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他想殺的不是一批人,而是未來成百上千批人。
趙泗想做的也不是遷貴令,而是想要以民爲重。
“公器啊……”李斯轉身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
是啊,當民成爲公器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不是民了。
就像趙泗所說,壞了的公器,就應該被替換掉,趙泗這小子實際並不在意誰成爲公器,在趙泗眼裏,不管是出身貴族,還是出身黔首,當成爲了官員秦吏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不再被趙泗視之爲民了。
李斯,發現了趙泗的私心。
只是李斯並不在意趙泗的私心。
“我所求者,千百年亙古未有之大變!而汝所求,爲當今後世千千萬黔首。”
衝突麼?最起碼現在並不衝突。
至少在當下,二者達成了一致。
……
而另一邊的皇宮之中。
始皇帝看着案几之上堆砌的奏摺略顯精神不濟。
一夜疲憊暫且不提,又礙於面子把趙泗這個人形奶媽趕走,以至於始皇帝整個上午都顯得暮氣沉沉,完全提不起來力氣。
昨晚的透支,又沒有璞玉光環加持,始皇帝彷彿被打回了原型一般。
從生理的角度上來說,始皇帝的身體本來就處於不健康狀態,璞玉光環的增益掩蓋了這種不健康,同時產生恢復效果,潛移默化的影響着始皇帝的身體。
璞玉光環的心裏效果暫且不提,毫無疑問,始皇帝對璞玉光環產生了心理依賴性。
身體不會說話,帶給始皇帝的感覺就是濃濃的不習慣。
這段時間的相處,始皇帝已經比較熟悉了趙泗在自己處理政務的時候隨侍左右,時不時命令趙泗給自己查閱典籍,尋找文件,偶爾考校一下趙泗,還能逗逗悶子。
喫飯的時候,趙泗也是始皇帝的飯搭子,看着趙泗在一旁狼吞虎嚥,始皇帝也會覺得並不美味的減肥餐能夠下嚥。
趙泗陡然不在,雖然趙高依舊能夠充當祕書角色,幫助自己查閱典籍文件,可是那種不適之感卻讓始皇帝倍受困擾。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在趙泗來之前,一直都是趙高陪同自己處理政務,服侍左右。
明明趙泗才接過這個活沒多長時間,認真來說趙泗也沒有趙高經驗老道。
“陛下,該用膳了。”
趙高的聲音響起,趙泗沒來,但是趙泗留下的有菜單,就算趙泗自己不做,宮中御廚也能夠做出來,只不過備菜端菜這個活從趙泗換成了趙高。
趙高將飯菜置於案前,爾後恭敬的退出屋子,安靜的站在門外,等待着始皇帝隨時召喚。
始皇帝看着面前的減肥餐,依舊是那樣的看一眼就讓人覺得難以下嚥。
拿起筷子,放入口中,乾巴巴的咀嚼了兩下,囫圇吞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很不舒服,食慾也差的厲害。
“入內同食!”
