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277章

作者:墨色江南

  吳瓊接道:“恐非陶侃自起之意,屬下查得,此議或由內閣次輔韓公冀暗推。”

  朱標神色沉下幾分。

  “貢籍之政,通於人選、賦編、戶籍,乃是制度中樞之一。”

  “若我應,則入實權之流;若我拒,便顯懼政不勝。”

  顧清萍沉思一瞬,道:“若以正面應之,勢必遭羣議圍攻。”

  “但若換個姿態——以問代承?”

  朱標頓時明悟,點頭一笑:“設局於局,是時候換法了。”

  “既然有人借我名欲開權門,那我便以我手——定一規。”

  “傳令禮議館,設‘貢政議局’,召韓冀、陶侃、吏部、戶部兩司官參議,不設堂審,不設批令。”

  “只問一句:貢籍應何以定?政責應何以明?”

  “我不接權,我只寫法。”

  “我不爭事,我只問責。”

  “若他們敢立言,我便以言成章。”

  “若他們只敢試探,那就請他們——退一尺。”

  顧清萍拱手:“太子高明。”

  朱標站起身來,望向窗外曦光微現的天色,語氣淡然:

  “這天下,若真有誰能替我寫太子的職分——”

  “那隻能是我自己。”

  午後,貢政議局設於禮議館偏殿。座上朱標不披朝服,僅着青紋素袍,自持如常,不居其上。

  韓冀與陶侃列坐兩側,均爲朝中年望俱重之臣,一爲內閣文理之才,一爲戶政實權之手。

  場中列觀者不下五十人,皆爲吏部、戶部、國子監、翰林院精選之人。

  朱標緩緩起身,未持策本,僅拱手一句:

  “諸位,太子入政之議,本出於‘責’,非起於‘權’。”

  “今我東宮設此問,只爲一事——若儲君不應政,是非所立?若儲君應政,不定所責,又如何明其當行當止?”

  “今日不問‘可否’,只問‘如何’。”

  他停頓一瞬,聲音卻轉沉:

  “若我可理貢籍之政,那我應擔何責?若我失察,誰能言退我職?誰能斥我言?”

  “我若不得責,卻得權——便是越。”

  “我若得權,能被斥——方爲正。”

  陶侃緩緩起身,拱手道:“太子所言有理,若監政而無責,無以正其法。”

  “臣以爲,若太子得理貢籍,必設‘雙章回批’之制,一則留紀,一則備駁。”

  “可由戶部、東宮共審,每月一簡,若東宮誤批,則吏部得上議,太祖可裁。”

  韓冀亦起,道:“臣以爲尚需設‘政責冊’,於太子所參之政另開一錄,年終由內閣覈審,若太子失斷,則記一責,傳於太史,交於皇裁。”

  朱標靜靜聽完,終於點頭:“好。”

  “這便是我要的——責中有權,權中可駁。”

  “我今日開一門,若行得穩,後世太子便可入政有規,不靠寵,不靠哀。”

  堂中寂然。

  吳瓊悄聲低語:“殿下,這一局,您不僅入了政……您立了一個位。”

  當日晚間,御書房。

  朱元璋坐於案前,聽完程守義低聲稟告,面色無喜無怒。

  他拈起筆,輕輕在今日朝錄下批了一行字:

  “太子入政,既開權途,先明其責。”

第1212章 太子三案,斷於人心

  “照禮議館所設,朕準之。”

  他放下筆,目光沉沉望向窗外夜色,喃喃道:“朱標……”

  “你如今能定責,能納議,能讓朝臣不敢私議而敢共議。”

  “你也終於——能站在這江山的門坎上了。”

  他一頓,目中現出一抹極淡的光:

  “你皇叔的手,我可以放了。”

  “你若真能一人撐起東宮,我便不需再留他在朝堂外。”

  承叩顑龋銧t嫋嫋。

  林致遠身穿青布直裰,長身玉立,眼神澄澈如水。

  他不似士子,反倒更像舊年講書先生,衣冠簡素,神態卻自有一種端然之氣。

  朱標親至殿中,與他對坐無案,僅設一幾,一壺茶,兩盞盞。

  “林先生。”朱標開口,聲音不高,卻沉穩,“我東宮建德堂,講‘問政’,而非‘馭權’;講‘大義’,而非‘私學’。”

  林致遠拱手一揖,語氣平和:“殿下之言,林某聞之久矣。”

  “正因如此,林某才未避此邀。”

  朱標輕輕一笑:“你三辭官職,卻不離京中,反設講壇於私,第七日講《孟子·告子》,語中言‘民本不可辱’,先生莫非真意,在觀我?”

  林致遠坦然道:“太子乃天下儲君,林某身在士林,豈敢不觀?”

  “不過所觀者,不爲譭譽,只爲心中一問。”

  “殿下,您真知‘本心’爲何否?”

