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278章

作者:墨色江南

  顧清萍沉思片刻:“您是在擔心,過猶不及?”

  朱標點頭:“朝中已有人低語,說我‘講學太繁,事政不專’,又有人言,我東宮越權過重。”

  “皇叔從未乾預,但我知,他早知這日會來。”

  顧清萍低聲道:“那您想如何應之?”

  朱標緩緩起身,望着遠方天色:“我不能收,但我能轉。”

  “建德堂接下來三月,暫歇講席,不再廣開士議。”

  “改而內修,設三案審議——一爲禮議,一爲法度,一爲人事。”

  “太子之責,應在‘擇才’與‘正心’之間。”

  “我不講天下之道,我從今日起,只問:此朝此人,此任是否其所?”

  顧清萍眸光微動:“您要設‘三案試議’?”

  “此舉,雖避政綱之鋒,卻控人事之本。”

  朱標淡笑:“那便看看,朝中是誰真願爲天下擇才,誰只想挾風弄權。”

  “我不與他們爭權,我只坐堂於側,靜聽他們自亂。”

  三案設於東宮後堂,不設朝官,不通外使,僅由太子自審其議。

  每五日設一案,由三院推舉各職官生員、進士、御吏各三人,現場立辯其適才與否,再由太子作最末結論。

  此法一出,諸臣初譁然,繼而趨之若鶩。

  朝中自覺有識之人皆欲觀此試案之風,也有欲藉此入東宮門路者,趨前列議。

  但朱標卻不曾輕許。

  凡有託詞抬舉者,皆以一問擊破:

  “你舉此人,真因其才?還是因你得其情?”

  一言落下,無人敢虛言。

  顧清萍站於帷後,望着那一案一席,心中波瀾暗湧。

  這不是開講,不是設壇,而是坐於朝前、於新曋g,以一人之目,斷百官之態。

  而那日深夜,朱瀚亦於王府中望天不語,身側黃祁低聲稟道:

  “王爺,太子設三案堂,三日之內,五人辭官,三人移轉,一人落名。”

  “禮部郎中劉謹親書一卷,贊曰‘太子心斷,是爲法心’。”

  十二月初五,雪落未融,御道兩側松柏覆霜,寂靜如織。

  建德堂的後堂依舊燈火通明。

  朱標獨自坐於堂前高案之上,身着素袍,面容沉靜,一卷卷奏牘在他指間翻閱,而庭中雪落聲,彷彿也靜默三分。

  “第十案。”朱標低語。

  帷幕後,顧清萍執筆將第十案簡錄遞上:“禮部所薦三人,其中一人原爲刑部舊吏,因‘駁章無據’而遭罷黜,今複列薦錄。”

  朱標眉頭輕皺,指尖輕敲案角:“爲何再薦?”

  顧清萍道:“薦官者曰:‘其人已悔過,近歲持操端謹,亦有吏績。’”

  朱標淡聲:“悔過能抵政失?吏績能洗私心?”

  他忽而起身,步下階案,一步步走至庭中,雪未及肩,卻落在他墨髮青袍之上,愈顯沉靜肅然。

  “召薦官來。”

  “今夜,不設議。”

  “我只問他一人——可敢直言:此人可任政乎?”

  顧清萍一怔:“今夜召來?殿下,是否太急?”

  朱標靜靜回頭:“我不是等不及。”

  “是東宮不能容這等人再進一寸。”

  “倘若今日我不問,來日便會有人借‘舊人可贖’,再薦百人。”

  “那我三案設立,算什麼?”

  片刻後,一名年過五旬的吏部清吏走入堂前,面色雖正,眼中卻有隱隱不安。

  朱標未令他跪,也未命坐,只抬手指向雪中:“你薦之人,舊年行差,於刑案中誤批無據,致冤二人。”

  “你今日再薦,是因他悔過,還是你有私?”

  清吏微躬:“殿下,臣……臣以爲其人近年確有改過——”

  “我不問你以爲。”

  朱標打斷他,語氣並無怒意,卻寒入骨髓,“我問你:此人之錯,若有重現之機,你可擔責?你可立誓?”

  清吏額間冷汗漸生,卻仍咬牙答道:“臣……若再誤,則臣願黜籍、永不仕用!”

  朱標凝視他片刻,終緩緩道:“你是老臣,你知仕途沉浮,也知東宮設三案爲何。”

  “我不斥你薦舊,我只問你薦人時,心中是否還記得‘政爲民器’,非爲情私。”

  “今次,我信你一次。”

  “但此人,不入官錄。”

  “你可回。”

  清吏聞言如釋重負,卻也躬身不語,良久才道:“臣——謝殿下赦言。”

  他退下,顧清萍走至朱標身旁,低聲問道:“爲何放過他?”

