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199章

作者:墨色江南

  此塾雖不爲名學,卻以實學教人——不講空理、不背八股,只講如何種田、記賬、制秤、量地。

  朱標甫一踏入,便被三名學子簇擁着攔住,攔路的少年不過十六七歲,衣衫整潔,神色堅毅。

  “殿下此來,是講仁義,還是講活法?”

  朱標一怔,拱手答道:“皆講。”

  “那請殿下入田試耕,入竈試火,若不能識米分兩,便莫來此講仁義。”

  隨行內官頓時色變:“大膽!你敢如此對太子?”

  那少年不懼:“若連我都不敢直言,怎配講‘實學’二字?”

  朱標輕輕抬手,止住內官:“此言有理。”

  他脫去外袍,捲袖入田,至竈間熬漿、量米、磅鹽、配藥,一一不拒。

  傍晚時,朱標坐在土臺之上,汗水濡溼衣襟,衣襬沾泥,但面帶笑意。

  那少年終於俯身行禮:“我等,願聽太子講一課。”

  朱標道:“你叫何名?”

  “趙良田,雙橋鎮人。”

  “趙良田,”朱標頓了頓,“你我之後再見,我會記得你今日一言。”

  夜半,朱瀚得報,朱標入田、竈間之事已傳至京中茶館,坊間皆道“太子能屈能伸,不恥下問”。

  朱瀚聞之,輕哼一聲:“不過是臨場應變,不算什麼。”

  石安子卻低聲道:“王爺,不是每個臨場應變的人,都敢讓衣服沾泥的。”

  朱瀚沉默一會,忽然起身。

  “備一份禮,送去雙橋趙家,別驚動太子,只說‘東安伯贈’。”

  “東安伯?”

  “正是我七年前在雲南時曾封的一個小號。趙家不識我,但這情,我記着。”

  四月初六,朱標行至香山下寧川學堂,此處乃小官之子多聚之地,雖學問不深,但頗通俗務。

  朱標設一講座,不論生籍貴賤,只問一句:“若你爲吏,先做何事?”

  一名年幼生徒舉手道:“先查田地冊。”

  朱標笑:“爲何?”

  “因爲田是人命,若田出錯,稅就錯,人便怨。”

  朱標點頭,又問:“若上官不許查?”

  那生徒猶豫一下,答道:“便……想法子查,悄悄查。”

  朱標大笑:“好!便是這‘悄悄’,纔是吏之能。”

  夜中歸營,他對梁溫道:“京中有才者多,但心明者少。今日這一課,不是我教他們,是他們教我。”

  四月初七,朱標回宮。

  宮門外早有朱瀚候着,一襲便袍,面含微笑。

  “這一遭,走得如何?”

  朱標行禮:“收穫甚豐。”

  朱瀚點頭,忽而語鋒一轉:“既然豐了,就該剝些皮。”

  朱標一愣:“什麼意思?”

  “你已得文士之心,接下來,該惹些不順眼的事。”

  朱瀚盯着他,緩緩道,“該讓朝堂裏那些老狐狸,知道你不是好拿捏的。”

  朱標沉聲:“皇叔可是要我……用‘實權’?”

  “你只管走。”朱瀚眼神銳利,“權,我替你挑。”

  五月初,暮春將歇,京城日漸燥熱。

  太子朱標巡學歸宮不過十數日,朝堂卻已暗流洶湧。

  自朱標歸京之日,問古堂改爲“學政議禮堂”,敕準太子在其中設日講、月議,旁聽諸學子之言事議法。

  這一變動在朝中引發諸多目光。

  但最先感到不安的,並不是那些一向與東宮意見相左的宿老重臣,而是——禮部。

  禮部尚書鄭昌以六旬高齡執掌禮制大權二十年,自認爲“國體門檻”,得知東宮日議禮政之事,當夜便失眠。

  第二日一早,他着朝服直入文華殿求見皇上,卻被朱元璋留在暖閣外整整一個時辰。

  這消息轉至朱瀚耳中時,他正在王府後園中喂鶴。

  石安子道:“禮部果然坐不住了。”

  朱瀚將一撮飼料撒下,淡淡道:“他們要是坐得住,那纔不正常。”

  石安子笑道:“王爺料事如神,果真一語中的。”

  朱瀚緩步而行,語聲清清淡淡:“東宮若不觸動權柄,那不過是個讀書匠。如今一動禮制,便是挪了祖宗的老牌位,禮部怎能不急?”

  “他們不如先掂量掂量,朱標到底是不是能把那個牌位抬得穩。”

  “他現在,正需要一場‘怒火’。”

  石安子躬身:“王爺可是要借禮部之怒,成東宮之勢?”

  朱瀚點頭:“人總要在風頭浪尖上立住腳,才配得起那一身紫袍。”

  而此時,朱標亦非渾然不覺。

  於是,他每日親臨議禮堂,與學士生徒共議“朝會禮”、“冊拜禮”、“宗廟禮”等等。

  某日更提出一言:“禮者,非束人之繩,乃修身之鏡。人可依禮改己,不可爲禮所奴。”

  一時之間,朝中學人紛紛撰文附議,言“太子之言,頗合新儒之旨”。

  朱瀚看到這些議論,輕嗤一聲:“新儒?這些人也配稱‘新’?”

