?”

  “是。”

  朱標忽而抬眸:“今堂中所陳三樣貢器,是貴司三部年貢中所餘之器,對否?”

  三人皆道是。

  朱標起身,走至堂前,一指銅爐:“此爐底鑄爲‘官模’,爲何爲泥胎摻銅?爐身裂縫何以補漆而不重鑄?”

  又指玉匣:“匣蓋鬆動,以糊布繃縫,是禮器,豈可敷衍?”

  堂中無聲。

  朱標冷笑一聲:“三司之上,貢器爲儀。是儀,便是國面。”

  “今我問,不爲查錯,不爲責人。”

  “而是請三位告訴我——此器若再貢,如何不污我朝之制?”

  工部尚作面露惶色:“太子恕罪,此等舊器,原本擬爲試樣……”

  朱標擺手打斷:“我不罰人。”

  “我只問:此制當如何改?”

  三人相視片刻,終於內府器正躬身而出:“殿下,臣請恕直言。”

  “貢器之弊,不在於製作,而在於——命制之人非用器之人。”

  “我朝制度,貢器每年由內府擇器單,轉至工部復模,禮部核儀,而真正用之於祭、賞、賞賜之地者,未曾參議。”

  “器用不一,人各其規,令貢器年年增耗,而不適所需。”

  朱標聞言,眼神微動,緩緩坐回主席,拂案道:“此言有理。”

  “當以用者爲請,以制者爲輔,以核者爲裁。”

  “明日起,設‘器請一冊’,每歲先由宮內、禮儀、兵堂等‘用器者’列需;再由工部作圖,器司定料;最後由禮部修儀、太子準裁。”

  “東宮之責,不是制器。”

  “而是審需。”

  “需若不審,器若浮雲。”

  腥嗣C然。

  夜歸之時,顧清萍手持新錄之章程,輕聲道:“殿下今日一言,朝中已有三封私札遞至建德堂。”

  “贊者曰太子問器有識;譏者稱‘殿下入事之速,恐傷朝綱’。”

  朱標淡淡道:“那便讓他們譏。”

  “我從設三案之日,便知凡我所爲,皆逆水。”

  “但我若不行,誰替我立這條通往中樞的橋?”

  顧清萍望着他,忽而一笑:“我只知殿下今日所作,不問人,只問器。”

  “而器之所以器,在於其用。”

  “您已然——用起了自己這柄器。”

  朱標神色不動,只抬頭望向窗外那輪朗月。

  他低語:“皇叔爲我遮風多年。”

  “如今,我也要成爲,能爲天下遮風的人。”

  王府內,黃祁奉茶至堂中,低聲勸道:“王爺,再不勸一句,東宮怕要有人扛不住。”

  朱瀚卻未即刻作聲,隻手中慢慢翻閱着一封來自戶部的調器舊案。

  半晌,他才淡聲一句:“他若真能被幾日勞頓壓垮,那還談什麼東宮之主?”

  黃祁猶豫:“可太子畢竟年尚不惑,承事太急,是否該有些分擔之人?”

  朱瀚緩緩合上文冊:“不,他不能‘分擔’。”

  “他要學的,不是如何靠人,而是如何讓別人——主動來靠他。”

  黃祁一怔:“靠他?”

  朱瀚目光微沉:“你可知今日之朝堂,其實最亂的,不在政,不在器,而在人。”

  “朝中五部,舊人尚在,然各心各思,或託舊主,或結朋黨——人心散而不能聚,正因他們不知道該向誰靠。”

  “而今,朱標設三案審士,又問器定製,是要告訴他們——‘靠東宮,可得事;近太子,可得行’。”

  “這是立勢。”

  黃祁恍然,復又低聲道:“那……若真有人主動靠來?”