始皇帝猶疑片刻,看向門外守候的趙高。
趙高雖然長期侍奉於始皇帝左右,但是和始皇帝同案進餐的次數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上一次可能都是數年之前了,趙高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陡然聽聞始皇帝的要求,趙高心中大喜。
眼下,趙泗的地位越來越穩固,趙高的處境反而越來越差,畢竟趙泗乾的活,有很多以前都是趙高負責的。
如今隨着趙泗隨侍左右已成定式,趙高也越來越有邊緣化的趨勢,這讓趙高有些擔心,長此以往,他說不定就會從王前近臣而退爲負責宮禁事物的普通臣子。
雖然職位依舊是中車府令,但是地位可能就有所不同。
事實上,君王的恩寵和需要本就是權勢的體現。
趙高意識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正在被趙泗慢慢取代,但是並未有所動作,趙高清楚,他現在處於弱勢地位,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有所異動。
自己的不可替代性都正在逐漸消失,這個時候主動出擊,無異於自取死路,尤其是朝堂上看他不順眼的大有人在,譬如,趙泗的直屬上司蒙毅。
趙泗不擅弄權,趙高能夠看得出來。但是趙泗背後的蒙毅,讓趙高不敢輕舉妄動,他可以肯定,自己只要有所動作,蒙毅必然會痛打落水狗。
這也是趙高之前屢次向趙泗示好的主要原因,他已經得罪了蒙毅,向蒙毅示好不可能,但是向趙泗示好,也可以間接的緩和矛盾,最起碼,也得保證趙泗和蒙毅不會達成一致。
所以,認真的說,這一次於始皇帝同食,對於趙高來說,意義真的不僅僅是同案而食。
他的地位岌岌可危,他的處境越來越差,他必須抓住有限的每一次殊爲不易的機會。
“看來,王上心中終究有我!”趙高心中大喜之下,亦步亦趨的來到案前,恭敬行禮以後跪坐下來。
因爲和始皇帝同案進食的次數屈指可數,趙高心中有些猶疑。
怎麼樣,才能讓始皇帝開心呢?
趙高作爲王前近臣,他能夠分辨出來始皇帝的狀態不太好。
趙高讓自己冷靜下來,鎮定自若。
接下來呢?
這個時候,不妨想一想趙泗會怎麼做?
雖然,對趙泗很不喜歡,但是趙高也不得不承認,趙泗確實有讓人親近的本事,尤其是和始皇帝的相處過程中,始皇帝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的變好。
這也是趙高最忌憚趙泗的一點。
還好,趙泗不擅弄權!
還好,趙泗根本不清楚始皇帝對他的親近程度有多麼誇張。
若是趙泗是工於心計之人,想要禍亂朝綱,簡直是輕而易舉。
客觀上來說,論讓始皇帝身心愉悅,趙高也得認可趙泗的本事,而且趙泗確確實實和始皇帝同案而食的次數多的數不勝數。
可以說,趙泗這段時間和始皇帝同案而食的次數,已經超過了所有的臣子,這方面,趙泗確實更有經驗。
於是,趙高開始盡力的還原趙泗和趙高相處的場景。
爾後發現,趙泗似乎並不拘泥於小禮,他在始皇帝面前喫飯,狼吞虎嚥,還吧唧嘴……
趙高想試着學一下,但是他不敢。
他可不像趙泗那麼討人親近……
“真是好叩男∽樱 �
趙高最終還是放棄了模仿,選擇了按照自己的節奏。
好好喫飯的同時,適當的給始皇帝說一些趣事,爲始皇帝準備好他所需要的一切,溫潤而又平靜。
始皇帝喜歡趙泗的吵鬧,可是未必喜歡自己的。
“不一樣……”看着趙高恭謹且沒有一絲逾越的姿勢,以及偶爾開口提起的趣事。
始皇帝敏銳的意識到了不同。
趙高,不是趙泗!
也不像趙泗那麼,討人開心……
對趙泗這小子,始皇帝也不得不承認,他有些喜歡,是那種長輩對晚輩的喜歡,甚至有那麼一絲舔犢之情?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光陰如梭,時間飛逝
不過,始皇帝終究還是沒有爲難趙高,既然叫了趙高同食,硬生生還是忍着腹中難耐將案几上的飯菜喫下,只不過胃口實在不佳,並沒能喫多少就草草停下。
很顯然,相比較於趙泗,趙高這個飯搭子並沒有任何增益。
而趙高,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見始皇帝放下筷子,他也緊跟着放下筷子默默的收拾殘局。
再入內之後,始皇帝已經躺在搖椅之上。
趙高知道,始皇帝現在有了午睡的習慣。
每次中午喫完飯,都會小睡片刻,而這個時候,始皇帝都會屏退左右,趙泗則會接替宮女的任務,在始皇帝身邊爲始皇帝扇風納涼。
“陛下,天氣酷熱,可要臣爲陛下納涼?”