  他卻未多言,只暗中召人——

  不日,一位名爲陳宗的年輕士子,受朱瀚舉薦,登上東宮議禮講席。

  此人年方三十,卻曾留學於金陵三大書院之一的“玉麓書堂”,以“辯禮非禮”聞名,擅用新論解經,常常一言攪動舊學。

  陳宗甫一登堂,便直言質問朱標:“太子以禮爲鏡,然鏡必有形,禮之形在何?若無形之鏡,何以照人?若形不正,照出的,不過是假影!”

  堂中頓時鴉雀無聲。

  朱標並未惱怒,反而拱手爲禮:“先生高論,願聞其詳。”

  兩人脣槍舌劍,一辯至夜。

  朱瀚聽聞陳宗言辭凌厲,亦未阻止,只笑道:“朱標若連這種嘴都堵不住,日後如何堵得住朝堂羣雄?”

  然而,真正的風暴,不在這場辯論之中。

  風暴,從朱元璋一句話開始。

  五月初七,朱元璋忽召東宮入內,未設儀仗,未擺座席,只一道短旨:“太子可願出巡畿南?”

  朱標一愣,立刻應道:“願往。”

  朱元璋盯着他,聲音低沉:“此次非巡學,而是代朕巡民。”

  朱標面色微變,低頭沉聲應諾。

  消息傳出,滿朝譁然。

  “太子代巡”?這可是實打實的“攝政前奏”。

  朝臣紛紛私議,有憂心忡忡者,也有躍躍欲試者。

  而朱瀚,在王府中聽完這道旨意之後,靜默良久。

  石安子忍不住道:“王爺……皇上這是……”

  朱瀚擺手,緩緩說道:“不是放權,是試膽。”

  “朱元璋最信朱標,也最怕朱標。”

  “他怕他溫良到軟,怕他柔弱到被人喫盡。”

  “所以纔給他個刀柄,讓他去山野民間,真正接觸‘人’——不是學子、不是書生,是百姓,是刁民,是老漢,是罵人的,是哭窮的,是偷稅的,是叫苦不迭的。”

  石安子低聲問:“王爺打算做什麼?”

  朱瀚輕輕一笑:“我不動。此去畿南,我讓他一人走完。”

  “但我會在他身後,暗設三人——一個官,一個匠,一個商。”

  石安子點頭:“替太子補缺?”

  “不。”朱瀚緩緩道,“是替我看清,他是否能自己補。”

  “若能,他就是我願全力相托之人。”

  “若不能——”朱瀚頓了一頓,目光寒光乍現,“那我便不惜一切,替他守這江山。”

  五月十一,太子朱標,簡服輕騎,率數十人出京,向畿南而去。

  無鼓,無號,無封冊,無儀仗。

  但京城坊間,卻早已熱議沸騰:

  “東宮出行,代天巡民。”

  “太子要親眼看百姓喫何米、穿何衣。”

  “朱標不再只是讀書人了。”

第1147章 合適的時機

  五月中旬,朱標自京城出發。

  沿着畿南的道路緩緩行進,東宮的車駕如同一道靜默的長線,貫穿山川與河流。

  一路上,他與隨行官員討論治理、講學、查訪百姓疾苦,偶爾駐足與小鎮的老百姓交談。

  朱標坐於車內,翻開隨身帶來的書卷,卻難以集中注意力,心思似乎早已飄到了遠方。

  車窗外,繁盛的田野逐漸被青山環繞,漸行漸遠。

  “太子,前方數里便是南郊集市,百姓多聚集,若是想聽民情,今日正是機會。”隨行的趙侍郎見朱標沉默,試探性開口。

  “好,走一走。”朱標放下書卷,揚聲道。

  集市的街道上,賣菜、賣肉、販鹽的商販喧囂一片,手推車輾過石板路,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

  朱標換下常服,披上一件普通的布衣,帶着幾名侍衛悄然下車。

  “趙侍郎,隨我一起走走。”

  朱標淡淡開口,目光已經在一旁的布攤和陶器攤上逡巡。

  趙侍郎微微一愣,但依舊點頭:“是。”

  街巷裏的鋪子熙熙攘攘,朱標與趙侍郎穿行其中,行至一個茶攤前時,朱標停下腳步,瞥見了攤前一位老婦正在低聲與攤主交談。

  “我家的兒子得了病,錢也花光了,連湯藥都沒得喝。”

  老婦的聲音略帶梗咽,周圍的茶攤客人也在低聲議論。

  “再不治下去,怕是……”

  朱標步伐微頓,聽了幾句,便向老婦走去:“老人家,身子不適,可願隨我去東宮看一看,找太醫爲你看看?”

  老婦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叩首:“不敢,太子爺這般貴人,小民哪裏敢勞煩。”

  “別急,老夫人,我不過是路過看看而已。”朱標輕聲說道。

  趙侍郎也輕聲道:“太子的話有分量,老夫人不必擔心,若有不便,我們可以安排。”

  經過一番簡單的勸解,老婦終於點頭,接受了朱標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