  朱標不答,反而反問:“若我不知,又當如何?”

  林致遠靜靜望他,過了一息,才道:“若殿下不知,便應當學。”

  “若殿下自信所知,便應當行。”

  “可若殿下心有所知,卻因權位、禮制、朝爭而不敢言,不敢行——那纔是最不可爲之事。”

  朱標眼神動了一瞬,隨即點頭:“好一個‘知而不行’爲不可。”

  他緩緩起身:“先生,我請你進建德堂,不爲輔政,不爲寫策。”

  “只爲一事——請你與我共設‘問本講席’,不講典、不談法,只講一問:‘何謂帝心’。”

  林致遠神情動容,復又拱手一揖:“若太子肯立此講席,林某雖不識權術,卻願一言而應。”

  三日後,“問本講席”初開。

  不同於往常,講席不設於堂中,而設於東宮外苑之廊下,朱標親登素臺,林致遠立於側。

  諸士、諸監生、甚至數位朝臣皆在下席而坐,不穿朝服,不着文袍,唯持簡冊。

  朱標開口:

  “今日非講政,非講律。”

  “只講一事:君主何爲?”

  “我願聽士子之言,非爲修身,而爲正本。”

  林致遠隨即講《春秋·繁露》:“君者,以心御天下。”

  “君不明心,臣無所繫;心不正,政無所統。”

  一句落下,堂下忽然有人起身:“殿下,若心與權相悖,當從何者?”

  朱標未言。

  林致遠答:“君之所以爲君,不在權,而在心可使人安。”

  “使天下不懼,而不亂,是爲帝道。”

  又一人起身:“若君明而臣奸,當如何制之?”

  朱標這纔開口:“法。”

  “心爲本,法爲器。若無器而託志,則天下終爲空語。”

  講席之中,辯而不爭,問而不諷,越三日,朝中文官皆側目。

  王府書房內,黃祁呈上新錄文冊:“王爺,太子近設‘問本講席’,羣士鹹往,士林沸然。”

  “有人稱其‘師天下’,有人譏其‘欺祖典’,但終歸,不敢輕議。”

  朱瀚閱罷,只笑道:“他如今,不止會立規、定法,還懂得——引天下人之問,化爲己之道。”

  黃祁嘆息:“可這一步走得太高,難免激起異聲。”

  朱瀚眸光深沉:“那是他該扛的。”

  文淵閣中,晨鐘方響,朱元璋卻未即刻赴朝,而是獨自坐於榻後沉思,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印章。

  “皇弟。”他低聲自語,目光投向窗外陰雲密佈的天色,“你扶朱標走到這一步,是他之福,更是朕的福。”

  一旁內侍恭謹而立,忽聽朱元璋低聲吩咐:“去,召朱瀚入閣。”

  未及一炷香,朱瀚已身着常服抵達文淵閣。

  他步履穩健,氣度自若,入閣後並未即刻行禮,而是直視朱元璋,微微一笑:“皇兄,一早便喚我,是又有風起了?”

  朱元璋望着他良久,才淡淡道:“你如今愈發不像朕的皇弟了。”

  朱瀚挑眉:“那像什麼?”

  朱元璋將那枚黑玉印拋至案前,緩聲道:“像是一個能獨自立朝的人。”

  朱瀚不語,只靜靜將印章接過,摩挲片刻,方道:“這東西,我不要。”

  “我不是爲了立朝而來,是爲了讓另一個人能順利坐上龍椅。”

  朱元璋目光微凝,沉聲問道:“你可知,朕爲此,已壓下多少舊臣的非議?你越扶朱標,他越強,便越會顯你勢重。你不怕,朕會生疑?”

  朱瀚一笑,回道:“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我若一朝私慾動心,朱標的位,便坐不穩。”

  “我既爲東宮撐傘,便斷不許陰影落下。”

  朱元璋默然。

  窗外,風起葉飛。

  良久,他才道:“你走得正。”

  “但你知道,走得太正,往往走不遠。”

  朱瀚回道:“我不走遠。我只走夠。”

  “我替朱標擋雨,不是要護他一世無憂,而是等他能自己撐傘的那天。”

  “那一日,您自然會知道,我該退。”

  朱元璋望着他,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疲色,隨即輕笑:

  “朱瀚,朕做夢都沒想到,你纔是朕最放心的人。”

  “你不是皇帝命,卻有皇帝膽。”

  而此時,建德堂內,朱標卻陷入了難得的沉思。

  顧清萍坐於他身側,手中翻閱新錄之“問本紀略”,時而停筆批註。

  “你在想什麼?”她放下筆,溫聲問道。

  “想‘無爲’。”朱標望向庭中落葉,“父皇曾說,帝王應當‘有所不爲’,而不是‘萬事皆親’。”

  “可我如今每日都在設講、納議、問政……真是太子該行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