  朱瀚看他一眼,淡笑:“那便是這場棋局,最開始動的那一子。”

  三日後,一份由翰林院侍講謝景書所呈“器用與人任之論”入東宮。

  謝景書非東宮舊臣,素不言權事,今忽上章,直言:

  “器由人用,法由人執,倘若東宮之器不設職掌,不分責限,終成掛名之局。”

  “臣願設一試官制,由東宮擇才署職,於問器堂試任三月,以器定責,以責定職。”

  此言一出,朝中再震。

  不少朝臣即日遞章言:“此舉恐擾六部序列”、“太子未冠朝位,不當行署職之制”。

  而朱標卻於當晚書批一封,傳至文華殿。

  其言僅十二字——

  “器無用不顯,人無責不成,朕欲試之。”

  朱元璋閱畢,沉默片刻,喚來程守義:“擬旨,準其設‘試署三職’。但,三月而終,復由內閣評之。”

  程守義低聲問:“陛下,若三月之後諸臣不服?”

  朱元璋冷笑:“不服又如何?能立局而不覆者,便是東宮之主。”

  建德堂正廳,試署之議設於主席。

  朱標親列器堂三事——兵器成制、禮儀器度、內務度量;並以試官三人之制,署三月之職。

  凡三月內,三人可自行決斷所署之器制、設議之規,但每旬須報兩案一議於東宮。

  三人分別由工部、禮部、內府推舉,而朱標僅點其一人。

  令人側目的,是他所點之人——

  內府司器正司屬,趙文寬。

  一名僅五年從六品的中層,卻爲器物詳識、度數精準者。

  顧清萍私下問朱標:“爲何點他?不怕惹議?”

  朱標卻只答:“我不是要選聲名。”

  “我要選一個,能真把規矩,寫在尺上的人。”

  試職初開十日,趙文寬所署“器度試準”一案,引來諸部目光。

  其所修器準,不求新制,反列十年內舊器之耗材、耗銀、耗工,細至寸釐、銀兩、時辰,編列《度錄三十篇》,呈予器堂。

  朱標觀畢,未言一語,只當日夜召三案會同者十人至東宮,設案評比。

  凡觀錄者皆嘆:“此錄雖不言法,卻處處有法。”

  “可惜出自庶吏,不爲正編。”

  朱標聞之,卻笑道:“若今朝之政,還靠正編出法,那便不用設我這東宮。”

  翌日,朱標手批一道:“趙文寬試職之錄,即爲器堂之準。”

  “若有異議,三月之末,可堂前公議。”

  此言落下,朝堂無聲。

  三日內,竟無人上章言異。

  顧清萍一夜未眠,翌日晨起對朱標道:“您今日以一庶吏之筆,破了朝中人望之說。”

  “此舉雖隱,卻實爲‘破壇’之式。”

  “您將權力,從官望中奪出,歸於事。”

  朱標卻語氣極輕:“人心既散,我便以器爲線,一根一根縫回來。”

  “今日縫一線,三月縫三尺,終有一日,我要讓這整個朝局——不再靠名望、血脈、恩寵爲尺,而是靠一把尺,一個規矩。”

  朱標立於建德堂內庭,面色如常,手執一卷絹帛,緩步而入正廳。

  他今日不披青袍,而換了一襲玄綾素紋直裰,未着金飾,不帶佩玉,惟顯肅然。

  “東宮試署三職,今日三旬之期至。”

  堂中列座十餘人,皆是由內閣與六部所選之長吏、執政、翰林學士。

  顧清萍與吳瓊分立案後帷幕,靜聽不語。

  朱標抬手,將趙文寬所撰《器度三十篇》攤於案前,朗聲道:

  “趙文寬,一介中吏,三旬之中,不問人情、不通外事,唯以度量爲尺、器製爲骨。”

  “其所列三十篇之中,凡有舊案重修者七,新制補缺者九,節工三十七日,省銀二百七十兩,器物誤耗下降一成五。”

  “今日我只問一事:諸位,若此人再任三月,有無不可?”

  殿內靜默。

  有人慾語,未發聲。最終,禮部尚書年信公緩緩起身,長揖到地:

  “臣,年某,請代朝言一句。”

  “此人能效一吏之責,行一部之法,且無干私情,無染人譽。”

  “若此人不可署職,那我朝六部之中,有幾人能勝?”

  堂中頓起低聲議論。

  朱標望向他,輕聲道:“年公,您年高望重,卻願先爲一庶吏請言,可知這正是‘器爲政本’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