  朱標望着雪:“我設此局,是爲示人正心,不是斬人舊事。”

  “若連一人悔改都不能容,我設三案,又有何益?”

  “我不要將士林逼成繩索。”

  “我只是要他們明白,薦人之事,不止是責任,更是良心。”

  次日,王府書房。

  黃祁奉上《三案紀錄》第一月簡冊:“王爺,太子所斷案目共十四,駁回薦舉七,暫停三,承準四。”

  “朝中多言其斷法分明,亦有中人暗稱太子漸顯峻刻。”

  朱瀚一笑:“是該峻些。”

  “他若不峻,怎壓得住那羣左右逢源之人?”

  黃祁又低聲道:“但有一事——”

  “吏部尚書林沛昨夜入國子監講舍,與舊部士子密談,談後當夜三人出京。”

  朱瀚目光微凝:“出京?”

  “查去處。”

  黃祁應下。

  朱瀚卻已然起身,走向庭中那棵梅樹下,眼神在枝上殘雪間停留。

  他喃喃道:“朱標……你若能看清這局,便離我更近一步。”

  同一時刻,朱標於後堂獨坐,案前攤開三案簡錄。

  忽聞腳步輕響,顧清萍踏雪而來,手中捧着一封黃緞封冊。

  “這是什麼?”

  “是國子監今晨所呈。”顧清萍緩緩展開,“林沛離京前,特留一段口述,命門生代錄。”

  朱標接過,一字一句讀來。

  “太子三案,斷於人心。”

  “人心最難測,太子若執法太峻,恐令士林皆疑。”

  “若將來設講席,請殿下思一事:心之所向,不必全斷。”

  朱標讀罷沉默片刻,輕聲道:“林沛之意,是要我留一線。”

  顧清萍點頭:“他說,東宮設案,不是爲樹敵,而是爲立信。”

  “立信,不可一味裁斷,也需一念溫和。”

  朱標低聲道:“我知。”

  他收起封冊,望着窗外初融的雪,忽然道:“三案之外,再設一席。”

  顧清萍微驚:“何席?”

  朱標道:“‘復心講席’。”

  “專講已駁之案,已退之人,由講士、舊官共議其所失,亦可議其可悔。”

第1213章 無干私情

  “我不準再薦,但我願再聽。”

  “聽其悔心,察其本意。”

  “若此人真心可改,我亦不拒其再仕。”

  顧清萍眼中微現驚異:“這……非但不傷東宮威儀,反顯其容人之德。”

  朱標點頭:“太子不是審判者,是秉政者。”

  “我可以拒你,但不能誅你心。”

  夜落宮闕,禁鍾未響,東宮後苑雪光如鏡。

  朱標立於假山之巔,身後侍者早已退去,只留顧清萍一人立於不遠處。

  “你看這棋局。”朱標一手撫袖,一手執黑子落於棋盤,“是‘角’。”

  顧清萍微笑:“東南爲角,爲生,爲守,也是困。殿下是欲困敵?”

  朱標並未即答,反問:“若敵不入局,而我先困己,該如何破?”

  顧清萍凝視棋盤片刻:“若困己爲引,引敵破形,困可轉爲勢。”

  朱標一笑,將白子輕輕推入中腹:“我設三案,以斷人心,又設復席,以收士望,如今東宮雖立,卻也因此身在棋局之中。”

  “我知他們在看,在試,在推。”

  “但我更知,我不能再只是‘太子’。”

  “我要成爲那個——在他們心中不可取代的人。”

  他言語輕緩,卻句句落石如雷,顧清萍凝視着他的背影,眼中神色悄然微變。

  她輕聲:“殿下已至此地,下一步當爲何?”

  朱標目光向西,一字一句:“我欲——設‘問器堂’。”

  顧清萍神色一凝:“這是要入軍器、禮制、律例之外的實政了?”

  “不是政,而是事。”朱標語氣仍平靜,“我設講堂、開講席、立三案、審復席,皆爲人心。”

  “可天下不止有人,還有器。”

  “禮器制度、禮數法度、兵器糧儲、文策律籤,皆需有處統籌。今日設之,爲太子府;他日移之,爲中樞之骨。”

  顧清萍沉默須臾:“殿下,您這是要將‘問政’,落地成‘政器’。”

  朱標道:“心爲源,器爲形。無器承心,皆爲空話。”

  消息傳至王府,黃祁幾乎是帶着惶然之色進門:“王爺,太子欲設‘問器堂’,統事政之器——”

  “此舉若成,東宮勢必從‘問’轉入‘治’!”

  朱瀚坐於榻前,雙眸微斂:“他終於要開始抓‘事’了。”

  “比我料中早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