雖然屋子裏有冰鑑,可是如今正值酷暑,非得有人拿着扇子將涼氣扇到身上,否則依舊難以抵擋夏日的炎熱。
躺在躺椅上的始皇帝聞聲愣了一下。
睡覺的時候不喜歡周圍有人,是始皇帝的習慣。
趙泗是一個例外,因爲趙泗這小子討喜,而且趙泗在旁邊,始皇帝的休息質量很好。
可是趙高……
很顯然,並沒有這個功效,同案而食已經證明,趙高並沒有這個能力。
“不必……”猶豫片刻,始皇帝最終還是擺了擺手。
趙高聞聲心中微微失落。
他能夠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始皇帝從身邊剝離,他身上的任務越來越少,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他卻沒有任何辦法,他更做不到如趙泗一般討巧取始皇帝開心。
如今,哪怕是在始皇帝身邊爲其扇風納涼的資格都沒有了呢。
趙高覺得,自己有必要做點什麼。
他區區一個內臣,一箇中車府令,何以受人親近?不就是因爲他是始皇帝身邊近臣麼?
他不僅僅管理宮內車馬出行,還能夠自由出入宮禁,充當始皇帝的貼身祕書,隨侍左右,哪怕是作爲忠信大臣的蒙毅親自發難,都不能扳倒趙高,不就是因爲他的角色無可替代麼?
可是現在,趙高能夠意識到自己開始逐漸變得可有可無起來。
只有趙泗有事不能在場的時候,貼身隨侍的活才能輪到他。
漸漸的,他已經成爲趙泗的候補……
作爲內臣,他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從何而來,他必須想點辦法來爭取,也必須有所作爲,但是他也不能輕舉妄動,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着急。他要等待時機,等待一個機會!
而屋子裏的始皇帝並不清楚趙高心中的彎彎繞繞,就算清楚,他也只會嗤之以鼻。
現在的始皇帝在發愁的是,自己該如何入眠。
趙泗這小子不在,沒人在旁邊扇風納涼,不消片刻就滿頭大汗。
讓旁人在睡覺放鬆精神的時候貼身服侍,始皇帝又難以接受,無法打破自己的習慣。
他確實有些睡不着……
而另一邊,趙泗正急匆匆的朝着宮內趕去。
“這一天天忙的……還得操心國家大事,還得貼心隨侍左右。”經過查驗以後,趙泗直奔始皇帝的辦公場所而去。
趙泗來到宮禁之前,只見趙高安靜的守候在屋門之外,屋子裏面,悄無聲息。
“陛下睡了?”趙泗探頭探腦的往裏面看了一下,只見始皇帝躺在搖椅之上沒了動靜。
“方纔睡下。”趙高輕聲回答道。
聞言,趙泗也沒進去,而是於門口站定又開口問道:“用過膳了?”
趙高點了點頭。
趙泗和趙高的交流並不是很多,聲音也很細微,可是卻被屋子裏的始皇帝全聽了去。
雖然躺着,但是始皇帝並沒有進入睡眠。
“入內搖扇……”
耳聞趙泗這小子已然歸來,始皇帝也沒在猶豫,喚趙泗入內爲自己搖扇緩解酷熱,方便自己入眠。
趙泗聞言,愣了一下,轉而臉上露出一些笑容。
他還以爲始皇帝睡下了已經,聽聞命令,忙不迭失的入內爲始皇帝搖動蒲扇,將冰鑑的涼氣送到始皇帝身上。
汗水逐漸消退,酷熱緩緩褪去,久違的睡意隨着趙泗的到來彷彿被觸動了機關,一窩蜂的湧了上來,疲憊和睏意接踵而至,還有那一絲絲涼爽的微風……
趙泗這小子……確實和旁人不同。
沒了趙泗這小子,也是真的不成。
始皇帝的腦海之中,浮出最後的想法隨着睏意的上湧消失不見,進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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